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现在觉得,
一路负责给顾喟上药,侧寒已经见多不怪,毫不害羞了。
季维练果然技艺高超,廷杖当时打得皮开肉绽血糊糊的,其实都是皮里肉外的伤为主,这段时间内服外养,伤口结痂脱痂之后,就只有淤青未消了。
侧寒给他擦好药,揉了淤青的地方,放下药瓶准备离开。
结果被顾喟拉住袖子:“还疼呢,今天这里格外肿痛,不知为什么,你再给揉揉?”
侧寒看他指的地方,一片白皙,说:“这里看着挺好的。”
“里面肿着,外面看不出来,你摸摸是不是有硬块?”
侧寒想了想,还是摸了摸。硬块没有,下面的肌肉跃动了一下,又绷紧了。他这个月养伤躺着,没怎么活动,但肌肉依然紧实,皮肤依然细腻,窄窄腰线下来,起伏如崇山。他们在淮安府没羞没臊时,她也碰过这地方,不过那时候害羞,一碰就躲开了手。现在觉得,占占他便宜也无妨。
他当然也惬意,还有骗人成功后的得意。又说:“这里也肿痛。”
“哪里?”
“这里。”
“看不清你指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他便理直气壮抓着她的手,抓得挺牢的,侧过身子把她手往另一处放,嘴里还伏低做小哀怜道:“你看这里是不是肿得厉害?……你可怜可怜它……说是娶了浑家,却好几个月没碰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呢?求你抚慰抚慰,解解它的馋吧……”
侧寒脸通红,又挣不开,手也发软使不上劲,骂了他一声“倷个寿头!”就触到了,又羞又气,用力握了一把。他顿时闷哼一声,然后颤颤地叫了声“菩萨!”
门却突然开了,传来董清抒的声音:“和差役说好了,说最多就今天一天,不能再延迟了。”
好在隔着屏风,侧寒把手抽来。他重新俯卧,未及穿裤,也未及盖被,只喊了一声:“阿姐,你在外面别进来!”
话音未落,董清抒已经转过屏风来,看了看侧寒的脸红得滴血一般,深深地垂着头,而顾喟有些狼狈地伸手拉被子盖伤处。
董清抒冷笑一声:“你浑家有身子呢,你别哄人、欺负人!”
上前拿他的革带,给他屁股上淤青的地方来了一下。
他疼也不好意思喊疼,捂着咬牙道:“阿姐,非礼勿视你不知道?舅舅舅妈这么教你的?”
董清抒甩着革带说:“不好意思,我家门不幸,使得我见过的男人的屁股比你这辈子在澡池子里见过的还多。没什么非礼勿视不非礼勿视的,你们男人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了。再欺负阿侧,我们俩合力按着你,再打你四十。”
顾喟气得一边扯被子一边说:“阿侧你看看,这样彪悍无礼的女子,打死我都不会跟她结亲!还是蒋端调.教得好——”
话音未落,才拉上半截的被子又被拉了下去,他又挨了重重两下,这下忍不住痛了,叫了一声,嘴也不敢犯贱了,只能在心里念叨着: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总有你们二打一都打不过我的时候。
但是看着董清抒还是犯怵,再次拉上被子盖住身子,几乎是哀求:“阿姐,我和侧寒好好的,你不懂,别乱剪了月老的红线。”
董清抒笑了笑,最后说:“你从小就是不打不识相,我教教你浑家对付你的法子。”
离开时又说:“你屁股长得还挺好看,伤好差不多了,以后别天天只坐马车,多下来走走,会更翘些。不过希望不是个银样镴枪头。”捂着嘴离开了。
顾喟丢了个枕头过去,也没有丢准,看到他浑家在一旁亦抿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只能说:“你别跟她学坏了!”
好一会儿,痛才舒缓了。侧寒看他沉沉的脸色,笑道:“你还记你表姐的仇?你那样待她,她打你这两下真是太轻了。”
顾喟手枕着下巴,好一会儿轻声说:“我在苏州见到她时,觉得她已经不是她了,像被摧折了的娇花,虽然心里可怜她,但更多的是诧异,所以也自己告诉自己:小时候的董清抒已经死了,她那样柔弱地活着做男人的附庸没有什么意义,跟着我报仇才是她的价值。”
“现在,她又是她了,玫瑰花似的,全是刺儿。人呐,有时候真是脆弱,有时候又坚强到不可思议。”他叹息道。
“只是我现在那么可怜,却没有人同情我,不知道以后的时光该怎么捱……”他说了两句正经话,又开始不正经了,伸手抓着侧寒的手卖惨。
只是,未达目的,门上又传来顾鸣前来的消息。
顾喟又叹口气:“他可真烦。”大声说:“身上不适,请顾大爷到客堂多等一会儿。”
艰难地起身洗漱更衣,出门时说:“她心狠手辣的,我好像走路又不便了。你扶我。”
侧寒背手说道:“清抒姐说得对,郎中也说过,多活动活动,皮肉活泛得快。你别又越扶越醉的,压得我可吃不消。”
顾喟被她们俩轮番欺负,只能自己一路扶着桌子椅子,扶着墙壁廊柱前行,一步一趔趄。
悄悄回头看,却见侧寒远远地跟着,满目的关注,见他回望,却又扭头不瞧。
“死别扭!”他在心里说,嘴角却噙了一丝笑。
顾鸣是来报喜的。
有了顾喟的题字,加上他的巧舌如簧,茶叶一口气卖掉了不少。
顾鸣很仗义地拿来一张汇兑的会票:“喏,这是净挣的钱,咱哥俩三一三十一分了。原来的本钱我又进了砖茶,价值只有雨前茶四分之一,再开销掉镖局子的费用和给你那两个差役的使费,估计运到平凉府,我还能挣一大笔,到时候再与你分钱。”
“解差的开销倒不需兄长担负。”顾喟有些惊讶。
顾鸣当然早算计好了,陪着笑容说:“兄弟,实不相瞒,照顾生意的好多官绅和富人家,仰慕兄弟你的高洁,见你的题字尤其爱不释手。都想花点润笔的钱,求兄弟几个字。”
他手一挥,一个小厮捧进来好大一个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又是扇面儿,又是册页,又是卷轴,又是花笺,形形色色的。
“兄弟,润笔金我也带来了,这是你吃辛苦,我一文不要。不过这搭售的效果极佳,据说下一驿已经有人闻风而动,准备买茶兼买字。有钱不赚王八蛋,你说是不是?”
“那么多!我今儿一天不休息也写不完啊!”
顾鸣笑道:“能写多少是多少,少了,也有少了的值钱。对兄弟你的名望也大有裨益,对我们一起挣钱当然也是有用的。”
这话倒是不错,顾鸣赚钱的鬼主意是一个接一个的,却不坏他名声。顾喟心想,自己一路前去固原必然艰难险阻无数,若有名望傍身,想动他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而且顾鸣请的镖局也可以侧面保护到他,强过于两个只会吃拿卡要的解差。
他是个务实的人,既然未来日子还想过得不那么辛苦,与顾鸣合作赚钱倒不失为好主意。
他点点头说:“行吧,写多少算多少。”
匣子带回屋,侧寒正在浇花。顾喟笑道:“看你闲得不行,与其帮借来住的房子浇花,不如帮你夫君做点事。”
“怎么,嘴又馋了?我今日懒,不想做鱼面。”
顾喟哄她道:“做鱼面那么辛苦,怎么能劳动大肚子孕妇?咱们一起做些修身养性的事。”
“你要干嘛?”那厢立刻警觉地瞪大了眼。
顾喟摸摸自己屁股,苦笑道:“你放心吧,我早上又没怎么的你,都挨了一顿抽,现在还疼着呢。是请你帮忙写字,不白帮,都有润笔金,写一张……二十文。”
“小气鬼。”她身子一扭,“浇花多有趣,花花草草的可不会像你这么悭吝。”
“花花草草只是不悭吝其美色,这,我也不悭吝。”他凑过去,亲她脸颊一下,又抱住了她从上摸到下,在她耳边涎着脸说,“娘子看为夫长得好不好?……”
“好,真好!”侧寒也毫不客气捏捏他的俊脸,把他也从上摸到下,最后在他不注意时,给他肉上拧了一把,拧得他差点跳起来。
他伤得哪处轻、哪处重,哪处拧一圈也不过“增色”三分,她天天给上药,门儿清。
“这下愈发坐不下来写字了。”他抱怨着,“答应了别人的事都得做到,没办法,只有劳驾你了。”
“润笔金都归你,好了吧?”
这句说完,才算有用。侧寒打开匣子,把里面装银子的锦缎荷包先塞到自己腰间,然后才打开一幅幅笺纸,问他写什么。
自然是围绕“甘棠”和“啜菽”的意思来题字。他那一笔馆阁体侧寒极熟,其他字体她也会写,看在银子的份儿上,花了半天时间给写完了。顾喟开始是负手在一旁看,后来也心痒痒,自己也提笔写字。
这样一个静谧的下午,他们俩并肩而坐,笔走龙蛇,呼吸相闻,心意相通。
写完,顾喟侧耳听了听,董清抒午休未起,应该不会来打扰,于是放下笔凑到侧寒耳边:“你现在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侧寒亮晶晶的眼睛斜乜着他:“你又想说什么?”
“我现在一无所有,当然担心你会抛别我。”
这是故意做话说。他最惨的时候哪是现在,那时侧寒都无畏无惧,为几无希望的他上下奔走求援。
“你说错了,我以前可一点都不喜欢你。”侧寒推开他越靠越近的脑袋。
然后在他丧气之前,笑道:“倒是现在看你跟丧家之犬似的,反而有些因怜生爱了呢!”
他不知是该为这话高兴还是生气,最后只能苦笑一声:“我才不要你可怜。”
不过确实不能就这样认命,为了他的妻儿日后还有机会回到物阜民丰的地方,不在边塞长久受苦,他确实还需要步步筹谋。
探花郎的题字,确实让顾鸣又为自家茶叶打出了新名声。接下来几驿,求字、求茶、求见一面的人是络绎不绝。解差拿足了赏钱,也乐得不管,反而劝导:“没事,就误了期也没事。大不了说路上遇到了雨水泥泞,只要到卫所后,钱塞足了,什么事都不是事儿。”
雨水泥泞没遇上,愈往北,气候愈干燥。
本应是秋收的时节,却常常赤地千里。
驿道两边的枯萎遍地的田野里,经常能听到农人的哭喊号泣,求皂隶们再晚几天收取粮税,或求正税之外的杂税再少收一点,让他们全家来年还能有口粥饭吃,能勉强活下去。
可收税的皂隶和杂役们只是冷笑连连:“你也不交税,我也不交税,国家拿什么养兵?你也要免杂税,我也要免杂税,我们这些当差的人难道一家子老小就不用吃饭的吗?”
皮鞭、铁尺,打得人血泪齐飞。
顾喟默默放下车帘,对正欲说什么的侧寒摊摊手:“我自己现在自身难保,又能做什么呢?若以后再有得赦免回朝廷的机会,再想办法救这里的百姓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