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春宵苦短。
这段时日帝后大婚的消息传遍天下, 这可是事关国本、与民同乐的大喜事,商璃备婚的这一个月不知收了多少人家的礼,听了多少坊间美闻。
天子与皇后是自小相识, 又皆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
至于曾经对商璃的指摘,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盛大的迎亲仪仗从望天门铺到承阳侯府,京畿六街及宫掖内外,朱红宫灯绵延十里, 金吾卫银甲分列, 长戟簪有红花以去血气。
帝后大婚前日便早早肃清了这条路,百姓听着外头的大典韶乐,都想看看帝后大婚的盛景。
韶乐庄重,震耳欲聋,商璃庆幸, 自己的心跳声不会被旁人察觉。
千人行卤薄仪仗浩浩荡荡而来, 龙凤幡旗迎风舒展, 重翟凤车由十六人抬护, 车幔赤金绣鸾凤和鸣,金铙玉磬、编钟萧鼓一应齐备,商璃耳边都是各位命妇的惊叹声。
但是其中引人注目的, 还是为首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天子。
玄色十二章龙袍加身,玉带束腰,冠上通天珠旒垂落,衬得他本就清隽端正的眉眼,愈加矜贵惊绝。
他合该配这世上最鲜亮的明黄色, 除了他,没人有资格。
唯有商璃只能模模糊糊看这惊艳的一幕。
商琢玉在她身边悄声道:“行吧行吧,看他这模样, 差不多也能与我妹妹相配,我就暂且饶过他一次吧。”
商璃弯唇:“没想到阿兄也喜爱美色呀。”
商琢玉忙道:“胡闹!这怎么能叫喜爱美色,我在替我最珍爱的妹妹挑夫婿,眼光自然要放高一些。”
商璃想着,他为自己挑妻子的时候,眼光也没放低啊。
念头刚闪过这么一下,她就听到他说:“阿璃,你可别忘了多劝劝陛下,我呢,爱慕永宜公主已久……”
他滔滔不绝说着,被商衡听到,厉声打断:“妹妹大婚你也敢口不择言?”
商琢玉:“阿耶……”
崔毓道:“都急不得,子凌再多等等。”
商琢玉蔫了下去:“阿娘……”
剩下的便是商衡和崔毓的淳淳教诲。
商璃抽出神来,又听到女孩们小声议论:“原来那就是当今圣上呀,我还是第一回见呢!”
“从前听榆姐姐自京中回来时说起过,我还心说必然夸大了些,天下哪有这般好的儿郎?如今一见,果真应了很早就流传的一句话……”
“什么话呀,什么话?”
商璃也竖起了耳朵。
“我们县学的老师说的,‘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陛下收复雍台十四州,赫赫功绩名垂青史,当得起一句一代明君。”
“陛下既是这邺京城最俊俏的郎君,也是天下人的明君。”
《永和之乐》庄严奏响,商璃的思绪却飘回了很久之前。
她在赏梅宴上说,她要寻的夫婿,就是邺京最好的儿郎。
她那时候还没有将他看进眼里,但他已经朝她走了十年之久。
他变成了她无法拒绝的模样。
商璃低了低头,眼尾湿润,但她不能抹泪,也不能抬头,她轻轻眨眼,一滴泪落在她交叠双手的虎口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在了她的合欢团扇下。
不知不觉,裴无烬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帝后的婚服都是由尚服局一起赶制,天生便是相配的一对。
远远望去,商璃身上的五彩翟鸟纹与天子的龙纹交相辉印,都是江南御贡的蜀锦,经纬金线织造,还夹杂着金缠枝灵芝、万福祥云、五谷嘉禾纹样,寓意国泰民安,凤仪九州。
在见礼声中,裴无烬轻而缓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滴泪被他拂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受到。
商璃既怕他知晓,又希望他知晓。
罗太尉开始宣读立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仰承嘉运,嗣守鸿基。思厚人伦,聿崇王化。眷惟中壶,实有旧章。宜得淑贤,佐于忧勤。爰敷明命,诞告外庭。承阳侯之女商璃,载挺闲和之质,茂昭婉嫕之风。肃雍之美,表率于六宫;敦睦之仁,协和于九族。长秋虚位,宰府上言。援据古今,契予褒择,应正位中宫,母仪于万国……”
这本是极正经的场合,但商璃的手被身侧人有一下没一下玩弄着,他按一下,商璃就要不服输地按回去,两人在宽大的衣袖下较着劲。
……不是说最喜欢她了吗?怎么还想让她出丑!
直到圣旨宣完,她要行三跪三拜之礼,将手抽了回来。
尽管还有他留下的温热与触感。
行过礼后,皇后的金册金宝就是她的了,她也真正成为了他的皇后。
愣怔之时,裴无烬又一次众目睽睽牵住她的手,像捧着至宝,他低眉敛目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除了商璃,无人能窥见这等盛宠背后的,他眼底涌动的爱念。
商璃鬼使神差问了他一句:“等很久了?”
似是无厘头,又好像是天意让她开口,而裴无烬几乎是秒答:“不久。”
他们牵着手走出承阳侯府,走向回宫的仪仗,他亲自送她上凤辇。
不久。
也不过是,十年而已。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随着迎亲仪仗一同从应天门进宫的,还有商璃绵延不绝的嫁妆。
宫中备下的已然足够堆满整整一条街,更别说邺京那些与承阳侯府沾亲带故,争相添妆的高门大户,光是鎏金钗子,步摇华胜,霞帔云裳,玲珑妆塔就有足足十二担。
回宫起轿,銮仪卫校尉抬起凤辇,提炉侍卫手持凤头提炉引路,太监左右扶舆,内大臣侍卫在后乘骑护送。
日暮将至,宫灯恍若闪烁的星子,光亮夺目。
这一路上也多得是“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样商璃耳朵都听起茧子的话,只不过现在后面还会跟着一句“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进宫之际,钟鼓齐鸣,青骊将商璃手中的苹果和金如意换成了宝瓶,里面装着珍珠、钱币等各种金银财宝,再跨过火盆。
太后与诸位太嫔太妃们已在永寿宫等候,那浩荡仪仗来的时候,看见那样般配的少年帝后,太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帝后同心,方能上承宗庙香火,下安朝野万民。愿汝二人互敬互谅,永执偕老之约,以保国祚绵长。”
“母后教诲,儿臣记住了。”
两人跪地叩首,太后慈爱地笑着,忽然发现他们一直牵在一起的手。
这两个孩子,之前总是不对付,现在终于到了成婚这一日,两人之间的感情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之前还说要提前选些妃嫔进宫,还是算了。
这是两个孩子日后自己决定的事,她可不想做那个打扰他们的坏人。
“礼成——”
“恭请皇后娘娘入洞房!”
……
长秋宫。
裴无烬还有些礼仪尚未完成,现在只有商璃一个人回了宫。
长秋宫,日后便是她的宫殿了。
她在宫中住过这许多年,永寿宫,钟粹宫,再到长秋宫,她有了名正言顺留在宫中的理由。
青骊与群玉将她送入寝殿,龙凤火烛照得殿内通明,商璃手执团扇,坐在床榻上等裴无烬来。
但经过这几个时辰的仪式,她的手腕早就累得抬不动了。
可规矩就是在裴无烬还没来行却扇礼前,她便要一直以扇遮面,片刻不能放松。
到了最后一刻,商璃不想前功尽弃,打算再坚持一会儿。
……罢了,这规矩都是给人看的,现在又没有人,她又何必那么古板地守。
商璃刚松懈了一半,门外响起宫女“陛下万岁”的行礼声,屋门吱呀一声响。
她一时愣住,在夜风扑面时才迅速抬手,把自己藏在团扇后面。
糟糕,裴无烬不会看到了……
“在偷懒啊?”
“……”
看到了也不要说出来行不行!!!
毕竟他行六礼的时候,身边的宫侍也不少,她才第一天做皇后,都不知要给她留点脸面。
明仪姑姑领着宫女笑吟吟来,提醒道:“陛下,娘娘,该行却扇礼了。”
按规矩,是该裴无烬吟了却扇诗,商璃才能把团扇放下。但皇帝恰能免了这规矩,她累得不行,想着直接放下就好。
但那只手偏偏按住了她。
“宝扇轻遮黛色柔,满堂红烛照妆楼。
相思久待今朝见,且敛纨纱解客愁。”
少年人嗓音清朗,一字一句将诗念进她心里头似的。
想起他让她下不来台,商璃有心为难他:
“你这诗怎么念得像登徒子一般,没几分天子的气魄。”
“娘娘!”
明仪姑姑大惊,被裴无烬抬手打住,他扬着笑道:“阿璃若是不满意,那且再撑会儿,容朕再想出一首来。”
“不用太久,也就一两个时辰?”
“……”
商璃缓缓移开合欢团扇,眼睫扑闪,“那倒也能凑合凑合。”
在见到她今日盛妆前,裴无烬只以为她平日略施粉黛的模样已是绝色,不曾想世上还会有这样美的女子。
螓首蛾眉,粉雕玉琢,天上的仙子也未必能比。
“礼成。”
明仪姑姑招手,宫女端来装满水的金盆,“这便是沃盥礼。”
“夫妻二人同时盥洗,以示洁净。”
商璃这回先捉住了裴无烬的手,浸在温水里,一根一根拭过去,他却用指尖在她掌心挠起了痒。
擦过手后,便是同牢礼。
夫妻二人共食同一种牲畜的肉,以示两人结为一家人,甘苦同食,相互扶持。
合卺礼,要同喝合卺酒,裴无烬是面不改色的喝了,但商璃想起从前那绿蚁酒犹有余威,迟迟不敢饮下。
裴无烬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过了今夜,我就是你的夫君,你还担心我做登徒子不成?”
不能被裴无烬给看扁了!
商璃捧着葫芦瓢,一鼓作气饮下。
不那么烈,甘甜入喉,还留有清香。
商璃咂咂嘴,向他展示了下空空的葫芦瓢。
“同牢合卺,夫妻一体,两心合璧,至服恒昌。”
明仪姑姑领着宫女告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寝殿里有两间浴房,商璃这边由群玉和青骊服侍她沐浴,玫瑰花香盈满浴房。
这些仪式都做完了,那接下来……接下来就是要……
“娘娘。”
群玉轻声唤她,“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水太烫了,要不先出浴?”
商璃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青骊看着含羞带怯的少女,了然道:“娘娘不用担心,陛下爱重您,做那事时当然也会顾着娘娘,明仪姑姑应该给娘娘看过避火图吧?”
群玉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茫然问:“什么图?”
商璃越发羞赧,打断她们:
“哎呀哎呀,不是因为那个,我怎么会怕那种事?我就是因为太累了……”其实就是因为那个。
避火图,她也没认真看呀。
而且在钟粹宫那晚,她还和裴无烬夸下海口。
“……”
可是躲着也是早晚要面对的,若是迟迟不出去,不又被裴无烬猜中了吗?
商璃毅然决然抓住群玉的手腕,视死如归的模样。
“穿衣。”
……
尽管如此,她出去的时候,裴无烬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简简单单的明黄寝衣被他穿得落拓干练,做久了天子,他身上的轻傲贵气真不可同日而语。
本来商璃还在饶有兴味打量他的变化,但当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忽然变得晦暗不明时,她意识到自己穿的是什么。
比钟粹宫那晚更露骨的。
绛红薄纱欲盖弥彰般掩住她姣好的身型,她属于纤瘦但珠圆玉润,乌发下的光景惹人遐想。
商璃拢起衣襟,语无伦次:“你……!”
裴无烬歪了歪头:“我?我怎么了?”
“……”
他是怎么用那么可怕的眼神说这话的,脸皮厚如城墙,也不怕有一日天打雷劈了!
裴无烬却自顾自上了拔步床,支着额角,就那么好整以暇看着她。
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商璃还得再做会儿心理准备,想拖延一下时间:“你要困了就先睡吧,我不强求。”
裴无烬微微一笑。
“想得美。”
“……那你别看我,好奇怪。”
商璃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暗自揣摩着,该如何捱过这个难熬的夜。
那边的声音却不饶人:“我等着你来证明自己。”
钟粹宫那夜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而且,我也不需要人教导,到时我自会证明。
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悬崖。
商璃闭了闭眼,心一横走了过去,勾落层层叠叠的床幔。
他们不是第一回亲吻,他们已经可以在触碰到对方唇瓣的同时,下意识选择继续深入,叩开齿关吮.吸舔.咬,自然得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
就像是青梅竹马十年,他们就是这样亲过来的一样。
但反而这些全得益于那盏绿蚁酒,它让商璃记住了该怎么迎合他,记住他喜欢在亲到什么地方时,会掀起眼看她。
“怎么了……?”
商璃眼里已经起了雾,但还能看清他的欲.色。
他们面对面坐着,裴无烬的手掌按着她的后颈,带着强烈暗示意味地摩挲。
“是不是该下一步了?”
商璃吞吞吐吐道:“不是说要我证明吗?那你就什么都不用管,让我来就好了。”
他炽热的呼吸扑散在她脖颈,吻也一个接一个落下,但没反驳。
嘴上没反驳。
然后直接让她跨.坐上去。
“好了,证明吧。”
商璃还以为都在她掌控之中,却被他轻松一个动作化解。
上回……上回好像也是这里很烫,但上次他们是穿着衣裳的,裴无烬也没真的要那个。
她好紧张。
裴无烬看出了她的无措,仰头衔住了她的唇,辗转,含.吮,勾连出无数暧昧的银丝。
热潮要把她吞没,意识昏昏沉沉,商璃几乎浑身酥软枕在他胸膛上。
“不证明了?”
“嗯……”
被仰面放在榻上时,商璃软软勾住了他的脖颈,五指陷在他的乌发里,湿漉漉的。
那颗脑袋不安分地动着,从她锁骨亲下去。
痒,或是麻,都早已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所取代,她心里还是紧张到敲锣打鼓,但身子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裴无烬再直起身时,唇上有漂亮的水色,他卷舌舔去,挑眉看她。
……好怪。
等商璃意识到他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无法直视他了。
“你、你怎么做这种事?还是不是天子了!”
裴无烬在她颈侧低低的笑。
“今夜不想做天子,想做登徒子。”
商璃再次抱住他,早已朦朦胧胧无暇思考,只能听得到他沙哑的声音:
“更想做阿璃的夫君。”
证明不证明的,商璃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但裴无烬非要不依不饶地问她:
“我是不是可以开始证明了?”
“春宵苦短,若是明日耽误了早朝,就只能怪阿璃了。”
“……”
商璃慢慢吐出一口热气,报仇十年不晚,那证明也是十年不晚的,她以后再证明,也不算丢了面子。
她看着他漆黑的眼。
“那我需要做什么?”
裴无烬攥着她纤细的腕子,在腕心轻咬。
“配合我。”
……
豆大的汗珠从他鬓边滑落,滚过他青筋勃张的肩颈,劲瘦的腰腹,落在她颤颤的腰窝里。
热潮退去后的愉悦与快感盈满了这方天地,裴无烬亲了亲她的膝盖,转而对上那双一眨不眨盯着他,格外懵懂的眼。
“……你在想什么?”
商璃只是觉得现在急需说点什么。
裴无烬却很认真地回答她:“明日不想上朝了。”
“……”
“还有。”
他帮她拨开脸颊上沾的发丝,偏头亲他留下的淡红指印。
“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
大do特do!!!
(欺负我在审核没有人?别人能用的词为什么我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