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成了他的人,他的妻
绯云轩中,昏黄的烛光里,少女独坐在床榻上,手边垂坠着刚刚被掀开的盖头,床前还摆着青年刚刚坐过的椅子。
他一声不吭的进来,随手撩了她的盖头,又不碰她,不跟她说话,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桌上蜡烛滴落的红泪,不知心中在盘算什么。
赵凝霜第一次见到这样俊美的男人。
高大而不失清冷贵气,深沉又透着几分内敛的温柔。
她长这么大,见过的男子只有家中父兄和亲族中的堂表兄弟们,大多都长相平平,才华也不甚出众,二哥哥倒是伶俐,少时常说些巧话哄她玩,长大了却越发放肆,甚至到他们院里来调戏她娘亲。
二哥哥是父亲最看重的嫡子,母家与晋王是姻亲,而她娘亲早在十年前就失了宠,只是个瘦马,教她书画技艺、忍气吞声,只要能伺候好夫君,便可万事大吉。
可世事难料,二哥哥失踪,她一个深闺小姐,哪知详情,只知爹爹要她伺候亓昭野,笼络亓家人。
可似乎,那位好心的表姑并不喜欢她,亓昭野也对她没兴趣。
她要怎么笼络他们呢?
做不好爹爹嘱咐的事,娘亲在家中定被其他的姨娘排挤,万一爹爹把娘亲赶出府,流落街头怎么办。
思及此,小姑娘愁的直落泪。
外头双儿回院儿里来,原是见主君终于来圆房了,没人吩咐,她便自作主张去厨房传热水,好叫通府上下都知道今儿是他们小姐的好日子,却被厨房的管事婆子斥了一顿。
“前儿要吃蛤蜊蒸蛋,昨儿又添了一碗荠菜鸡丝面,我家主君和姑奶奶从不在吃食上苛待下人,这原都是不在份例里的吃食,姑娘和姨娘想吃,我们也就做了,今儿倒好,把我们叫起来添火烧水?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时辰,姑娘可别打着主君的旗号来作弄人。”
“你!”
“你什么你,这儿不是你们赵家,我家主君本就简朴,姑奶奶也从不铺张,家风如此,难道单得供你们锦衣玉食?是来这儿做祖宗的不成?”
“是亓大人在我家老爷面前亲口承诺,要把我家小姐供起来,我家小姐便是妾,那也是贵妾,连你家姑奶奶在我们小姐面前也得好声好气,我使唤你们又怎么了?”
争吵声引来了隔壁下人房中的婆子丫鬟,七八个围住了她。
“好啊你,仗着赵家的势想欺负谁?”
双儿哪见过这等不知尊卑的奴才,忙从厨房逃出来,热水也没烧上。
刚回到绯云轩就看到屋门大敞,主君身边的侍卫没在门边守着,一进门,哪还有主君的影子,只有自家小姐在床边坐着掉眼泪。
“这是怎么了?主君人呢?”
“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赵凝霜委屈的抽泣,“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何表姑和主君都不爱往我这儿来,也不常呆。”
双儿正气着呢,知道自家小姐受了委屈,更怒上心头,“他们这是有意羞辱咱们,定是那亓昭野在朝堂上受制于老爷,心怀怨念,表面做得一副君子模样,行的却是小人行径,翻不出老爷的手心,就来欺负您。”
赵凝霜懵懵懂懂,抹了抹泪,“即便亓大人如此,他表姑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她待我很和气的……”
“您还替他们说话。”双儿翻了个白眼,“进门前就没听说他有远房亲戚,您是没瞧见,那姑奶奶长得跟狐狸精似的,那身段,那脸,那眉眼,说她是花魁都有人信,哪里像个正经妇人。”
孤身在旁人的家宅中,主仆两个能信任的只有彼此。
便是气话,赵凝霜也听进去了三分,倍感绝望,“那我该怎么办?”
“亓家太欺负人了,与其待在这儿受气,不如……”双儿俯身到她耳边。
今夜不见有月,唯有满天星光流转。
园子里响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偶有夜鸟掠过池塘,爪尖点在水中,留下一串涟漪。
墨竹堂外,风吹树梢,长高了的密林在春日萌发出新叶,嫩绿绿的长起来,连刮过的风都带着黏腻的甜味。
院子里的竹节又抽高了一截,竹影严严实实的遮着卧房的窗户,原本守卫森严的院子,这会儿无有一人,一应侍卫皆撤到了院外。
屋里,衣衫落了满地。
落下的帷帐里传出女子的闷哼,起初压抑忍耐,到后头低泣,楚楚可怜的掉着眼泪,也换不来身上人的一点收敛。
软香膏揉开的雪白,又滑又嫩,久不食/色的青年哪里忍得住,润笔染色,绘卷描金,每次下笔皆要画到极致,洋洋洒洒,挥出水墨。
发了狂,痴迷其中,不知疲倦。
春夜的风从半掩的窗棂间溜进来,凉丝丝的拂动帷帐一角,星光被月影纱筛成细细的银屑洒在榻上。
他像一座哗然的山,倒塌下来,砸的那样凶狠,将她整个人笼在暗处。
而她纤细的身子蜷在下头,像一弯倒映着星光的溪流,柔柔地绕着他坚/硬的轮廓。
青年脊背的肌肉在烛光里起伏,如山脊在暮色中延伸,克制的绷紧,手臂撑在她两侧,青筋从手背蔓延到小臂,肌肉覆上薄汗,泛着温润的光。
闷哼中,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臂膀,细白纤柔,像藤蔓缠上粗树,齿间咬着哭腔,指尖陷进他的皮肉中,留下一道浅浅的弯月。
“亓昭野,你混蛋!”眼睛闭紧,出口的斥骂染了热颤,婉转成动人的娇嗔。
骂的多吃力,他也能感觉到。
玉冠摔碎在脚踏上,满头乌发粘在汗湿的脊背上,一手托着她的腰,柔弱的腰肢白的晃眼,软软的陷在他掌心,是她交托给他的全部,填满了他空洞的心。
另一只手抓了一把额发,俯身吻她,深情缱绻的哄,“鸾儿,你可以的,等你习惯,就会喜欢它了。”
“骗人。”她声音破碎,眼角挤出泪来,“药膏根本没用,你还,还……”
行得如此决绝,不留喘息的空隙。
他们只是需要时间。
亓昭野却一时一刻都等不得。
他压下喘息,声线躁动,“好鸾儿,你不知我等今天等了多久,明日要打要罚我都任,只今夜,纵我一回吧。”
春夜的光影晃过他的脊背,汗水顺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淌,肩胛绷紧又松开,松开又绷紧,每个动作都带着蓄势待发的力,被他生生压成缓慢的、沉甸甸的深……
青鸾被抱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未出口的回答咬在了喉咙里,身子像被打湿的宣纸,湿漉漉的贴服在他身上。
夜深了,风也歇了。
只有满天星光亮着,将一室旖旎都笼进昏黄的光晕里,像一幅被潮气浸透的画,浓墨重彩,又温柔多情。
她想,他在,日子就总是充实的。
却未想过,他想充实的远不止日子。
尝过填满的饱足,哪还舍得撒手,紧紧抱着她,像终于得到了此生遥不可及的追求。
而她,也在潮涌的热浪中,迎来了自己人生新的春天。
恍惚间,青鸾想:
天亮后,要怎么跟人解释呢,旁人不提,身边两个丫鬟总要说的,不好在她们面前都偷偷摸摸的,他身边的侍卫也大概都知道了;
他没有陪赵凝霜,她得去说说好话,小姑娘被卷进两家博弈中,孤零零一个人,怪可怜的;
软香膏还真有用,用处都在后劲上;
该死,太勉强了,还是疼……
放纵到极点,睡过去是一瞬间的事。
比清晨的阳光更先叫醒她的,是青年的体温,在被下笼着她,不着寸缕,粘在一处,真成了刚出锅的年糕。
青鸾轻笑一声,抬手覆上正伏在自己胸口的脑袋,轻揉他的发,出口,声音嘶哑。
“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会儿。”脸颊贴着她的胸脯,安静的听她的心跳声,双臂紧紧搂着她,腿都恨不得缠在她身上,一刻不舍得撒手。
感觉到他收紧的怀抱,青鸾总觉得,他这病没减轻多少,倒扯的她也变得不正常了,俩人一块儿干这见不得人的勾当,心下连点愧疚都没有,脸皮越来越厚了。
也算不得多坏的事,脸皮薄,哪还容她活到今日,唯有脸皮厚一点,才享得了这欢愉,延年益寿。
侧躺在床上,还没缓过劲儿来,也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犹豫片刻,轻声唤他。
“阿野,你今天不上朝吗?”
亓昭野睁开眼睛,声音温和:“皇上身体欠佳,免了三日的早朝,晏王昨夜受召进宫侍疾去了,我才得空赶回来。”
青鸾听在耳中,总觉得不安,皇帝多病不是吉兆,但听他的语气,似乎无甚要紧。
正望着帐帷外的晨光出神,听到胸口处传来一声低笑,搂在腰间的手臂绷紧了些,把玩玉石一般抚摸着她的腰肢。
“鸾儿,昨夜……如何?”
青鸾眨眨眼,脸色一红,顾左右而言他,“少这样叫我,再怎么我也比你岁数大。”
“这是在床上,自然要唤得亲昵些,好叫你知道,现在我是你的男人。”他撑起手臂,挪了身子侧躺到枕边,单手撑着脑袋看她,仍旧追问。
“你还没答,我行事如何?”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边俯来,轻轻蹭在她耳边,“你可舒/爽?”
听他刻意压低的磁性嗓音,她耳根发麻,咳了咳发痒的喉咙。
“没什么可说的,就,尚需勉励。”
“哦?何处需勉励,烦请姐姐指点。”青年挑眉,搭在她腰间的手勾了勾指尖,便撩得她脊椎发痒,稍稍绷紧了身子。
一身衣裳被撕的撕,扔的扔,屋子院子这么大,青鸾能躲的地方,也就这一方帷帐。
她缩了缩肩膀,回忆昨夜,脸颊烧红,知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便囫囵着说了几句:“伟岸过甚,力道过重,另则,该晓得节制,不可纵/欲。”
听罢,亓昭野沉声一笑。
“这是不足之处吗,姐姐不说明白,我会觉得你是在夸我。”
“谁夸你了。”青鸾扭过脸看他,不小心扯动身子,顿时“嘶”一声。
亓昭野收敛了笑意,伸手替她轻揉,心疼道:“都好几回了还受不住,姐姐身子这样柔弱,连我都习惯不了,日后生娃娃可怎么好,会更疼的。”
“谁要生娃娃了。”青鸾真受不了他蹬鼻子上脸的架势,有意下他的脸,“不过是睡一晚,你情我愿,私/通罢了,你想得倒美。”
亓昭野微笑起来:“现下是私通,往后就不是了,待我明日请上谕,娶你为妻。”
闻言,青鸾顿时慌张不已,腰间的酸痛都顾不上,从床上爬起,裹着被子按住他的肩。
“你别犯傻,事关你爹,旁人抓你把柄还来不及,你怎能自己把事儿捅到朝堂上去,成与不成,你都要被打板子的。”
床间一张薄被,上半截被她裹住,下半截搭在他腰身下,露出他上半身好看的肌肉线条,慵懒的侧躺在那儿,神态游刃有余,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对她的关切,早已预见。
缓缓道:“便是打断我的腿,也要给你争个名分,难道要你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我?”
“哪儿就不明不白了。”青鸾真不懂他。
她又不会跑,已经在府上了,又实打实成了他的人,厮混便厮混,她真要看重名分,昨夜便不会许了他。
管他明不明白,自己过得舒心就成了,哪里就要闹到外头去,叫人来审判对错?
额头低垂,肩上散来的发丝细软的垂到腰间,与他散在枕上的一缕长发丝丝缕缕的纠缠在一起,像一张织就的网,虚虚的笼着彼此。
“你都说了,皇上身体有恙,病人的脾气是最差的,亲儿子在旁侍奉尚且要被怨不周到,哪轮得到你一个臣子在这关口去触人霉头,这不是找死吗。”
她早已想过,守着他们兄弟两个过日子,怎么守不是守呢,放软了声音规劝他。
“咱们这样已经很好了,人别求的太多太满,要知足,我只求你跟玉宸能平安,咱家好好的,旁的,怎样都不要紧。”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知道你在朝中不易,咱又不像那些世家大族根深蒂固,轻易动摇不得,你立功业难,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家底,别为了一个名分去冒险,不值得。”
亓昭野缓缓坐起身,看她恳切的表情,说话又如此鞭辟入里,叫他颇为意外。
“姐姐,真不值得吗?”
她身上的酡红未退,眼角眉梢仍有春情,抬眸看他,眼睛明亮,心思比谁都通透。
“我这一辈子,从不由人,只由自己的心,阿野,我只问你,你是想要一个皇帝在金銮殿上指给你的妻,还是想要我的心?”
终于,终于走到了她的心里。
青年眼角湿润,嘴角勾笑,喉结微微颤动,声音沙哑,“我要你,要你的一切。”
伸手将她搂入怀抱,喜极,乐极。
从他对她动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姐姐是爱他的。
她会恨他,气他,推开他……
但终究,她是爱他的。
饶是冷静如他,也为此激动不已,吸了吸鼻子,缓了口气才道:“我可以暂时不求名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今天就要做的事。”
身子都给他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合着被子被圈在他怀里,青鸾只露个脑袋出来,脸颊被迫贴着他的胸膛,被那放松的肌肉挤的嘴都嘟起来了,胸脯更是被勒得发紧。
“成成成,都答应你,要了人命了,赶紧松开我。”
嘴上应了,身子才被松开。
才刚喘口气儿的功夫,身上的被子便被掀开,青年高大的身子俯过来,将她推回榻上。
“嗯?”青鸾盯着他靠近的脸,美得叫人呼吸一滞,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哪怕带着笑也好像藏着叫人看不透的危险,目光笼罩着她,无言中落下压迫感来。
“干,干嘛?”她竟结巴了,“该起了。”
缠绵的吻落在她眉心,伴着悠长的呼吸,一路从鼻梁鼻尖,落到她唇边,吐出气声。
“你说尺寸不合,我却觉得,凡事都该磨合,越是受不住,越该多磨合,姐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声音浅浅的撩在耳中,青鸾的脑子都酥麻了,手上无力的推着他的胸膛,羞赧:“做事也该分时候,天都亮了,我……我做不得了,还疼呢……”
说完,手上泄了力气,装病似的往床上一躺,柔柔弱弱的躺倒了,扮起可怜来。
“好难受啊,头晕的厉害,一定是昨夜陪你耗了太久,觉都没睡好……哎呀,真是没天理了,不让睡还不让起,谁家主君像你这样霸道,惹急了我,往你茶里下药,看你还发不发/情。”
曾引以为傲的扮可怜,在他面前却怎么都扮不像,嘀咕两句就露出狡黠的真面目来,听得亓昭野哑然失笑。
“姐姐,原来做你夫君是这种感觉。”
“你又胡说什么。”青鸾止了装病,转过眼来,嗔他一眼,“哪儿就夫君了,不过给你几分好颜色,又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你姐姐,你,你不许笑我。”
说着,抬脚踹他腿,一时又想起他腿上还有瘀伤,忙收了力气,脚趾从他小腿上蹭过,没半分震慑,反而有股调情意味。
青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双臂抱在身前,“差不多就行了,快叫人给我拿衣裳去,身上冷呢。”
闻言,青年游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趁她不备,摸了一把。
“呀!”青鸾蜷起了身子,下意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两人大眼瞪小眼。
青鸾回过神来,缩着身子往旁边撤,却怎么都逃不开他的臂膀,嘀咕:“是你先动手的,我打你,你活该。”
打的不狠,亓昭野疼得没那么重,捂着半张脸坐起身,是彻底输给她了,捻了捻微湿的手,义正言辞的解释,“的确有些肿,若疼,我给你抹点药。”
“不必。”青鸾拒绝,重新把被子拉过来,把自己遮严实。
便是吃不着,只看她这副妩媚娇艳的可人儿样,心里也热腾腾的,亓昭野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
“那你先歇一歇,晚上再来。”
不等她回答,开口吩咐外头的侍卫,叫去栖梧院取她的衣裳来。
这墨竹堂,就是龙潭虎穴,扮的一副正经模样,把人勾进去,可真就上了贼船。
青鸾穿好衣裳就想往外去,却见他只穿好了裤子,上半身还裸/着呢,就信步走来,将她按在了梳妆台前,为她梳起了长发。
只要他肯学,样样都做得好,可惜这儿没有口脂眉黛,没法叫他施展描眉点唇的本事,就只将发髻挽得一重一重,盘的跟朵花似的。
簪上发钗,戴上耳坠,看着镜中未施粉黛的脸透着娇嫩的粉,勾起的唇角落在她后颈,亲了亲。
“今晚是你来,还是我去?”
倒映在镜中的不止他宽阔的肩,还有那未曾消停下去的弧度,看得青鸾满身惹火,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声音低哑。
“晚上再说。”
多久不曾起过的欲/念,给他轻易勾起,烧的她理智全无,什么前因后果,全都忘了干净——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他在就好。
太阳刚刚升高,穿戴整齐走出墨竹堂,回到墨竹堂,俩丫鬟还端着水盆等在房门外,看她是从外面走回来,颇为惊奇。
“我醒的早,去园子里逛了一圈。”她随口解释,将两丫鬟糊弄过去。
这样做,应该不算做错吧?
身上余韵未消,腰还酸着,青鸾早饭都不敢跟他一块吃,叫人备了饭送来栖梧院。
饭后看了会儿府中公账,从府库里挑了一只成色上佳的红玉簪子,又叫莺儿雀儿去园子里采花枝,亲手插了一瓶花。
一并带去绯云轩,看望赵凝霜。
“他就是这性子,京中谁不知他样样都好,却待身边人冷,瞧这府上众人,有几个入得了他的眼,他儿时家中出了变故,吃过不少苦,你这事的确是他不对,但咱们能奈他何呢,还请你多担待担待。”
她舌灿莲花,小姑娘坐在一旁,幽怨的含着着眼泪,是心中委屈,正眼都不瞧她,更别说听进她的话去了。
“我知你是家中娇养的千金,亓家不比赵家,规矩也有不同,你既离家来了这儿,也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这簪子你拿着,往后再有好的,我都惦着你。”
青鸾将红玉簪子连盒交给她。
赵凝霜僵硬的搭住了那盒,仍侧身垂着眼睛低泣,伤心甚重,话都没回一句。
到底是小姑娘,受了委屈比天大,有点气性也是没办法。
青鸾只好带人离开,叫她冷静冷静。
主仆三人刚离了院子,双儿便气鼓鼓的将花瓶里的插花都薅了出来,一股脑扔到院里的太阳地下,狠狠踩上两脚泄愤。
青鸾并不知自己的心意在旁人眼中值得几分几两,被赵凝霜感染的忧伤,在看到园中三春盛景时,便忘了大半。
小姑娘可以慢慢哄,可不能坏了自己的心情。
寻思找点乐子,便叫雀儿去拿了鱼食来,三人一块儿到池塘边喂鱼,看小鱼浮上水面来吃食,甚是有趣。
欢欢笑笑好一阵,午后,亓昭野找到了她,神情严肃,要她履行晨起时答应的事。
青鸾只好跟着他,往院子深处去。
那是她进府后从未踏足的地方。
祠堂。
关了门,祠堂里供奉的牌位只有两代人,亓昭野的爷爷奶奶,以及父母。
亓昭野点了香,供上香案,在排位前伏了伏身,后退到蒲团前,向门边的青鸾招了招手,“姐姐,来我身边。”
她站在那里,眼神定在亓铮的牌位上,心绪翻涌,仿佛看到那个已经被她忘却的男人,他的背影,依然模糊的伫立在这座祠堂中,叩问着她的心。
她问心无愧,却愧对于亓铮。
他待她那样好,她却跟他的儿子们纠缠不清……如何敢站到他面前。
她咬着唇,不敢动。
亓昭野回身看她内疚的表情,心下了然,款步走来,拉住了她的手,带她上前,不强求她,自己先跪下了。
叩头倾诉:“父亲,谢您当年不娶之恩,让儿能与青鸾结下良缘。”
“她是儿子真心爱着的女人,儿今生非她不娶,今虽不可告之于天地,不能公之于众,但求父亲在天之灵见证,我与她结为夫妻,生同衾,死同穴,死生不离。”
青鸾渐渐回过神,目光从牌位上挪开,转到身边跪着的青年身上。
他何时说过谎话呢。
但凡是他说出口的话,总会做到。
正因如此,她才知这些话的分量,足以压山倒海,也将她心中惦念的模糊影子,彻底劈散了。
过去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还记得,她自己也知道,是在某些看到他的瞬间,将那感觉与记忆中曾有过的依恋重叠。
亓铮对她的好,亓昭野已给了她千倍百倍;青年始终守护在她身边的身影,也早已将他的父亲的旧影覆盖。
青鸾泪眼婆娑,缓缓跪了下去。
“父,父亲,请您成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