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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金枝记 第23章

泳宁 · 历史架空 · 255 KB · 2026-09-23 21:11:47

第23章

  “殿下, ”挼蓝在床帐外轻声劝道,“已经是用午膳的时辰了,奴婢伺候您起来可好?”

  她忧虑地看着雪青色的床帐。

  公主从外面回来后, 脚步越来越快,快要到披香殿时, 简直是脚步如风。而后,公主就将自己闷到了床榻上, 一言不发。

  片刻后,惠宁道:“我不要吃,你们自己去吃就是。”

  她丝毫没有想要用膳的心情, 双目无神地盯着承尘。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她以为她和祁骁是因为她和别人有了私情而感情不睦分居, 且祁骁已经不在意这事后, 会突然发现她想的大错特错!

  那祁骁说的已经原谅, 是在原谅什么?

  而她最近对他的那些好,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还有她想尽办法阻止顾俨之和丹阳的见面, 更是白白折腾一番, 要是被别人知道前因后果, 怕是能笑掉大牙。

  惠宁冷笑一声。

  她方才还和顾俨之说那日对不住他, 他也是活该,谁让他在慈恩寺对她表现得如此亲近, 甚至今日还想继续向她献殷勤。

  还有祁骁, 他摆出一副轻快原谅她的架势, 叫她怎么不多想?

  “殿下,驸马来了。”泼黛在卧房门口回禀道。

  “叫他滚!”

  惠宁想也不想,恼怒道。

  这段时日她的喜怒哀乐都被这件事牵动着,然而这些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误会, 一想到此,惠宁愤愤地捶了一下枕头。

  “怎么了?”祁骁自然也听见了惠宁的声音,他才不会滚,快步走了进来,卷起床帷,轻拍趴着的公主的肩膀。

  惠宁想也不想地就要打落,往后伸出手去。

  “好端端的,要和我操练一番拳脚?”祁骁笑道。

  在看清公主的脸后,他的笑容一滞。

  公主的脸上满是怒气。

  惠宁从他的手心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不耐烦道:“叫你不要进来的。”

  她知道,这事不能算祁骁的错。

  毕竟祁骁也不会明白她在想什么,可她做不到一点都不生他的气。

  由奢入俭难,祁骁这段时日夜夜和公主睡在一处,虽然还未真正欢好,但一直亲密无间。她还会主动张开手臂要他抱,主动喂点心给他吃......

  看着公主脸上许久没有露出过的神色,祁骁不解之余,莫名有些委屈。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只有因为晚来而生气的,我早早便到了,怎还惹到你了?”

  惠宁没有搭理他,精巧的小脸上燃着怒火,嘴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祁骁静了片刻,走向在屋门口垂眉敛目的两个婢子,低声问:“殿下今日见过谁?”

  泼黛挼蓝都远远地看到了公主和顾公子说了许久的话,只是这话她们怎么敢如实告诉驸马?二人悄悄对视一眼,挼蓝道:“殿下今日和东光县主几位宗室女眷说过话。”

  挼蓝将在场的人说了,祁骁皱眉,问道:“谁说了惹公主生气的话?”

  “没有人惹怒我!”惠宁听到他们轻轻的说话声,飞快道。

  她看看祁骁,心头有一肚子火气没有办法发作出来。

  原本,她还想着过段时日应该告诉祁骁她失忆的事。可如今她和旁人有私情的事是假的,她以为的分居原因也是假的,兜兜转转,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她失忆的第一天。

  她还稀里糊涂地与他和好了一段时日。

  惠宁别过脸,道:“和你没有干系,你别管了。”

  他快步折返回去,手掌捧住惠宁的脸,道:“你哭了?”

  “没有!”她毫不犹豫地甩开祁骁的手,连着眨了好几下的眼睛。

  他的示好接二连三被拒绝,祁骁脸色微沉,认真道:“殿下,你答应过我的,日后若再有什么事,你要和我直说。”

  “我......”惠宁才开了个口,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祁骁两道英挺的眉皱着,脸上些许气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见他如此,惠宁心内也不好受。

  可她的那些念头,怎么能和祁骁直说呢?

  “没什么,我只是今日心烦不想见人罢了,也不想见你,”惠宁闷闷道,“你不是有正事吗?快去吧,别管我。”

  他坐在她的床榻上,一动不动。

  她生疏的话像是在她和他之间,勾勒出一道无形的隔阂,勒令他不准再靠近。

  祁骁来时有多喜悦,如今就有多怨恨眼前这个女人的忽冷忽热。

  他无法接受,在她和他之间仿若回到新婚燕尔的甜蜜后,她再将他推开。

  他语气保持着平静,问道:“你要像从前一样了吗?”

  惠宁心烦意乱,随口道:“我说了,叫你不要管我。”

  “我不要管你?”祁骁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不是她自己接连不断明里暗里地示好,还主动求他原谅,他才接受的吗?

  不然,她真的当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自尊吗?

  祁骁握拳,盯着惠宁的脸颊看了许久,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他怕自己说出来的话不好听,若是说了,真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大步离开了。

  -

  自从和祁骁不欢而散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披香殿。

  惠宁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他不来,她反而自在不少,只是成日里提不起精神,丹阳公主东光县主请她去山林里骑马游玩,都被她拒绝了。

  转眼过了三日。

  这日,惠宁难得想出门走走,泼黛挼蓝都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一路上不停地说笑逗她开心。

  惠宁忍不住扑哧一笑,她们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无人的僻静之处,她招一招手,示意回去了。

  道旁两个正在洒扫落花的内监见到她来,连忙停下手头的活计,行礼问安。

  惠宁随意地瞥了一眼,猛地上前两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提着扫帚的老太监。

  他身上的青色衣袍很是简素,瘦削的脸上长着好几道深深的皱纹,发丝里混着一缕缕的白发,梳着小小一个稀疏的髻。

  正是她不久前还疑惑过是不是出宫养老了的霍振。

  从她记事起,霍振就在她爹爹身边伺候了,是心腹中的心腹,在宫里极有体面,大家都依着先帝朝对得宠信大内监的称呼,喊他一声阿翁。

  他怎么会沦落成来行宫做打扫的活计?

  惠宁印象里的霍阿翁,身着紫袍,脸上常常含着一抹笑意,又透着一股常在御前的威严,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像一个中年文士,和眼前这个落魄苍老的内监判若两人。

  “老奴拜见公主。”

  惠宁扶住他不准他行礼,又执意让他和自己一起去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下说话。

  霍振推辞不过,在惠宁面前坐了,感叹道:“不曾想公主还愿意见老奴。这两日老奴听人说起,公主和驸马和好如初,那便是再好不过,即使叫老奴即刻死,也没有遗憾了。”

  惠宁听他说的这般夸张,不由蹙了蹙眉。

  她没有回应这句话,关心道:“阿翁,你在行宫是不是很累?”

  “老奴当初说错话传到殿下耳中,惹得殿下和驸马生出嫌隙,罪该万死,能留一条命在行宫里苟活,已是陛下天恩浩荡,实在不敢称累。”霍振苦笑道。

  闻言,惠宁不由攥紧了手心。

  她很快命令道:“你们两个先下去,我有话要单独和阿翁说。”

  泼黛挼蓝应诺,退下了。

  惠宁直直地看向霍振,试图在他苍老的脸上找到答案。

  她和祁晓,居然是因为这事而有了嫌隙,到底是什么话呢?

  她要怎么开口询问呢?

  毕竟,这样的大事她理应记得清清楚楚。

  惠宁思索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阿翁,你当时到底说了什么?我要你自己原原本本再说一遍。”她着意加重了“自己”二字。

  霍振慢慢站了起来,道:“殿下,你这是为何?”

  惠宁道:“我想要听你亲口说一遍,免得其中有什么差错。”

  “殿下,”霍振摇了摇头,“老奴这把老骨头,再说一次再被罚一次,即使散了也无妨。可那些千不该万不该说的话,说了只会白白惹殿下难过,殿下何必再听一回呢?何况,殿下已和驸马重回往昔的恩爱,就将这些事忘了吧,咱们也不要再提起了。”

  惠宁道:“阿翁,你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我也请你看在这份情上,再说一遍。”

  “这......”霍振面露迟疑。

  惠宁能猜到,当年霍振和她说的那些话,也许让她闹了一场,以至于她爹爹也知道了。

  她保证道:“今日之事,绝对只有你我知晓。”

  方才她已经强硬过了,并没有用,便恳求地看向了霍振。

  屋内一时没有人说话,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霍振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起了两年前他和徒儿闲聊时的光景。

  “......临淮王打跑了来犯长安的吐蕃人,陛下心里却犯了难。”霍振上了年纪,喜欢聊从前,正说到宝应十年的旧事。

  徒儿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事,不由吃惊,连忙追问道:“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陛下为何还会犯难呢?”

  霍振告诉年轻的徒儿:“临淮王已经封无可封,连他地底下的爹娘都追封过两回爵位诰命了......”

  徒儿这下明白了:“是啊,临淮王他老人家也什么都不缺了。可他立下这样大的功劳,不能不赏。”

  “陛下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祁家年轻子弟众多,不如在其中挑一个尚主。毕竟,祁家还从未有过和天家联姻的荣耀。”

  当时他为年幼的徒弟传授解惑,话说得直白了些,没想到隔墙有耳,会被有心人传到公主耳朵里去。

  “公主及笄尚未许婚,就将婚事当成祁家立功的奖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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