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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我十七岁的皇帝 第60章

银河灿烂 · 历史架空 · 470 KB · 2026-09-27 19:54:14

第60章

  丧仪繁琐, 哭灵、上香、守夜等等礼仪,伴随着长久的跪下,磨人得厉害。偏偏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更是难熬。

  这日万贞儿醒来,便觉得喉咙不舒服,肿胀着,咽口水都疼。她不经有些懊恼, 平日里甚少生病,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倒有了生病的兆头。若是其他日子倒也就罢了,今日要送太后出殡,灵柩抬出宫去, 她势必要送最后一程。

  于是她定了定神, 强撑着起来,梳洗时召见铜镜中的自己脸颊微红,怕太子见了忧心, 还特意拿冷水洗了洗脸,压下去那不正常的潮红,然后若无其事的到里间伺候。

  内侍们已经围着朱见深,服侍他穿戴好衣裳和孝服。万贞儿走过来, 他便抬眼望向她, 眉头微蹙:“你不舒服?”

  也是怪了, 这人怎么眼这么尖。万贞儿低声道:“没什么事,许是昨夜哭了嗓子有些哑, 润润喉就行。”

  朱见深立刻吩咐左右给万侍长拿热茶, 又叮嘱她:“外头下雨,多穿一件。”

  “知道了,殿下也多穿些。”万贞儿胡乱答应, 说话时只觉嗓子又疼了,但不敢表现。

  今日的天气不大好,阴云密布,冷雨敲窗,整个天地都是暗淡的。然而太后出殡,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全到齐了,缟素的一片。朱见深跟在皇帝朱祁镇身后,按唱礼官指引,行各种仪式。

  万贞儿在后边瞧着,有雨打在朱见深肩膀上,孝衣湿了些,不由得心疼,恐他淋雨生病,吩咐身边小宫人准备好干爽的孝衣等会儿瞧准时机给朱见深换上。她倒是不觉这冷雨也打在了自己身上。

  雨依旧下着,万贞儿跟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地走。脚下的石砖因为雨天而变得湿漉漉的,容易滑,越走腿越沉,期间还要跟着下跪磕头。终于完成了仪式,目送孙太后的灵柩从宫门底下出去,到了红墙的尽头。

  这么一个仙女一样的人物,小小年纪就离开家乡来到宫里,那时候的大内还在南京,她便跟着从南边的宫辗转到北边的宫。一直到这时候,才算真正走到宫外去。这样的主子,却给她留了一道放她出宫的懿旨。万贞儿思及此,忍不住又落泪。

  仪式完成,众人各自回各自的宫殿更衣,万贞儿领着东宫宫人往东宫的方向去,这时已经脚步有些轻晃。朱见深与皇帝问安毕,过来时瞧见她一副恹恹的模样,皱眉问:“是不是病了?”

  “没事,就是累了,等会儿躺一躺就好。”万贞儿回首与他说话,没注意瞧路面,忽而踩着一块微微凸起的砖,脚滑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往前载。

  幸而朱见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把她整个人捞了过来。“这样不行。传太医。”朱见深凛声道。

  万贞儿原想说没必要惊动太医,叫女医瞧瞧就好,然而话还没来及说出口,下一瞬,她只觉得搭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自己便蓦然离了地,被朱见深拦腰抱起来。

  “殿下!”

  “别动。”朱见深手上用力,将她抱得稳稳当当的,跨进了东宫的宫门。

  万贞儿已经烧得有些迷迷糊糊,抬眼瞧见朱见深的脸。快十六岁的他早已褪尽了原本还有些肉肉的轮廓,变得硬朗起来。力气也变大了,竟然可以直接把她抱起来。

  小时候他病了,都是她抱着他,喂药、哄睡,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走就是大半夜。如今是他抱着她了,抱得这样稳当。时光当真令人感慨。

  在他的怀里,她如释重负地昏睡过去。

  期间似乎有人诊脉、喂药,迷迷糊糊地并不真切,大概是金杏吧,她心里隐约想。长长久久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不知是什么时辰。屋里仍是暗暗的,点着灯,但并没有很多,许是怕打扰她休息。

  万贞儿睁开眼发了一会儿呆,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被窝里塞着两个汤婆子,暖烘烘的。喉咙还是疼,可烧好像退了些,脑袋也没那么沉了。

  她缓缓侧首,竟然瞧见朱见深正伏在她床边。听见动静,他立刻抬眸,随手拿起旁边小案上的提壶,倒了一杯温水,捧过来。“渴了?”

  万贞儿接过那杯盏,望着盏中轻晃的水波,有些晃神。难道说,给她喂药喂水喂粥的一直是太子殿下?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坦?”朱见深关切道。

  “奴婢怎么能让您伺候,这不大妥当。”万贞儿开口道,声音哑哑的。

  朱见深蹙着眉,凝眸她:“我伺候得不好?”

  “那倒不是。”

  “少说话,嗓子还哑着呢。”朱见深拿起一个引枕让她靠着更舒适些,“姑姑,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伺候你。”

  他的神色落寞,又道:“像祖母她,我是想伺候也不能了。”

  说到伤心事,万贞儿也不敢多说了,只默认了他的举动。到了该吃药的时辰,宫人将药拿进来后。朱见深不假他人之手,自己端起药碗,送到万贞儿嘴边。

  万贞儿接过药碗,望见那黑乎乎的汤汁,皱了皱眉,看着就苦。深吸一口气,她仰头喝下,看着苦的东西喝下去更苦了,令她脸皱成一团,问:“有蜜饯没有。”

  朱见深一挑眉,立刻去拿,打开蜜饯罐时轻轻笑了一声:“我算知道小时候我吃药,你为什么总要备蜜饯了。”

  其他他对这些药还好,并没有觉得苦到难以忍受。但是万贞儿总是立刻塞蜜饯给他吃。现在倒知道为什么了。

  他抬眼看她:“原来是姑姑怕苦,所以怕我也觉得苦。”

  万贞儿抿了抿嘴:“说这些做什么,蜜饯呢,再晚一点,苦味都要过去了。”

  朱见深从罐里拈起一颗蜜饯,递到她嘴边:“这个甜。”

  万贞儿张口接了,朱见深只觉得有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原来是她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到了他一点。

  朱见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手收回去,垂着眼,盯着那只碰过她嘴唇的手看。然后把手若无其事的藏进袖子里。

  “还是夜里,睡罢,我守着你。”

  万贞儿点点头,复又卧下。到底是病还没有好全,过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朱见深坐在床边,望着她睡着的样子,视线情不自禁地叮嘱她的唇。她的嘴唇生得好看,形状如花瓣,画在仕女图里极其美的那种。

  这花瓣一样的唇,方才他的指尖,软软的,温温的。有灼烧的温度自他的指尖而起,蔓延至全身,他好像也病了。她的朱唇使他病了一场,或许更早之前就病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病了,药石罔治。不过也没什么,他甘之如饴。

  太后既已出殡,照说朱见深该恢复日讲,上学去,只是这几日万贞儿病着,他一直脱不得身。

  他便想了套说辞,以防父皇问起来时回答,谁知这几日父皇也一直未有召见,他有些奇怪,暗中使内侍打探了一番。

  梁芳在打探消息方面,很有些本事。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禀告说:樊顺妃的小公主病得重,皇爷守在那里,顾不上这边。

  朱见深一听,心里有些不安。他知道万贞儿和樊顺妃走得近,常去她宫里坐,言语间提起小公主也是喜欢的紧。若是让她知道小公主病重,她定是要担忧的,说不定要挣扎起来去看。

  “不要告诉她。”他吩咐梁芳,“备些礼,送去樊顺妃宫里,算是万侍长的一点心意。”

  梁芳应了,立刻开了库房,揣测着万贞儿的性子,选了几样礼物。

  可礼还没送到,消息就来了。

  小公主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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