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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第102章 她要是喜欢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102章 她要是喜欢


  侧寒见他不愿坦诚说,又见公馆外这巷道里过于静谧,自己也不敢久留,说:“既然爷没有想好,我先回厨房准备明天送人的点心。”

  顾喟拉住她的手:“急什么,点心就是个引子,不需要多精致,随便弄几件就行了。”

  侧寒既有些警觉,又在不觉中有些享用他的情意,故意斜乜着他说:“还有什么吩咐吗?不需要拉着手说吧?”

  顾喟今日倒没有以往那些腻歪,满脑子都是他的算谋,只是拉着她柔软的手会使自己安心。

  “阿侧,邹定兴是我对抗武家很重要的一张牌,我和他同年中进士,一同殿试,一同在各地举子的会馆住过一段时间,大概知道他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正直人,但若说对他性格多么熟悉,也不尽然。明日见他,我要试探他的弱点,可能会有叫你看不惯的地方。”

  侧寒想了想问:“是想试试他有没有读书人的自负、狷介、油盐不进?”

  顾喟摇摇头:“这些说是缺点,却不算弱点。”

  “那就是看他其实有没有贪财、好色、好名、怯懦、刚愎之类?”

  还是很聪慧,很通人情世故的。

  顾喟点点头:“人皆有弱点。”

  侧寒估摸他又会使些不光彩的手段,此时因为不知他要用什么手段,所以虽然不耻,却也没有直观感受,所以只是本能地不想牵扯:“你想干什么,我也管不着。”

  “阿侧,”他拉着她的手不松,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十分气愤,“你明日悄悄揭掉疤痕,稍事梳妆,试探邹定兴的孱弱之处——我会借故离开一会儿,让你们单独相处,但其实会一直在外面保护着你。”

  “你把我当什么了?!”

  “嘘,不要高声。”顾喟虚捂她的嘴,“我比你还要不愿这样,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侧寒觉得眼眶发酸,“我做不出来!”

  他有些颓然,松开手说:“那……我只能叫雪霰去了。但是她是武府的人,很多事不能让她知道。我小心些吧。”

  侧寒转身飞奔回公馆里,到厨房一口气倒了半盆面粉,边揉边忍着眼泪对自己说:他就是个混账王八羔子,我不为他的所谓情意牵动,就不会生这些苦痛纠葛。只要像以往一样不相信他,又何来这些烦恼?

  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有点陷进去了。

  她遭逢家难后流落烟花之地,看到的都是男人们最禽兽的一面,而顾喟在男女之事上却显得洁身自好。对她慢慢流露出的爱意、本能的反应、相当的信任,她封闭了情感这么久,冷眼观察了他那么久,全看在眼里之后,才慢慢打开心门。

  可他还是那个顾喟,复仇是他的第一要务,他依然可以不择手段,利用起人来毫不手软,一步步突破道德的底线。

  她要是喜欢上这样一个恶人,岂不是陷自己于危险?

  侧寒几乎忙到半夜,第一次一点不想睡,只想用疲劳麻痹自己。

  终于累到力竭,她拖着灌铅一样的双腿回屋睡觉。

  门都给她留着,她悄没声息进去,要穿越家主睡卧的寝室,才能到她和雪霰睡的梢间。

  不想顾喟却也没睡,坐在书桌前看书。侧寒一瞥间就看出,是他要求她读的《长短经》,他一样是对照着一本《资治通鉴》比着读。

  “回来了?”他淡淡问,“都说了简单的点心就行了,把自己弄这么辛苦干嘛呢?”

  起身倒了一盆热水,拧了一把热手巾递过去:“怎么脸上还有面粉?”

  侧寒不接手巾,跟他擦肩而过。

  胳膊被握住了。顾喟低声说:“你不愿意,我不勉强。这也要跟我生气么?难道我连一句真话、一点商量都不能开口了吗?”

  他听见侧寒抽了一下鼻子,心里不由也一抽,绕到她身前,把她拥入怀里:“阿侧……对不起。我也一直犹豫是让你参与我的复仇,还是完全把你护起来……我只是觉得你的性格不是那类想当庇佑之下的菟丝花的,所以想让你参与进来。如果我做得不好,你也可以匡扶我、指点我、劝谏我。”

  “我以为我不怕孤单……”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一腔孤勇扛起一切……但其实我做不到……有你在,我更有勇气面对未知的一切。”

  侧寒又有些心软,警觉心提醒她不能流露出来,只低低说:“知道了,我要休息了。”

  他还握着那条热手巾,扳过她的脸,很认真地一点点给她擦拭,额角鼻尖的汗、脸颊下颌的面粉,还有眼角一点点泪痕。

  擦完,就松开手,自己去投洗手巾。

  侧寒回屋,雪霰已经睡熟了。侧寒不知明天顾喟会让这个小姑娘做什么,想提醒她,又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又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早晨,侧寒是被雪霰嘤嘤嘤的哭泣声惊醒的。

  她披衣起身一看,顾喟大概已经起身了,雪霰坐在他床前的脚踏上抹眼泪。

  侧寒心一紧,上前问:“雪霰,爷让你做什么了?”

  雪霰抬头,泪眼朦胧:“早晨我听见爷被梦魇住了,含含混混说什么‘这么多条人命,不可能算了的’‘我绝不可能放过’之类的话。我看他手指都僵了,生怕他哪里不舒服,就去叫他。结果他眼睛睁开,就那么瞪着我,像要吃人似的,也不说话,也不动,把我给吓的……后来他起身了,对我疾言厉色,问我听到什么,我就如实说了。他慢慢从床边抽出剑架在我脖子上,又把我吓个半死。”

  “后来呢?”

  “后来,他又笑了,对我说是开玩笑的,说他做了噩梦,梦见有人追他杀他,他一时没从梦里醒过来。他拔剑是要去练剑,然后,就去练剑了。”雪霰拍拍胸,“可把我吓死了。他以前有这毛病吗?”

  侧寒张了张嘴,然后勉强笑道:“爷日理万机的,事情多、心思重,确实特别容易做噩梦。不过梦是假的,他也不是曹操会梦中杀人。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呢,你放心吧。”

  雪霰委委屈屈的,侧寒像哄妹妹一样哄了她半天才哄好。而她自己昨晚睡眠不足,也晕晕乎乎的,想起还有几样点心才做到半成品,今早有的要炸,有的要蒸,有的要煮,还睡不得回笼觉。

  侧寒穿好衣服,打了个哈欠,拉开门走出去。

  顾喟一身天青色贴里,虽然应该也没睡好,但依然把剑舞得游龙一般。而且似乎后脑勺长眼睛,在侧寒从他背后经过时,一个虎跳,用剑拦在她面前,逼停了她。

  侧寒没心情和他开玩笑:“还要去做点心呢,没得耽误了你的事!”

  顾喟望一望屋子,门窗关着,但他依然不放心,说:“我给你开院门去。”

  院门边有一个被假山遮住的角落,他在那里说:“她哭得我烦,是被你劝住了?她听到的那些,我不得不警惕了。”

  侧寒说:“她一个小姑娘,你已经哄骗得可以了,我看她也没在意你的梦话。别风声鹤唳的。”

  顾喟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替我多关注她。上午我去拜望邹定兴,你和她一起去,你要不想涉局,你就得帮我说服她去。”

  侧寒不高兴地说:“你请他喝个花酒,他好色不好色不就看出来了吗?”

  “我请个犯官喝花酒?”顾喟冷笑着问,“他有什么资格喝花酒?我不怕被人告上一状?”

  侧寒嘟囔道:“我看你平素也不怕什么。”

  顾喟也没睡好,又乏,又有心事,也不想和她歪缠,只说:“做你的点心去吧。”

  收了剑自己进屋哄雪霰给他当差去了。

  侧寒做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拎着两个提盒回来。见顾喟已经换穿了一身靛蓝兼丝直裰,面料虽好,不过颜色朴素,亦没有花纹,腰间绦带也不用垂珠和玉饰,看上去很质朴。

  侧寒说:“爷,一个提盒是送给邹大人的点心:翡翠烧麦、陶令花酥、千层糖糕和火腿蜜团。还有个提盒里是爷你的早点:虾子拌面、胡椒汤。以及这几样点心也各取了两件给你尝尝。”

  顾喟点头,揭开盒盖吃饭。吃完面方道:“今天你和雪霰陪我拜客,都换身出客的衣裳,不要太奢华,但也别太简陋。”

  两个人进屋更衣。侧寒在厨下劳作后要先擦身,再更衣;雪霰很快换了一身娇艳的,又打开妆匣开始拍上水粉,描眉画鬓,涂口脂抹胭脂,打扮得明艳动人。

  出门时,雪霰看见侧寒带了一顶帷帽,心里好笑,嘴上说:“阿侧姐,其实不戴帷帽也不要紧的,你说点心是你亲手做的,人家一定领你的情,并不是看脸的。”

  侧寒只淡淡说:“别吓着人家才好。”

  她也换了出客的衣裙,不过不像雪霰的配色是娇黄茜红,而是她喜欢的藕色和豆绿。

  刚到二门,张盛过来回事儿:“爷,门上有自称是顾府的人来持帖拜会。”

  顾喟脸色一滞,没好气说:“我这会儿忙,叫他们等着,回来再见他们。”折身说:“换个门走。”

  到了邹定兴居住的地方,同属官府管辖的公馆,那地方和顾喟所居的是天上地下的差距,里面花木凋零,但荒草丛生,屋宇都显得破败,檐头居然也生着飞蓬。砖石地上,行一步就飞起若干蚱蜢草虫,把雪霰惊得脸儿都白了,提着裙子小心翼翼。

  屋门口闲坐着两个差役,闭着眼晒着太阳。

  顾喟先使了个眼色给张盛。张盛渐渐习于官场上这些陋规,趋上前给两个差役屈了屈膝:“两位哥,我们家御史顾大人来拜会邹大人。”

  差役眼儿都没睁:“哪个顾大人?”

  张盛道:“就是按察使费大人介绍来的顾大人。”

  两个差役顿时睁开眼,张了张顾喟,跪了行了个礼,却又说:“不好意思啊顾大人,咝……邹大人不是上京供职的,你们不知道?可能不大方便见客呢。”

  顾喟只是微微一笑。而张盛笑着往两人衣袖里一人塞了一个锞子,半两的重量,使得两个人掂了掂就目露笑意。

  张盛亦学了硬话软说的法子:“费大人拍了胸脯答应我们顾大人的,都是通家好友,想来两位也不会不顾按察使的面子。不过我家大人也不让两位哥为难,这事情大家都不知道,对不对?”

  只要有银子,万事都好办。差役们都是指望着敲诈勒索换点“外快”,偏生这个邹定兴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们一个钱都捞不着,又不能像普通犯人似的朝打暮骂,暗暗使绊子人家又不希得。好容易来了个撒派主顾,自然再顾不得什么押解的规矩。其中一个点头哈腰笑道:“邹大人又不曾被监禁,小的们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起身一溜烟跑了。

  顾喟见屋门是从外头闩上的,暗叹一声,打开了门闩,说:“邹兄,顾喟前来拜望。”

  里面传出中年男子的声气:“不敢当。邹某有罪在身,顾大人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不要沾染了邹某这里的晦气。还是请回吧。”

  顾喟推了推门,门被从里面顶住了。他回头看了看侧寒:这邹定兴和她的性子还真有些像呢。

  他没有用力推门,反而在门外拱手道:“当年我俩同科参加会试,住的是同一间会馆,抵足而眠,晚上有说不完的话;后来又都得侥幸,参加殿试,同朝为官,各有各的宏愿,都说了要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他顿了顿,再次轻轻推门,门发出松动的“吱呀”声。但顾喟没有再用更多力气开门,只在门外说:“弟带了两个丫鬟,一盒点心,是因为怀有对邹兄的敬意。我们曾经还说过:‘勾践尝胆卧薪,十载蓄势终雪会稽之耻’,兄做凤鸣之声,弟则潜渊待时,若无呼应,岂能成事?”

  门打开了,一个于思满面的方脸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打量了顾喟一番,终于苦笑:“你还是原来那样,总能说出打动人心的话来。子然,请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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