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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第198章 随他用什么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198章 随他用什么


  这话问的,顾喟也不由脸色一沉,不过想着日后还期待朱立坤成为君主赦免他的,姑且忍了忍说:“谁又能愿意呢?如今形势不明,皇上一直怨我害惨了他岳丈家,等他用军功在朝中立威成了,李首辅也管不了他了,天下不就是他乾纲独断?我还有活命的机会么?”

  朱立坤也义愤填膺起来:“天下谁不知道武氏是朝中大蠹,哄着我父皇,背地里干了多少可恶的事,早该死一百回了!他任人唯亲,却又睚眦必报,李训昭真是瞎——”

  “咳咳。”顾喟一声咳嗽,才说,“心里知道的,不必都说出来。”

  朱立坤从善如流,面色凝重。

  在瓦剌部生活的几个月,他的见识大有长进,以往读的那些“死书”,他在草原上对着茫茫雪野最无聊的时候,一点点琢磨了个透。

  他若不反击,在哥哥手中绝无活路;要反击,无权无势的藩王只有借力一条路。

  其实,大家也已经心照不宣,但等着时机的来临。

  朱立坤现在只想先放松一下绷了几个月的情绪。

  他说:“侧寒姑娘现在不方便给我做菜的话,静宁州这里可有靠谱的菜馆?”

  菜馆当然有,西北风味和瓦剌风味略有不同,但吃上几天又觉得大同小异,成王又感到口舌落寞,百爪挠心一样想吃点带给他美好回忆的南方菜。

  “能不能像在金阊雅宴时那样,侧寒姑娘负责指点厨师,不动手就不疲劳了嘛。”朱立坤怕顾喟不高兴,掏了半天掏出个奇楠的香牌,“对了,侧寒姑娘生孩子,我也该当表示表示,但现在实在囊中羞涩,只能赠这样的随身之物作为贺礼了,顾大人不要嫌弃。”

  顾喟看了看他硬塞到手中的香牌,东西是好东西,最上品的奇楠香,丝丝木纹都透着香脂,油黑锃亮,手摸过都带着奇楠特有的甜润味。

  但他心黑,摆出一点嫌弃的样子:“六爷,这样好的赏赐原不该辞谢。但这东西上雕刻的是龙纹,老百姓家哪敢用呢?”

  朱立坤忙道:“我赐下的,有什么不能用的?”

  “你……”顾喟欲言又止。

  你还不知道未来是囚徒还是皇上呢。

  朱立坤忙又道:“若是我将来能侥幸,这块香牌便是我赐予你一家的信物,效力等同于‘丹书铁券’,以谢你对我的扶助。”

  丹书铁券有免死之效,这就值钱了。

  顾喟立刻撩袍下跪,倒又把朱立坤一惊一乍,赶紧起身扶他,陪笑道:“不必不必,这怎么话儿说呢?”

  隔一日,给朱立坤送饭菜的是董清抒。

  虽是见过面的,她还是谨慎地戴上了帷帽,轻纱面帘遮住了脸,不过身姿摇曳,嗓音清脆,朱立坤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啊,是董姑娘?”

  董清抒福了福身,把提盒里的菜一件件布上桌,完事后才说:“请六爷见恕,这里买不到江南的鱼虾蟹,也没有莲藕茭白之类南方蔬菜。只能尽量神似,难以形似。”

  她说话的时候,朱立坤悄悄打量着她。

  摆菜的一双柔荑又白又细,宽氅衣里的腰身又纤又柔,虽是布裙,移动起来如湘江流水,不再穿尖翘翘的高底鞋了,想是放了脚,但到底裹过,显得比天足又小又摇。真是每一处都让他遐想联翩。

  朱立坤尝了一口狮子头,与侧寒做的略有不同,但意思也八成到位了,软嫩鲜香,连下面垫的白菜都入味;红烧羊肉用的是本帮菜烧法,浓油赤酱带些甜口,肉皮都烧得糯糯的;萝卜则切丝凉拌,寒意仍重的早春吃起来,居然也很爽口。

  他忍不住夸:“真是!死里逃生,能吃上这样一顿,终于感觉又活过来了。”

  董清抒忍不住一笑,笑声和银铃似的。

  朱立坤抬眼望她,隔着面帘也隐约能看见她亮晶晶的一双杏仁眼。

  他忍不住伸手摘下她的帷帽。

  董清抒“哎呀”一声,跺跺脚,嗔怪地横了他一眼,用苏州话骂人:“倷阿是十三点啊?”

  朱立坤听不懂,但觉得这话跟黄莺儿啼鸣一般婉转动听,傻乎乎点点头说:“是的,我是。”

  董清抒“噗嗤”一声,然后前仰后合笑起来。

  为妓十余载,练在骨子里的妩媚很难改变,加之她本性里的一点泼辣小姐姐的劲头,斜睨过去目光带钩子一般。朱立坤浑身都酥了,只盯着她挪不开眼。

  董清抒发现了他的异样,咬咬嘴唇,抢回自己的帷帽重新戴上,说:“十三点,我先回去了,做了一上午的饭,累死我了。我以后可不像阿侧那样做灶下妇。”

  “原来是你做的。”朱立坤看她转身要离开,本能地伸了半截手,却还是理智压倒了本能,没敢去拉她的手,只憨憨说,“那可辛苦你了。你不做饭,会忙什么?”

  董清抒回头瞥了他一眼,说:“我爹爹的私塾里也有女学,我给女娃儿们讲讲书。”

  “我能不能来听?我拜你为老师。”

  “女娃儿们的女学!”她薄嗔,“你怎么好意思来的?”

  见他的痴相,终于又说:“我大你七八岁呢!”自己突然有些落寞,也不愿意再看朱立坤,扭头就走。

  出了门,几乎想哭。她还配有正常女子的一辈子吗?

  而那傻子在背后说:“大七八岁,不正好做我的老师?”

  她只能又骂了一声“十三点”,头也不回走了。

  ————————————————

  顾喟两个月大的小女儿阿雪,人如其名,长得粉妆玉琢。身体健康,能吃好动,已经开始会笑、会认人,顾喟见她心就化了一般,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女儿也粘着爹爹,只有肚子饿要奶喝的时候才要找娘。

  “都可以猜到,将来给女儿做奴仆都愿意的。”侧寒笑着说。

  顾喟抱着女儿逗弄着,也笑着说:“给阿雪做奴仆心甘情愿,总强过给顾二爷做奴仆。不过,该做时少不得也做,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趁意?”

  这话说糟了,没几天,他不趁意的事就扑面而来。

  先是江名扬的信,信封上贴着羽毛,表示事态紧急。

  顾喟看完信,表情就肃穆了,而后回首看向妻子女儿时,颇显落寞。

  “我爹爹说什么?”侧寒问。

  顾喟把信纸递给她,然后俯身给女儿换尿布,擦洗得干干净净,而后看见小阿雪露出笑容时,他不由眼眶发热。

  “如果可以不去……”他迁延着说。

  侧寒说:“还是去吧,躲不掉的。”

  她勉强笑了笑:“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就如爹爹说的,是你选了这条路,没有不好好走下去的理由。你报仇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执拗得九头牛都拉不回的。现在怎么变了?”

  顾喟目光复杂。

  他现在太幸福太圆满了,即便知道此刻的圆满未必长久,也时时抱愧于不能给妻儿更好的生活,但这般圆满幸福之相,岂会不思沉溺?

  “何况,”侧寒抚着信纸说,“爹爹的意思,御驾刚到平凉,已经开始预备着庆功,叶春来这个监军,不思量着好好鼓舞士气,倒在谋划着功成之后造平凉行宫来举行献俘大典、勒石刻碑纪念。还未开战,戍卒先被征发为苦役,百姓亦加徭赋,定边之功却还不知道在哪里。”

  “昏聩至此,也是少见!”她也有怒气。

  顾喟说:“你不懂,帝王心术,第一怕有人抢班夺权,第二想要千秋万代英名,第三才是自我享受。朱立垣越心虚,越想要弄出这些来证明自己,胜不胜利都是次要,大不了重新封贡安抚瓦剌,但一定要通过这一役,来展现他的宏图伟业。军权真正在握,皇位才坐得稳——当然,也因为他以为朱立坤还在瓦剌,借这个机会确保弟弟再不成为威胁,也是他此行的重要目的。”

  “我觉得这是脑子拎勿清!”侧寒毫不客气说,“公道自在人心,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不仅在史书上、文官笔下,还在老百姓心里。”

  顾喟想要驳她,但看她接过女儿,一脸温柔地哺乳,又闭上了嘴。

  他想:后世之人哪管百姓心里的好人与坏人,如椽史笔永远掌握在胜利者手中,二十二史又岂没有被悄然删改之处?读史者多见漏洞,才有《长短经》之类问世。

  但是,他和妻儿现世就是老百姓,他们的现世安稳,又何须史笔道来?力争活得更好,就不妨让一些“偶然”发生,这样的例子,史书上也比比皆是。

  他的英雄心顿时又起,上前摸了摸侧寒的头发,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说:“我明日就先去镇原县,顺着那里的驿路往平凉——做个狡兔三窟的意思,尽量不显得我在静宁有瓜葛。”

  “成王朱立坤这里,你帮着照应。一定要确保他无虞。”

  “我明白。你放心。”侧寒用力点点头。

  顾喟心里有些担忧,但就像在给自己打气一样,摸了摸她的脸安慰道:“别怕,我会安排好一切。”

  她笑起来:“你不怕,我也不怕。”

  第二天,送走顾喟,侧寒独自带孩子,小阿雪醒来不见爹爹,扁着嘴好像要哭。侧寒笑着逗弄她:“你呀你,天天吃谁的奶倒不记得了?就记得爹爹?爹爹有事出去一阵,很快会回来的,回来给你带好看的玩具,好不好?”

  小东西憋了半天的嘴,大眼睛瞪得溜圆,水汪汪的好像要落泪,但终于还是给母亲再次逗笑了。

  侧寒把两腿兴奋得乱蹬的小阿雪抱在怀里,也几乎要流泪。

  爹爹的信里写,叶春来在平凉府伺候御驾,把之前邓云霆与瓦剌的几场遭遇战的功劳都吹嘘到自己头上,把两国心照不宣的相互小胜,吹嘘成绝大的单方面胜局,说得朱立垣心花怒放,当场就给叶春来封了安平侯。

  至于对叶春来的庆功提议,朱立垣只以为胜利会是手到擒来的,自然准奏。

  “只是建行宫花费不赀。”叶春来忸忸怩怩说,但又对皇帝附耳道,“奴婢这里有个人,倒是个搞钱的好手。”

  “谁呢?”

  叶春来心想:要是顾喟得以闻名于君王,自己也不愧疚收了他几轮好处了。于是把顾喟的名字报了上去。

  哪晓得朱立垣一声冷哼:“这个人你也敢信?你知道武家是怎么倒台的么?”

  叶春来脸一呆,听朱立坤简单讲了才磕头道:“哎呀,奴婢一直跟在主子王府里,尽心伺候主子,这些事情都没有过心……要是误了万岁爷主子的事,请主子责罚!”

  朱立垣叹口气说:“也怨不得你不懂,我那时候当肃王,何敢沾惹朝中事情半分!自然也不敢让你们这些嘴上没毛的去打听一二,怕你们给我惹事。”

  他没有来得及培养自己的班底,所以司礼监硬着头皮给身边这些二三十岁的小太监掌印、监军也让这些小太监来做,可他自己也知道,二三十岁,在官场上就是嫩雀儿一般,那些官场的老油条们,饱读诗书、通晓古今、城府极深、关系网极密,对付他们岂不是对付小孩儿一样!

  “误事倒也没有误事。”朱立垣说,“但是顾喟之前办饷,都是拿陕甘各州县的富户官绅开刀,简直土匪似的,多少折子递到朕这儿哭诉告状。只是朕现在要打仗顾不得,等打赢了,自然要狠狠办他!”

  但叶春来却惦记着顾喟的钱,陪着笑说:“万岁爷,其实叫顾喟继续搞钱也不是不行。一来呢,他有这个能耐,二来呢,随他用什么法子,捉到老鼠就是好猫,搞到钱就是好奴才,将来正好拿他当替罪羊,杀了平息那些富户官绅的怒火。万岁爷岂不是一石二鸟?”

  “那倒也是。”皇帝朱立垣点点头,“那先稳住他,让他再把造平凉行宫的钱和工役搞到,事情办完,一总跟他算账,叫所有人都舒舒心。”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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