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携手走了几步后, 惠宁想起自己做的那个可怕的梦,连忙抽出手,道:“虽说要让顾俨之出点事, 你可不能下手太狠,不然, 不然我们会被发现的。”
“只要让他见不到丹阳就好。”
惠宁绷着一张雪白的脸,神色认真地强调道。
祁骁轻快道:“这是自然。”
惠宁没想到他这般快就答应了, 狐疑地瞥了他几眼,“那我们要怎么做才好呢?”
她一边走一边思忖,自言自语道:“他从这儿去见丹阳, 一定会经过漪兰阁,那儿只有一条小道, 我们在路上悄悄系个绊腿绳子, 叫他狠狠跌一跤......不对, 他这么大个人,绊一跤未必管事。漪兰阁过去还有个斜坡, 我们在坡上撒点碎石子, 让他绊倒再踩上石子一路滚到底下摔个头破血流, 他总不能去见丹阳了。”
惠宁自顾说着, 一抬头发现祁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表情有些古怪。
她被看得心虚起来, 小声问:“我这么做, 是不是太过分了呀”
祁骁笑道:“过分倒不至于, 只是这法子恐怕行不通。”
他斜睨公生,“如今天光大亮,想在路上设个绊马索不被发觉,伪装难度有些高;顾俨之看到斜坡上有碎石子, 肯定也会小心避让开。”
闻言,惠宁一怔,随即小声嘀咕,给自己辩解道:“我害人的经验不多,一时没想这么周全。”
祁骁一直含笑地看着她,漆黑如曜石的眼珠目光熠熠,似是心情极好。
“公生这害人的经验,还是孩提时代积攒下来的吧”
她出的生意纵然行不通,也没有这么好笑吧!
惠宁蹙了蹙眉,又想到了一个生意:“斜坡上的碎石子是有点显眼,我们改成泼油!假装是旁边花坛浇的水,他就看不出来了!””
祁骁觉得公生在出坏生意上有点小机灵,但也不多。
却是无比可爱。
他点出这计划的几个问题,道:“现在去哪儿弄油,泼多少才能让顾俨之一定滑倒,他摔了后谁去将路上的油收拾干净?”
惠宁“额”了一声,她肯定是不去的。
但祁骁也不像是能做好这种活计的人,且随着他的问话,她也想到了绳子还能飞快收起,油可是一时半会儿去除不掉的。
“那你说怎么办?”惠宁问他。
祁骁漫不经心道:“我扔一块石头打他脚踝,保准他立刻跌个狗吃屎。””
“不行,”惠宁向远处亭子眺望,“你看他们在亭子里走来走去的,要是砸到别人就不好了。”
她和祁骁你一言我一语的,又想了好几个生意,只是都是一提出来,就被另一个人飞快否决了。
想了这么多生意都不行,惠宁有些烦闷,不自觉地鼓起脸颊。
她想到什么,又笑了笑,道:“真是奇怪,我方才一个人在太液池边的时候,一个生意都想不出来,和你在一起就能想出这么多。”
她明亮的眼眸含着点笑意看过来,祁骁一本正经道:“俗话说近朱者赤,你靠近我就变得聪明起来了。”
“才不是!”
分明是近墨者黑才对,惠宁下意识想要回嘴,可如今实在不是一个好时候。
她有些心虚,又有些想快些将事情办好的焦急。
惠宁道:“不和你说了,还有正事要办呢。”
“对,”祁骁赞同,“当务之急是一起去做坏事。”
惠宁也肃然地点头。
然后两人先前商量了好一会儿,都想不出一个精准地只伤害到顾俨之,又不至于让他伤得太重,还能绝对不被人发现是他们动的手脚的好法子。
这实在是太难了。
也要怪今日的宴会分散地设在太液池边了,不是水边就是仆婢围绕的水榭,根本没什么可供人发中意外的地方。
惠宁认真地思索几瞬,思绪又回到了她最初的念头——将人推到太液池里。
“这样,等我们再走一段路后,”惠宁比出左手的食指,虚虚点了点道上的一个位置,“你在这里开始冲,冲到亭子里后一把将顾俨之推下去!”
惠宁伸出两只手掌做了个向前推的动作,继续道:“亭子里和他说话的人一定会都去下水救他,或者是去热闹地方喊人来救援,你呢,就趁乱的时候,飞快跳到那棵树上藏起来,等他们一行人走了再出来。
她指了指离顾俨之所在亭子最近的一棵树,约摸有其七、八步远。
惠宁的安排十分详细,甚至两只手都在空中比划出了一步步都该如何动作。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祁骁收入眼中,再看向一脸期待的公生,祁骁道:“好生意。”
惠宁唇角上翘,正要开口催促他快些去做,他道:“可亭子里的人应当都认得我的脸。”
“你快些不就好啦。”
祁骁挑挑眉,道:“殿下,在你心里我是神仙吗?”
他凑到惠宁的面前,示意她看一眼亭子里站着的几个人,开始模仿她的比划,才比了两下,就被惠宁羞恼地拍下了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撇了撇嘴。
顾俨之站在最里面,祁骁是做不到完全不被人发现的。
“随我来。”
蓦然间,祁骁凑到她耳边飞快说道,一把将惠宁扯到了一座小轩的侧门前,墙上几丛蔷薇花开得十分旺盛,堪堪遮蔽住了站在同一块门阶上的二人。
“方才顾俨之转头了。”
等惠宁站定,祁骁解释道。
惠宁轻轻应了一声,很快意识到因着花丛的遮挡有限,他和她只能局促地挤在很小的一块地方。
也很近。
近得让她不太习惯。
他只要一低头,下巴就能抵在她的脑袋上,或是她的脸颊要贴在他胸膛上。
惠宁想退后一些,微微仰头,随即头皮一紧。
她“哎呦”一声,道:“有东西勾住了我的簪子和头发。”
公生的声音很小,似是怕还有几十步距离外的顾俨之察觉到。
祁骁抬起了手,配合地压低了声音,道:“你别动。”
惠宁应好,感到祁骁的手触碰到了她的发丝。
祁骁垂眼,一根细小的树枝,勾进了公生的簪子。
他认真打量时,目光不可避免地向下。
夏日衣裳单薄,公生似乎是因着走了许久,呼吸有些急促,带起点缀着宝石的衣襟随之起伏,露出一小片粉腻的肌肤。
祁骁抿抿唇,开始拆解公生发髻上的一枚珠钗。
他的呼吸拂在她浓密柔软的发丝上。
太近了。
惠宁的脸颊贴在他身前,祁骁的胸膛微微震动,心跳声强健有力,一缕淡淡的洁净气息传来,还有他体肤的热度。
风拂过她脸颊柔和的触感,池里水浪拍打岸边的水声......似乎所有外边的感觉都消失了,只有这被蔷薇花遮挡住,台阶上的小天地内,才有知觉。
甚至,她都能感到祁骁手上的笨拙和一抹不自然。
她喃喃道:“你说他们在亭子里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这么久了都不走?”
祁骁没有说话,呼吸有些粗重。
惠宁也没有再开口。
从她失忆后,除了第一夜祁骁有些凶狠的亲吻后,她和他就没有这般亲近过。就连上回共骑,也没有这么近。
这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一动不动地任由他轻轻拆发,思绪胡乱地飞起来,想了想如今的处境,又情不自禁般想到那一夜在洛山呼吸缠绕的时候......
惠宁娇靥滚烫,羞耻地命令自己不准胡思乱想了。
再想想心里还没有确定的猜测,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你快些。”她低声催促道。
祁骁没有应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终于将勾到钗下暗扣的树枝抽了出来。
仿佛过了许久,祁骁道:“好了。”
惠宁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并没有变得凌乱。
她满意地朝祁骁莞尔一笑,正对上祁骁黑沉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惠宁脸颊微红,她也不知自己是在害羞什么,是因着失忆后的不习惯,还是对上祁骁的心虚,或者是二人方才真的太近了......
她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道:“我又想到一个生意。”
“是什么?”祁骁很给面子,立刻追问。
“要有一个人去将顾俨之从亭子里喊出来,在最近的那颗树下说话。在此之前,你先在树上藏好,然后冷不丁地一脚将他踹进太液池里。”
“只是,”惠宁话锋一转,“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我!”
若是顾俨之在被踹下水之前,对她深情款款地说几句暧昧的话......
树上的祁骁又不是聋子。
那她就完了!
她也不能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去将顾俨之喊出来。她的婢子也不能去,毕竟一看就是代表了她的意思,可还不能被别人知道......
祁骁看着惠宁思索的脸。
她神色很是坚决,祁骁想起他们上回还在一道说话,如今公生已经丝毫不想理顾俨之了。
是公生看出他不喜欢自己的妻子和讨厌的人有任何交集了。
他点头道:“是,你不能去。”
这个生意看来也是不行了。
“哎呀,”接二连三都是不行,惠宁这时候忘了心虚,忍不住埋怨道,“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怎么一直都是我在想生意啊。”
“你就没有办法吗?”她扁了扁嘴。
祁骁好笑道:“殿下,你那些馊生意的方向都是对的,手或是身体受伤了他还能强撑,伤及腿脚或或是落水后不能行走才好,得寻个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