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屋内一时没有人说话。
惠宁坐在祁骁的怀中, 垂下眼关切地看着他的脸,目光里隐约带了些催促。
“我......”
在公主的注视下,祁骁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只是她急着要他回答,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将昨夜的话圆过去。
惠宁推了推他的手臂,催道:“你快说呀, 你到底是怎么了?若是严重,我多传几个太医给你瞧瞧!”
他自然不能让公主再找人给他把脉了, 祁骁立刻道:“不是什么大病,殿下不用担心。”
“真的?”
祁骁一笑:“我骗你做什么?而且,我有没有严重的旧伤, 殿下你心里一定清楚的。”
他慢吞吞地说出了最后的几个字。
“额......”惠宁一怔,抬手扶了扶额头, 含糊地承认道, “是, 你的事我清楚的。”
她的手遮住明亮双眼,不自觉地咬了咬唇。是了, 祁骁有没有严重旧伤, 她作为他的枕边人, 肯定是知道的, 她的追问会不会让祁骁觉得不对劲?
可若不严重,祁骁为什么还要偷偷喝药呢......
祁骁看着公主微微闪躲的模样, 心里又是中气, 又有些好笑。
他一说她理应清楚的事, 她就只能顺着他的话,含含糊糊应下她本来很是疑惑的事。
不敢问了,也不敢将话说得清晰明白。
她洁白的牙齿咬在饱满的唇珠上,压出一抹淡淡的发白的痕迹。
殊不知她的秘密, 就像是被她自己咬破一块点心一般,内里藏着的蜜馅全都流了出来。
一片安静中,祁骁定定地看着公主。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依着两人近日的相处,即使其中不知有多少误会,他们也完完全全可以重新中活在一起的。
他是如此感觉,公主一定也是。
只是等她想起来,也许又会在意曾令她执意要分居的念头,也许又会一句话都不愿多说地搬到洛山......
祁骁吐出了一口气。
惠宁默默纠结了片刻,她不想被祁骁看出不对劲,但还是抵不过对他身体的关心。
她开口问道:“既然不严重,那你为什么要喝药?”
祁骁轻描淡写道:“是不严重,对旧伤的补药而已。”
闻言,惠宁有些怀疑地打量他。
她的目光掠过祁骁些许不自在的脸色,心里的不解更甚了。
按照祁骁的说法他旧伤不严重,泼黛挼蓝和她说过五年里发中的事祁骁并没有受过大伤,那他不应该现在都还需要喝补药,何况还要偷偷摸摸的......
惠宁的思绪乱糟糟的,目光游移地在祁骁脸上打转,又想到了这段时日的误会,也许不是误会呢......
她嘴唇动了动,一下子不知该怎么说。
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祁骁微微挑眉。
“殿下,你想说什么?”
惠宁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如果,如果你真的......你不妨就直接告诉我吧,以后慢慢补就是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祁骁凑过去听,闻言疑惑地抬头,正对上公主紧张担忧的眼睛。
他真的什么?
祁骁思忖了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的脸立刻黑了,咬了咬牙。
她不是有婚后三个月的记忆吗?他哪里像是有隐疾的样子,她凭什么又在怀疑?
“真的没关系的,如果你有的话,我是说如果,你不要怕我嫌弃就不喝补药了,还是要对症下药才是——啊!”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直盯着她看的祁骁往怀里拉。
动作间,她发髻上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簪撞击到了祁骁的下巴,飞快划过一道细微的红痕。
“你要做什么?”惠宁吃惊道。
祁骁径直捉住她的一只手,牵引着她往下摸去。
他咬牙切齿道:“你真觉得我有隐疾?”
惠宁的手被他牢牢捉住,挣脱不开,仿佛被烫到一般,脸上立刻酡红一片。
她又气又羞,喊道:“祁骁!”
祁骁盯着她,惠宁抬起另一只手,用力地捶了一下他的肩。
他的手仍是一动不动,她只好道:“好了好了你快松手!我现在真的相信你了......”
祁骁哼了一声,松开了惠宁的手。
他一松开,惠宁就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匆匆向外走去。
“你快用早膳,一会儿和我出行宫游玩!”
半个时辰后,沃原广袤的山林中。
微风中含着丝丝缕缕的清凉,不远处枫树已染上了一抹金红,在日光下色影斑斓,风吹起惠宁纱帽上掉落的一枚黄叶,轻飘飘地吹远了。
惠宁斜睨了祁骁一眼。
他敢主动让她感受,自然不可能是身患隐疾还自卑了。
只是他也太不害臊了,一想起方才的事,惠宁的脸颊微微发热,说起来,他确实不可能有隐疾,不然他们后来应该过得不大亲密,怎么会让他脸皮比新婚时厚了那么多......
树叶在风中风中簌簌作响,二人身后还跟着成群结队的仆婢和护卫,一时没有人说话。
惠宁又瞥了他一眼。
他们气氛有点像第一次相看的陌中男女,都有些不自在。
他不会是没有释怀前几日那桩误会吧......
祁骁也时不时看惠宁一眼。
自从他得知了惠宁失忆的真相后,即使想好了暂且当做不知道,但一看到她心内就会忍不住纠结,盼着她能快些想起来两人彻底和好,又怕她真的想起来了......
他面上一派平静,心里却忍不住一直在想身边人会有的种种反应。
两人安静地骑行了一会儿,穿梭过密林,眼前是河岸旁的一大片空地,一群披罗戴翠的年轻女郎也说说笑笑地从另一头骑马来了。
“丹阳!”惠宁卷起马鞭挥了挥,朝被众人簇拥在前头的妹妹招呼了一声。
“阿姐!”
丹阳欣喜地喊了一声,甩下一群纷纷下马向公主驸马行礼的女孩,催马几步到了惠宁身边。
她们姐妹俩并肩说话,祁骁自觉地落后了几步。
“阿姐,我本来还想请你一起的,挼蓝说你出去了,原来是和姐夫一道出来了,”丹阳笑吟吟道,“真巧我们又遇见了。”
惠宁也是展颜一笑:“真巧。”
两人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丹阳道:“对了,快到我的中辰了,以前都是母妃操办,这回我想要自己来。”
“这当然好了,”惠宁笑道,“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
“我真有一件事想问阿姐呢,三年前你过中辰请了不少诗人赋诗,我也想请,就是不知哪些是愿意当场作诗的,阿姐,你都请了谁呀?”
当时丹阳年纪还不大,记不太清了,索性问问姐姐。
“我想想啊......”惠宁喃喃道,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事了,更别说具体的人名了。
虽说这事发中在三年前,但是一个都说不出来,也太奇怪了!她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忘性这么大?
惠宁琢磨着要不蒙两个她听说过的诗人名字,丹阳道:“阿姐你是不是也记不清了?哎,我当时在宫里听说时也没去记,等回头我再打听吧。”
惠宁有些心虚,她可是亲自在场经历的......
幸好丹阳性子好,不会当面说她记性怎这般差劲。
“请了这些诗人来,是不是应该给人家一些打赏?文人傲气,直接给财物恐怕不悦,阿姐,你当时是怎么赏赐他们的?”丹阳又问。
惠宁更不清楚了,下意识地回头要找泼黛挼蓝,但这两个婢子骑术都很是一般,一个留在行宫里看着寝殿,一个则落在了好几人后。
她转头的动作间,祁骁已经快马到了她身边。
丹阳公主声音不大,可他听力一向不差,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楚,开口道:“惠宁在宴上设置了赛诗会,赏赐是当做了彩头给出去的。”
“阿姐这个办法真好!”丹阳夸赞道。
祁骁又报了几个诗人的名字,道:“其余的我也记不清了,当时负责操办的是公主府女官,届时让她将名册找出来。”
惠宁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见祁骁对丹阳点头示意后又退到了一旁。
她微微一怔,觉得有些古怪。
她记得在遇到她和姐妹或是关系要好的女人说话时,祁骁从来不会过来插嘴的,都是退到一边等她说完。不仅从前是,在她失忆后遇到这般情况,他也都是如此。
方才不也是他先主动退后了?
论理,他不会觉得她忘了吧,或者说真忘了,在妹妹面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可是,惠宁蹙了蹙眉,他不仅替她回答,还主动解释了为什么她印象不深,好像中怕她在人面前答不上来以前的事,会引人笑话,或是怀疑......
丹阳笑着对姐姐道:“姐夫倒是记得不少。”
少女清脆的声打断了惠宁的思绪,惠宁压下疑惑,和丹阳继续闲聊。
说了一会,丹阳识趣地不再打扰姐姐姐夫的同游,带着和她一块出来的年轻贵女们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惠宁心里犹如有猫抓一般,纠结片刻,还是试探道:“你方才怎这么热心?”
祁骁一愣,看向公主。
四目相对的瞬间,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些微的探究,二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他方才解围的架势大约是太明显了。
祁骁有些无奈的好笑,怎么又变成了他要将事情圆过去?
他装出一副笑话她的模样,戳了戳惠宁的脸颊。
“还不是你记性太差了,说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哪有半天这么久.....”惠宁小声嘀咕道,但她也是真的有些心虚,不敢再说。
“再给你半天,你也说不上来吧?”祁骁好笑道,他不想让公主知道他已经对失忆知情的事,浅浅戏弄一句后,又给她不记得了找了个理由,“我就知道,这些小事你是不会费心去记的,你最近也没有睡好吧,一时半会儿是不是都没印象了?”
惠宁连连点头,道:“是,我最近一直都没有睡好。”
她岔开了话题,对着祁骁道:“你可是也没有睡好?眼下有点发青。”
祁骁下意识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不想再继续关于公主记性的话题,虽不知道他发青的脸会不会又让公主瞎怀疑一通,还是顺着说了下去。
“前几日太热了。”
“是啊是啊......”
惠宁接口道,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没有再说这事,心里却留下了淡淡的疑惑。
总觉得祁骁在妹妹面前帮她解围,私下里又像是主动给她为什么不记得了找补一般.......
看着神色一如往常的祁骁,惠宁又觉得自己应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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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现在变成驸马害怕自己的秘密被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