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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第195章 而后伏在他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195章 而后伏在他


  这位县城的大户齐千秋听得顾喟这话,登时勃然——他在地方上向来是地头蛇一样的人物,连县太爷都要礼让三分的,如何肯给这样一个军屯地方派来的小官拿捏!

  所以他冷笑道:“朝廷做事,也要讲道理的。我们齐家素来守法,应缴之税一毫不差,平日里也积极造桥修路、造福地方百姓。捐输之事,已然有之,再要加派,我只能量力而为。顾大人要是硬逼,我们也只能请家里的读书子弟上奏朝廷来评评理了。”

  顾喟亦笑起来,起身道:“行啊,守法的齐家。既然你们觉得自己守法,无懈可击,我倒也不妨瞧瞧有的事经不经得起阳光照一照。”

  齐千秋的眼轮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顾喟看见,却装看不见,对张知县道:“张太爷,走吧。”

  齐千秋见他们离开了,好像边走边交头接耳,他咬牙切齿对身边小厮道:“出去听听,县太爷他们在悄悄说什么。”

  少顷,小厮慌慌张张过来回报:“老爷!他们在商量派多少衙役、多少总兵府亲军、多少固原卫士卒来……来咱们府上……”

  “来干什么?”齐千秋急不可耐吼道。

  小厮咽了口唾沫:“好像说是……来抄没咱们府上的财产!”

  齐千秋脸如猪肝色,好半天说:“他敢!”

  小厮道:“那个姓顾的是个角色。县太爷战战兢兢的,他却笑容满面,掰着指头在和县太爷算计:若是捐输,顶了天也就是叫咱们家出三五万银子;要是抄没,说咱们家光良田就有一万五千多亩,还有一座钱铺、一座当铺、一个粮庄、一个铁器铺,还有六百多佃农与家奴,准保盆满钵满的。”

  齐千秋先是一愣:“他怎么知道得门儿清?”

  但又冷哼一声:“也要他有胆子来拿!他是个什么东西?还敢用朝廷的官军来抢掠不成?!”

  “可是……”小厮小心地看了家主一眼,“那姓顾的颇知道我们家的家事,知道田亩上万,跨州连县俱是膏腴,十仅报其一于官,偷漏粮税不少;知道这里面还有隐占的军屯田——律法明文说,强占屯田、典卖屯田、不纳籽粒者,均可抄家流放。”

  齐千秋倒抽一口凉气。

  小厮又说:“还知道去岁家里小爷逼死佃农、强占其女的事;还知道灾荒初起时,老爷说家中没有余粮了,其实郊外有十座大仓,尽等着囤积居奇;还知道老爷汇兑给京里三爷八千两银子和口外好马、好玉给武首辅的事——说现在武首辅和他儿子贪贿罪极重,倒台后还要慢慢清算行贿结党的人,只教一锅端个干净……”

  “别说了!”齐千秋一声断喝,面如土色,“带我的名帖,再带五百两的会票,悄悄请那个顾大人过来。”

  顾喟没肯来,银子也没要,而且给的回话是:“你家老爷蓄家丁有两百多吧?本就是朝廷不许的,现在我岂不怕他‘淹’了我?虽则我是带朝廷钧命而来,但万一你家老爷是亡命之徒,到时候就算他给我抵命,我又难道上阎王那儿喊冤再回人间吗?另外不好意思,这点银子我还真看不上!”

  齐千秋没奈何,又亲自到县衙门拜见。果然有了他们家的把柄,连张知县的腰杆子都直了许多。齐千秋讨价还价一番,好容易将五万两捐输压到了三万两现银,并开仓平价放五万石粮食赈灾。

  县城里原来高出平年粮价七八倍的溢价,顿时在几天内平抑回正常略高的价格——老百姓能买得起粮吃了。

  顾喟叫张盛趁价格低廉,买了肥鸡大鸭子,兴冲冲回公馆里:“阿侧,看!不仅你得好好补补,我们俩肚子里也没啥油水了——不用你烧,我和阿盛就行。”

  “你也会做饭?”

  “哼,小瞧我!”顾喟鼻子里一哼,“做饭又不是多难的事,我还学不会?你就等着吃现成的吧。”

  他们俩在厨房忙活半天,炊烟袅袅的。

  晚饭前,张盛先过来收拾饭桌,忍不住轻轻抱怨道:“人,也不需要什么都会嘛!挺好的鸡脯子,给炒糊了;挺好的老鸭汤,炖得齁咸;红烧鸡块,非说做的是浓油赤酱的江南风味,但我怀疑他把糖当盐放了……”

  突然听见顾喟的脚步声,张盛一吐舌头转换话题:“爷今几个可真是吃辛苦了。”

  侧寒看着黢黑而甜腻的红烧鸡块,尝了一口焦糊的白炒鸡脯,面色有点凝重。

  顾喟不安地搓搓手,说:“多喝点汤吧,老鸭汤清火滋补的。”

  殷勤地给她盛汤。

  侧寒喝了一口,倒没张盛说的那样齁咸,但是寡淡得尝不出什么肉味。

  张盛学着他主子嘴贱,笑着说:“阿侧姐,多喝汤,汤管够,一锅汤煮出三锅来!”

  然后后脑勺被顾喟一巴掌狠狠拍了:“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侧寒笑了笑,转眼看到顾喟手指上包着布条,还小心翼翼藏在袖子里,她笑话他的话不忍出口,而说:“咱们顾大人是生平第一次做饭吧?我第一回做饭也做得惨不忍睹呢,姆妈笑了,但也都吃了。东西是好东西,啃窝窝头的日子都过过来的,肉怎么的都是好吃的。”

  带头每一碗都大口吃,味道嘛,也还能吃。

  晚上,张盛去自己屋里睡了,侧寒才对顾喟说:“你不是有创药吗?解开手上的布,我给你涂点药。”

  见瞒不住,顾喟只能从袖子里伸出手,手指上包的布拆开,指头上几个刀印子渗着血。

  “不疼。你别担心。”他抢先说。

  侧寒嗔怪地横了他一眼:“是呢,比你屁股上挨廷杖的伤可轻多了。”

  “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侧寒笑道:“你不是说,这是‘虽辱身殿廷,而朝绅视之有若登仙,天下因是慕之’吗?怎么就不让我提呀?”

  闺房之内,他尽可以跟她撒泼打滚,与她一道滚在床上,撒赖道:“因为给你一说,屁股也跟着疼了,你要不给我好好揉揉,我明日就疼得不能起床理军饷银子了。”

  侧寒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却之不恭,伸手抚过去。

  他轻轻抽气,肌肉一抖,然后闭目享受她温柔的掌心。

  已经将养得摸不出什么伤痕了,而且这段时光他跟着军营里操练,骑马步行,肌肉又结实饱满了。

  顾喟感觉她的手先或还敷衍,渐渐也带着些挑逗和享受的意味,从上至下,腰背与腿都被带过。力度时而如春风拂过,时而又如深耕细作。

  他愈发煎熬,又只能煎熬。

  小心地凑近回揽,低声调笑道:“我好不好?”

  “当然不好。”

  “不是……我这身段,好不好?”肌肉一绷,她手心所置的腰间顿时修短合度,硬且有弹性。

  她叹口气:“再好,也写了休书了,又不是我的人了……”

  他气得笑,再次滚到她怀里:“你把休书拿出来,我现在就吃了它。”

  享受片时没有理智的时光,缠绵累了之后还是会讲些战友般的话。

  “齐家还算识相,银子交出来充饷,开了粮仓平抑粮价。赵大户家呢?听说连坟地都要强买强卖的,更是可恶。”

  顾喟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他看齐家乖乖缴银开仓,却不肯学着点。我叫张知县把那几个抗税的农人放回去了。赵大户的产业在乡间,饥民投了匪帮,某一晚抢了他们家的祖宅,官府说他‘逼民造反,罪有余辜’。”

  侧寒说:“不对啊,赵大户家不也有家丁百余人?倒打不过饥民?”

  顾喟笑道:“那你猜固原的戍卒和邓总兵的亲军,这几天为什么那么兴高采烈的?”

  “原来‘恶人磨’是指你这个恶人!”

  饥民原是老实巴交的农户,饿到不行只能靠抢,但因缺乏有力的组织,也没有经验,抢不了高墙深院的富户。

  戍卒和亲兵就不一样了,攻城略地本就是操练的基础,纵然平日懒散,到底是练过的。

  穿上布衣,裹上头脸,对小小乡间大户家院一番筹谋,对这些武卒们而言再简单不过。很快就指挥着一群被赵大户压制已久的饥民,架梯掩门,靠门板和朴刀、锄头、镰刀等冲进了内院,暴打、暴砸、暴抢一番。

  抢得赵大户家人哭天抢地,告官又无门,觉得不对劲又拿不出证据。

  张知县只管手一摊,说“荒年谁又有办法呢?”让他们自认倒霉。

  “所以咯,农户不用抗税了,这些武卒也‘吃饱了’,张县令一查案,又格外有些‘例规’——你道胥吏们为啥喜欢官司?就是其中各种敲诈勒索,能大捞一笔。”顾喟笑道,“也给张县令这个官场的雏儿上了一课。”

  “没害人吧?”

  “没有。特为吩咐的,谁要无辜害命、或胆敢做奸.淫之类遭天谴的坏事,我这里借邓总兵的王命旗牌斩了他。”顾喟安抚她的善心,“至于破财嘛,赵大户家本就是不义之财,价值几万银钱的细软、家什和粮食,换几百户百姓们能好好过个年,补上粮税,官民不是皆大欢喜?”

  “日后朝中会不会清算来?”

  顾喟这次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如今这位新君估计会清算的。所以,只能冒险换个人了。”

  “啊?”

  他捂住侧寒惊讶而张大的嘴:“嘘,嘘。我为什么要休了你,你明白了吧?”

  他笑得有些苦,但也笃定:“这种事情,九死一生,比向武省身一家子复仇都难。但是,我记得你说过的、你爹爹写在《清官策》里的话:‘政非逞智之具,其用在济时’‘恤民者不矜智术,膏泽黎庶为重’,我的方法或许不符合古来君臣之道,但,只要是对的,就不惮做下去——为你,为我自己,更为万民。”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对不对?”他目光灼灼,最后说。

  侧寒第一次如此喜爱他狂热自负的神情,主动送上一吻,而后伏在他胸前,声音瓮瓮从他胸腔里传来:“我愿意,生死相随。”

作者有话说:

被凝视的顾狗,美美地开屏。——————不会觉得我硬上价值吧?哈哈其实我大部分古代文里都有民本主义的价值观,最明显的是王药,其次是凤栖那对儿和杨寄那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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