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画舫无风月 第127章 虚而实之,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127章 虚而实之,


  竹床实在容易有动静。只能缓之又缓,一点点细细体会。

  侧寒一会儿就告饶了:“不行,你昨天折腾太久了,我今天还不舒服,经不起你这么折磨。”

  顾喟擦了擦她额角的汗,笑道:“还是回我床上去吧。虽不是金丝楠木的拔步大床,比你这吱呀吱呀还不受力的破竹床还是要好得多。”

  不等她同意,只管抱起放到大床上。知道她累了,也没有刻意忍耐延迟,而且还学着册子上画的流程,即便自己满足了,也没有忘了安抚她的感受。

  侧寒被他裹在怀里,感觉他的手指柔中有刚地按揉她酸胀的肌肉,点点的亲吻落在她脸上,毫不介意那里汗水涔涔。

  “好不好?”他低声呢喃,像要急着“表功”。

  “不好。”

  “哪里不好?”

  侧寒说:“你哄我。”

  “哄你什么了?”

  “你先不是答应说告诉我那个合拢青石的好法子的?还说得亏有我?结果呢,一个字都没告诉我。”

  顾喟笑起来:“我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

  侧寒生气了:“你刚刚除了在我耳边说那些臊死人的鬼话,可什么都没说!”

  他在她耳畔说:“我说了,我说‘我俩的契合之力,如同天成,我有则你无,我多则你少,然并做一个,虚而实之,实而虚之,才是圆满’。记不记得?”

  这话是他们交锋正劲的时候他说的。说得她面红耳赤,浮想联翩,而感受便尤为敏锐。当时便在他背上和胳膊上用指甲划出几道粉色指痕。而他也越发来劲一般,差点把大床也弄出动静。

  所以这会儿听来,除了继续面红耳赤之外,侧寒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顾喟笑道:“好啦,不逗你了。我叫工匠打了工字形的铁锔,在青石上刻出同样的齿槽,就跟木匠做榫卯一样,两块条石有铁锔相连,再加上糯米蛋清石灰膏子黏合,就牢固得很了。试了一试,可以做到不留缝隙,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等将来大堤砌成,拆都拆不开。要等百年后,表层夯土被慢慢冲刷殆尽,再百余年,里头铁锔慢慢锈蚀净,再百余年,糯米石灰膏也泡水没了黏性,这大堤才可能会垮塌。”

  “确实是好主意。”侧寒说,“但是,我还是没明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并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啊?”

  他坏坏笑道:“可若不是你与我这样那样连为一体,我哪能想到铁锔相连的道理?”

  她一时想通了这话里的意思,恨恨地啐了他一口:“瞎三话四!这种事还好拿来开玩笑?以后不和你好了!”翻身背对着他。

  “别别!”顾喟抱着她摇一摇,“伏羲见河图洛书而演八卦,不也是因自然而感应天事恒象?”

  她虽扭了扭腰,可也没拒绝他抱,顾喟放下心来,继续说:“我在铁匠铺子里试着叫铁匠打了几个铁锔后,又到受灾的村落里看赈灾的情形。清河知县还是个实心办差的好官,分发米粮一毫不贪,而且也肯管束着下头胥吏。我和他在放粮的棚子里聊了几句,当地的百姓就过来说:‘老爷们,多留几天,我们难得遭灾了还有活路,是大老爷们的恩典。’我当时心里还挺震动的。”

  后来,又有人喊着要为他们修筑生祠,又是一群人跪叩膜拜。

  那一瞬间,顾喟甚至觉得报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他有资格、有能力为更多人做更多事,意义似乎远比除掉武氏一门更有价值。

  当然,这瞬间的感动也很快消失了。

  他告诉自己,除掉国家大蠹,也是他最有价值的使命。赈灾修堤这种事,有君子心的官员都能做到,但苦心孤诣、甚至舍生忘死拉他的仇人落马,可能只有他在做。

  这话,他没有和侧寒说,此刻只是忘情地沉溺在她的柔情和爱意里,先暂时放空自己的仇恨,让自己过上几天平静温暖的生活。

  ————————————————

  忙碌到吃上新藕和嫩莲子的时节,天气正逢大暑,黄河、淮河与洪泽湖也终于平静下来。围堰已经修筑完成,后继用铁锔联结青石,修筑上百里湖堤的工程还将慢慢推进。而百姓靠赈粮与捐赠施舍的米粮度过了饥荒,现在已经重新将水退后的荒田开垦出来,种上新的庄稼。

  顾喟已经奏疏上朝廷,算是交卸了这项差使。武省身那里传来的消息,司礼监的批红对他是大加赞赏,内阁也明发邸报,宣扬他及徐州、淮安两府尽心尽责的诸多官员。今年的考功一定优异。而且顾喟既得了民心又简在帝心,这趟辛苦吃下来,职位再升一升也是必然的。武首辅暗示地问他,如能提拔,是打算继续留在都察院,还是到六部部堂,又或者他如果愿意,到地方上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顾喟很快也看到了邸报,诸多喜讯之下,他却不太欢喜。

  捏着他岳祖的信笺回到住处,先吃了一碗作为点心的绉纱小馄饨,然后把信交给侧寒:“你瞧瞧吧。”

  侧寒坐在他身侧看完:“看着可都是好事。”

  “嗯,都是好事。”顾喟用筷子搅着馄饨汤,“可是福兮祸之所伏,我现在结结实实做了‘武党’,连忠君爱民的好名声都帮他们挣了。这不对呀!武家要是忠君爱民,皇上要是万世圣君,那弹劾他们的奏疏就不好写了呀!”

  侧寒劝道:“也不能这么说,你想报仇,可也不是想着跟武家同归于尽的,将来总要与武家脱钩,让别人知道你原是忍辱负重,不得已而为之。当然也要早早备好自保的法子。”

  “嗐,你又迂腐。”顾喟说,“朝堂上争斗,哪有什么全然自保的法子!真斗起来了,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再多好事坏事,无非是执笔写史书的赢家说了算。我还是要当赢家,不是要挣什么虚名。”

  “帮百姓,也不算挣虚名吧?”

  顾喟一心只沉在自己的想法里,也听不进侧寒的意见,不过也学会了哄着她点而不驳斥:“也对,所以我也没有后悔在淮安府做的一切呀。”

  又说:“今晚淮安府诸位官员要请我喝庆功酒,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侧寒说:“那我也不忙活了,天气太热,我在厨房里燥气得慌,晚上也弄碗小馄饨,再吃点刚刚上市的西瓜、青梅和桃子,清清爽爽也算一顿。”

  顾喟笑她:“西瓜桃子也就罢了,青梅那么酸,能当水果吃么?我问清河县令要点好的藕和莲子,这才是这个季节的清爽至味。”

  边说,边换穿了一身竹叶纹绿罗直裰,拉过她的手亲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马背上被风一吹,自我警示:可不能因此失了自己的英雄志,今日饭局,还有草灰蛇线的事要埋下。

  那淮安知府,现在“病”也好了,红光满面,身宽体胖。和顾喟寒暄过一番,又引荐了今日席面上的几位官员和乡宦,正经了没半个时辰,然后便开始喝酒吹牛,喝多了更是笑得面团团的,什么话都敢说,应酬的本事可谓相当圆熟。

  顾喟自然也要应酬。略谈了一会儿治水的公务,见淮安府的官员里除了清河县令外都不感兴趣,也就不多谈了,开始谈购买田地的事。

  几个乡宦来了兴趣,指点顾喟道:“啊,老公祖和各位太爷、老爷们,按律例是不能购置本府管辖下的田地的——当然,多的是和其他州府互通表里的法子,倒也不去说它。顾大人只是钦差到此,如果有志于此,并无干犯。不过这次赈济来得及时,估计肯卖田地的农户少了,如果大人看上了哪块田地,在下可以帮大人想想办法。”

  顾喟举杯道:“那可多谢了!不过并不是我本人要购置田地,我那岳家知道南直隶有好土地,叫我先来看一看。”

  一听是武首辅家要置地,大家肯定更是要巴结,纷纷推荐,而后笑道:“这些肥沃且不会受灾的地方,等闲是买不到的,不过武首辅家另说。民不与官斗,总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不得不出让——这次受灾,先时多少有些刁民劫掠打砸的事情出来,后来才因赈济而平息了。水治好了,接下来肯定要秋后算账,劫掠打砸的,笞杖流徒死,该受的罚也一个跑不了。到时候会牵扯出哪个富农……”

  说话的那个人眼睛挤一挤:“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识趣的,卖掉地还能多少挣两个;不识趣的,只消被贼咬一口,牢狱里坐上半个月,多倔强的也只能识趣了。哈哈哈……”

  顾喟道:“武首辅那里,可不能弄得名声不好。”

  “有数,有数。顾大人再喝一个!”

  顾喟垂头抿了一口酒,又借擦嘴,把酒吐在手巾里。心里暗道:但凡强买强卖,名声就没有好的。只是也会牵扯到我,但也顾不得太多了。

  帮武家算计了一下所需的田地,又估算了相应的佃户人口,只等这些乡宦和官员拿了鱼鳞册和人口册,挑个不老实、爱搅事的出来,官府再压也就押武家如今烈火烹油的态势,一旦风声变化,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压倒武府的稻草。

  当然,也如侧寒所说,还得小心着别把自己牵扯进去太多。

  不过顾喟虽有意识,却也没太重视这点。

  聊完买地的事,一桌人的关系似乎又更亲近了。借酒盖脸,很多开始还矜持的事也都敢说了。

  大家谈论朝堂的局势,夸了武首辅和武尚书为朝廷弄钱的本事,谈了如今东南和西北的兵事纷扰,又隐隐晦晦说起皇上今年圣寿也不小了,自来信奉道教,爱服一些丸药,听说圣躬尚算强健。

  顾喟有些神神秘秘起来,含笑不语许久,才说:“家岳祖便是时常为皇上尝丹药的那个。皇上精心炼就的丹药,当然神药居多,不过有的家岳祖吃了也不太舒服。哎,家岳祖七十多了,皇上也快六十了,年岁不饶人啊。”

  大家一齐颂圣,说了一番“皇上洪福齐天,寿比南山”之类的话。然后声音又都压低了:“皇上那丹药,听说吃了也并不有助于生育?后宫前前后后也有二三十个有名有份的嫔妃了吧?宫女儿更别说了。却只生了四个皇子、七个公主,能安安生生养大的不足一半,如今……肃王和成王,还没定下储君呢?”

  这话问出来有极大干系,但又是官员们不可能不关注的重要问题——皇帝五十多近六十,已经算是年岁已高了,下一任皇帝会是谁,意味着大臣们要朝谁使力气,押错了宝可是有可能意味着半辈子的努力经营都打了水漂的。

  顾喟垂眸不语。

  问话的人也有好一会儿不敢再提了。大家又热热闹闹喝了一通,看见顾喟面色带上了醺红,才换了人又一次提及:“顾大人在朝枢之中,又有当首辅的老丈人,有消息不妨指点愚兄们一些——那买田地的事,愚兄们也更好帮大人落实呢。”

  顾喟终于抬起头,桃花眼的眼睑愈发粉红,上眼皮半睁不睁的,说话像是醉话,又十分清楚:“武首辅的大孙女,嫁给了肃王为正妃。”

  “可听说,闫贵妃是皇上的宠妃?六皇子封了成王的,便是她所出?”

  顾喟笑道:“那难道能脱开立长的法理去?毕竟都是庶出儿子,皇后又不会废掉。”

  几个人若有所思点点头。

  顾喟又道:“实不相瞒,武首辅也一直关注这件事呢。只是他有岳祖这一层身份在,有的话就不宜说出来了,须得避嫌,但他老人家心里明镜儿似的。皇上赖他老人家这么多年辅佐,不说言听计从,也是敬重有加。你我诸位,心里不也明镜儿似的?”

  “只是立储的事啊,终究要上台面的。这样的笃笃定的功劳,只看谁有本事取得——不仅是现时可以得‘固国本’的英名,也是圣上百年之后,新君心里的秤杆儿啊。”

  说得席上诸位连连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213页,当前第129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29/21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画舫无风月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