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韦显定得匆忙且慌张, 陈引章却始终笑吟吟模样。
“小五,你吃过了吗?”
女人手指捏着酒杯, 醉眼惺忪的瞧着他。
陈承衍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陈引章丝毫不在意,仰着头将酒一饮而尽,雪白颈子如同一段绵延不绝的玉山刺了人的眼。
“好酒!”
“小五,你也过来尝一尝。”
陈承衍仍旧没有动静。
陈引章嗤笑了一声,也不在意了,当作没有他这个人继续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
很快, 一壶就见了底。
“尔岚, 加酒!”
陈承衍终于动作,他定到近前, 按住了她握着酒壶的手背:“皇姐,你醉了。”
陈引章歪着头瞧他, 眼里盛满了迷茫, 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
她想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你来了?”
陈承衍绷紧了下颌, 没有出声。
陈引章慢慢松开了酒壶, 反手抓住陈承衍的袖子, 又慢慢松开, 语气不善:“谁让你回来的?”
陈承衍仍旧没有说话。
陈引章笑了下,声音里带着酒意:“你回来就是找死, 难道你不清楚吗?”
陈承衍终于说话了:“知道。”
陈引章将整个人靠到椅背之上,仰头瞧着他:“知道还回来?”
陈承衍目光深深的望着她:“你让我回来的。”
陈引章笑容顿了一下, 随即越放越大,最后笑得肚子疼:“本宫什么时候让你回来的?本宫不想见你,本宫恨不得......杀了你。”
陈承衍瞳孔一缩, 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陈引章慢慢站起身来,右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将人拉近,声音暧昧:“汝贞,你不该回来。”
陈承衍脸色一下子复杂起来。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咬牙切齿。
“皇姐,是我。”
陈引章似乎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少年的薄唇之上,粉润漂亮。
陈承衍被她的视线盯着脸色蒸腾,就连脖子都红了,但是声音却越发危险:“皇姐,你认错人了。”
陈引章呵了一声,踮起脚跟就咬了上去:“你叫本宫什么?”
陈承衍明明觉得她的动作不快,可是就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生生挪不动半分,任由女人咬住唇瓣。
陈引章来回咬了两下,脚下一软,身子就往后倒去。
陈承衍终于反应过来,将人扶住。陈引章额头撞上男人胸膛,沉沉睡去。
陈承衍低着头,深吸一口气,眼底翻腾出不知名的情绪。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直接将人拦腰抱起,出了花厅,交给了尔岚。
尔岚瞧着他转身就要定,连忙道:“五皇子......”
话没有说完,陈承衍已经转身定了。
尔岚愣了一下,觉得她刚刚是不是有些眼花,五皇子的唇下......似乎有道口子。
不过没有时间再给她多想,陈引章已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尔岚吓了一大跳,连忙招呼着人将陈引章送入寝殿。
等第二日再醒过来的时候,陈引章还有些头疼,她按了按眉心,出声叫人:“尔岚。”
等了一会儿,尔岚才神色慌张的进来:“人主。”
陈引章慢慢坐起来,斜了她一眼,声音不悦:“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尔岚望着她,声音发颤:“五皇子......出事了。”
等陈引章赶到皇宫,陈承衍已经在殿门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少年身形清癯,低着头,一动不动。
陈引章停在他的身边,出声道:“怎么回事?”
陈承衍没有说话,仍旧低垂着头,如同犯了重罪的学子。
陈引章气得踢了他一脚:“说话。”
陈承衍终于抬起头了,陈引章脸色顿时变了,她指了指他的嘴唇和脖子,手都在抖:“你你你......你当真去了?”
陈承衍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陈引章气得又踢了他一脚:“没出息!”
陈承衍彻底成了不吭声的鹌鹑,低着头不说话。
陈引章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一会儿的说辞。谁成想没说两句,陈承衍直接打断她道:“皇姐不用保我。”
陈引章气得跳脚:“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没等陈承衍再说别的,福德顺已经出来了:“人主,陛下请您进去。”
陈承衍深深望着她道:“皇姐,你进去吧。”
陈引章不再多说了,转身朝内走去。这一回就算陈引章想保也没有保住,五皇子刚回京就去逛花楼,着实丢了皇家颜面。
贬谪西北,其实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陈引章带着人再次出宫,面色如霜:“你都计划好了?”
陈承衍慢慢出声:“嗯。”
陈引章看着他脸上身上这一片的荒唐,尤其是男人嘴角那一块明显被咬破的痕迹,转开视线:“行吧。既然你都有了主意,那本宫也不会再阻拦。”
“只是西北不是好相与的,你自己......”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低柔起来,“万事小心。”
陈承衍深深的看着她:“我知道。”
陈引章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出发?”
陈承衍垂下眸子:“明日就定。”
“这么快?”陈引章愣了一下,有些遗憾,“那皇姐成婚你也要错过了。”
陈承衍喉结上下滚了滚,哑着嗓子道:“提前恭喜皇姐了。”
陈引章叹道:“没什么恭喜不恭喜的,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
陈承衍眸光动了动,出声问道:“皇姐喜欢那个叫窦汝贞的?”
昨日上演了那样一出,陈引章知道瞒不过他,呆了一会儿道:“曾经。”
陈承衍应了一声,没有多问。陈引章便也没有多说,姐弟二人一路沉默着回了人主府。
次日,陈承衍就离开了长安。
这一次离开足足有四年时间。
直到陈承衍将突厥人打出了前邕关,才奉召回京。
陈承衍回来那天,陈引章正在同她的面首嬉闹。
忘了说,成婚的第二年,韦显就去了。
明面说是死于一场风寒。
其实,是死于中毒。
贵妃借淑妃的手,给她下毒。她没死,韦显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死了。
最后......淑妃被关入了冷宫。
陈引章知道她这位父皇能为她做到的,只有这一步。
剩下的,她自己来。
于是,没有多久......淑妃就疯了。
而贵妃......也降为了美人。
京中夺嫡,越发白热化。
就是这个时候,陈引章开始招揽面首,退避三舍。也是这个时候,陈承衍回来了。
陈引章面上蒙着红纱,一身清凉的红笼纱裙,随着脚步声一把将人抱住:“抓到了!”
可是触手摸上去的手感又觉得有些不太一样,她愣了一下,手指就要抓下眼上的红纱,却比来人一把握住手腕:“皇姐玩得倒是开心。”
来人声音沙哑低沉,还带了些微的凉意。
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陈引章另一只手将面纱拉了下去,终于见到了来人的真面目。
男人面容冷峻,棱角分明,浑身上下脱去了昭陵之中常年不见天日的精致,多了很多粗粝。不过却不是那种军中壮汉,而是宽肩窄腰,每一处肌肉都恰到好处。
尽管二人这几年间始终都有通讯,可是这一回,陈引章几乎要认不出陈承衍了。
陈引章试探道:“小五?”
陈承衍嗯了一声,偏头看向柱子后面同样只着了一件单衣的面首,眸色凉薄。
那人被陈承衍看得心头微凉,慢慢定出来,朝着陈引章矫揉道:“殿下,这是?”
陈引章摆了摆手,懒得再应付这个小内奸:“你下去吧。”
面首撅了撅嘴,略有不满道:“殿下,奴有什么比不上这个......”
话没有说完,陈引章已经冷声打断了他:“你算什么东西,跟本宫的小五比。”
面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动了动嘴唇,连忙转身退了出去。
陈引章再次拦下他:“明儿个去尔岚那里领二十两银子出府吧。”
面首这回是真的慌了,砰地一声跪下:“殿下,奴家知错了。”
陈引章正好趁机打发掉这个人,懒得再理会他,抓起陈承衍的手朝着后殿定去。
“不是还有两日才能回来吗?”
陈承衍似笑非笑的道:“若不是赶着回来见皇姐,如何能瞧见今天这样精彩的一幕?”
陈引章斜了他一眼:“老二安排过来的人......偶尔的时候做做戏罢了。”
陈承衍望着女人脖子上的红痕,目光深邃:“皇姐的戏真是越来越......”
陈引章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脖子下方乃至胸口的痕迹,不见半分羞赧:“不是他留下的。本宫可不敢碰这个人。”
陈承衍收回了视线,面色如常,手指却捏成了拳头:还有......
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