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陈引章已经沉沉睡去了, 可是陈承衍却精神得不见丝毫困意。他就歪在女人的身侧,双眸紧紧的盯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短暂和美妙, 他几乎不敢相信那些是真的。
陈承衍低头握着女人手指又咬了一口,引起陈引章不满的哼哼声,才心虚的重新将人抱入怀里。
陈引章也累极了。
刚开了荤的小狗崽子,对她没有一点儿客气。
陈引章迷迷糊糊感到了一些什么,可实在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瞬间就又睡了过去。
陈承衍等到女人的呼吸声重新归于平稳之后,才睁开眼忍不住喟叹一声。
他不清楚陈引章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此轻易的就接受了两个人的关系, 甚至顺其自然的......陈承衍耳朵有些发烫, 心下更是发烫。
陈承衍不想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如今皇姐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陈承衍终于露出些许餍足的睡意。他紧了紧怀里的女人, 闭目睡去。
陈引章是被热醒的。
又累又热, 如同在梦里被追着打了一场,最后失足掉下火海一般。
醒过来的瞬间, 就对上了男人安静的睡颜。
干净好看, 不见丁点的攻击性。
一夜荒唐的所有细节跟着彻底漫了上来。
陈引章闭了闭眼, 动了动身子, 准备将人踹下床去。可刚动了一下,整个下身酸痛得厉害, 是从来没有过的酸痛。
陈引章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因为她想起来了......最后她似乎是被彻底做晕过去了。
在战场厮杀过的人, 同一般男人果真不太一样。
陈引章咬着牙:“起来!”
陈承衍在女人胸前蹭了又蹭,最后将整个脸埋了上去,哼哼唧唧道:“睡着了。”
陈引章又被他气笑了, 抬手拧住他的耳朵:“还睡着了?”
陈承衍一下子睁开眼睛,双眼惺忪的看着她:“皇姐,怎么了?”
陈引章睨着他:“你说呢?”
陈承衍垂了垂眸子,声音沙哑:“可是我昨晚弄得皇姐不舒服?”
陈引章睫毛颤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舒服。只是......最后活生生的晕了过去,她却恼得很。
“荒唐!”
“下去!”
陈引章语气不善的继续道:“昨晚不过是醉了酒,如今既然酒醒了......”
陈承衍握住女人的指尖,打断她剩下的话头:“皇姐打算如何?”
陈引章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弄得心头一颤,她舔了舔唇珠:“以前如何,以后还是如何。”
陈承衍呵了一声,低下头去咬住她的下唇:“以前?像昨晚那样的以前吗?”
陈引章:......
她就知道,一旦惹上了这人,就再撒不开手。
陈引章抿着唇斟酌措辞:“昨晚已经犯下了大错,如今......朝野之上盯着我们两个的眼睛只多不少。往后,你若是管不住自己,我们之间就少些......”
说到这里,腰间一痛,陈承衍死死箍着她,咬着牙道:“少些什么?”
陈引章吞下剩余的话头,她嘟囔了一声,道:“小五,如今什么形势,你没看出来吗?倘若你我之事被爆出来,那之后就是泼不完的脏水。”
陈承衍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双目炯炯的看着她道:“那皇姐昨晚为什么纵容了一切?”
陈引章想辩驳,却也说不出什么有骨气的话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小五,到此为止吧。不管昨晚为了什么,都到此为止。”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进步,他怎么能接受两个人的关系彻底止步于此呢?
陈承衍死死盯着她,一声不吭。
陈引章推了推男人,却纹丝不动:“我要下去。”
陈承衍如同没有听到一般盯着她,也不动弹。
陈引章闭了闭眼道:“这段时间......暂且避避嫌。”
陈承衍眼睛一亮:“过了这段时间呢?”
陈引章睁开眼睛瞪他:“过了这段时间,也是我说了算。”
陈承衍不怕她生气,就怕她冷淡的说到此为止。他知道这个时候两人关系曝光,不是一件好事。所以,这段时间见不得光的情人......他当了。
陈承衍再次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表现,又想了想陈引章自从醒过来之后的所有反应,心下忍不住反思,难道他昨晚做的不太好?所以,皇姐才找了个理由将他打发了?
想到这里,陈承衍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陈引章却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功夫,她那乖巧弟弟的脑子已经飞到了哪里。不过也就是瞥了一眼,继续道:“起开,本宫要沐浴。”
陈承衍这回利落的起来了,并且十分殷勤的将人抱去后殿的浴池之中,十分妥帖的伺候人洗漱。没等再次做坏事,终于被陈引章找到机会狠狠踹了他一脚,让他自己滚回去。
昨晚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于陈引章二人来说,却是一件足够改变之后所有进程的事情。
二人十分默契的,谁也没提伦理道德一事。一个是知道不是而大胆施为;另一个是也已经知道却装作不知道进而顺其自然。
不过,不管两个人怎么想的。
明面上,都各自恢复了平静。
只是在晚上的时候,陈承衍总会刚刚好的出现在陈引章的寝殿之中,然后刚刚好的将召入殿中的面首打晕过去。来了这么三两次,陈引章都有些心疼那些面首了。
再继续下去,只怕要拍成傻子了。
陈引章转头看向陈承衍:“不是说好了,这段时间你我之间要避嫌吗?”
陈承衍低头不客气的吻了上去:“白日里已经避嫌了。”
陈引章:......
她想怼他的话,也彻底被男人给吞了进去。
很快,她也就想不起来要说什么话了。
日子一天接一天的过去,朝野之上的争斗越来越白热化。
都到了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能藏着掖着了。
那个梦里的事情多次应验之后,陈引章已经不再将其简简单单当作一个梦来说了。
更准确的猜测,是已经发生过的前世或者......在某个时空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个她不想看到自己再过一遍这样的日子,才来提前预警。
陈引章在朝野之上变得越来越沉默,可是......影响力却越来越足够。六部之中,早已经不动声色的替换了一些能臣、忠臣还有......自己的臣子。
这一次,那天又来了。
是在老皇帝早朝昏倒之后的那天。
天色蔚蓝,吹起的风都带了几分秋意。
“青鸟儿,你来了。”
陈引章想到梦中即将发生的事情,心下微寒,面色不变:“父皇。”
章和帝靠在软枕之前,眼下青黑,眉心深拧:“我怕是没有几天的日子了。”
陈引章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出梦里的她说出的话:“父皇春秋鼎盛,如今不过是病个一两天罢了,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章和帝笑了笑,朝她摆手:“过来,坐在父皇的身边。”
陈引章慢慢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声音温软:“父皇。”
章和帝手掌落到她的发心,声音喟叹:“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
陈引章笑道:“女儿已经二十二了。”
章和帝也跟着笑了一下,又慢慢拉下了唇角:“韦家那个小子不是有福的,只可惜了我的清平。”
陈引章也收住了笑容,没有说话。
章和帝叹了口气,久久才朝着福德顺道:“朕记得皇后生前给清平埋了一坛女儿红,当初那桩婚不好,许就是因着那坛子酒没有取出来。如今,朕的身体也不好了,再不取出来,只怕就彻底埋在树底下了。”
“你去取过来,朕同清平喝了它。”
福德顺面色似乎仍有些犹豫:“陛下,您如今的身体不适合饮酒。还是等您身体大好了之后再......”
章和帝一瞪眼,怒道:“你这个混账东西,朕还没死呢,你就打着安排朕了?怎么?瞧着朕现在不行了,说话也不管用了?”
福德顺连忙跪下,慌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陛下是真龙天子,是注定要与天同寿的。”
陈引章淡淡的瞧着这一幕,最后不知想了些什么,如同梦中那般挥了挥手道:“去拿吧,有本宫看着,不会让父皇多喝的。”
就是这一坛酒,这一坛冠着她母后名义的女儿红。
要了她半条性命。
可是,这一回陈引章却不会再喝下去了。
“清平,怎么了吗?”
陈引章慢慢将酒杯放下,对着章和帝道:“父皇,女子真的不能当政吗?”
章和帝脸色不可遏制的一变,偏开头没有说话。
陈引章继续道:“父皇,您瞧瞧你那几个儿子,有几个能撑得起这诺大的江山?”
章和帝的面色更是难看:“他们只要能守住就好。”
陈引章呵了一声:“然后呢?把我大夏数十年创下来的基业,三年丧尽?”
章和帝瞬间恼了:“你在胡说什么?”
陈引章冷笑道:“胡说?您自己的孩子什么模样,您难道不清楚吗?如今为什么会有大臣辅佐女儿,难道那些人都是汲汲营营之徒吗?”
“方玢青是吗?赵不利是吗?”
“父皇,不是女儿结党营私,是他们选择了女儿。”
“是他们看到了女儿,也看到了大夏的希望。”
说到这里,她慢慢站起来,目光笔直的望过去。这一次,不再是一个公主看向她的掌权者,而是两个掌权者的对视。
“父皇,你看清楚......”
“如今的大夏,除了我,你再没有别的选择。”
章和帝脸颊下的肌肉都在颤抖,他指着陈引章道:“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只凭你这一句话,朕就可以砍了你。”
陈引章扯了扯唇角,视线扫到那一处酒杯之上:“是啊,父皇完全可以直接砍了女儿,又何必要下这种毒药呢?”
章和帝眼睛一厉,看向福德顺。
福德顺慌忙跪下:“奴婢什么都没说。”
陈引章呵了一声:“父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这一杯酒,我若是还不明白意思,怕是早就死了。”
章和帝收回视线,嘴唇动了动,最后道:“朕不会杀你。”
陈引章眼中溢满了讽刺,出声道:“父皇也杀不了我。倘若我今天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么不出一个时辰......”
“您的那几个好儿子也得跟着上路。”
章和帝刚刚浮起的愧疚瞬间消散,面色铁青,声音冷硬:“你在威胁你的父亲,你的君主?”
陈引章摇了摇头:“不是威胁,而是友善的提醒。”
“皇权交替之下的提醒。”
“若论阴司算计,本宫或许不如他们;但是,为君之道,他们不如本宫。”
“父皇,你应该看清这一点。”
说到这里,她缓了缓语气,望着章和帝的眼睛认真道,“并承认这一点。”
章和帝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直到秋雨敲打下来,淅淅沥沥的弄出声响。他才疲倦的闭上双眼:“清平,帝王之路从来不是好走的。”
陈引章知道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已经在妥协了,她慢慢转身朝外走去,一直走到千里江山屏风之前,出声道:“父皇,世间路没有哪一条是好走的。”
“如今的我想走这一条,那么......它好走也好走;难走,也好走。”
“因为这是本宫自己选的。”
“胜败也好,生死也罢,不过也就是一路的事。”
——————————
作者有话说:
这本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之前想写的番外梗,放到下本吧。已经在写下本的大纲了,下一本我争取全文存稿再发。估计到12月底了,希望好好沉淀一下,下一本能写出真正好的作品来。爱你们,那个时候如果有缘分的话,就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