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 “含住她。
明容惊魂未定, 尚且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有何不妥,只是轻轻喘息,头偏转过去, 朝隔着糊了一层窗纸的门外望去。
一扇木门将两人所处的这间禅房与外面彻底隔绝开来, 透过模模糊糊的窗纸, 依稀可见外面双方人马交手, 打斗声清晰可闻, 倒地声与短兵交接声相继传入明容耳中。
她没忍住轻轻蹙眉,又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问:“外面的人是什么来头?”
步摇上的流苏擦过卫观澜的手腕内侧, 带来一阵冰凉。
女娘仰头说话时的温热呼吸落在他的脖颈处,惹得他喉结上下滚动。
然他的双手竟然像是被黏在了木门上一般, 完全没有想起来此时要撤开。
卫观澜低眸,眼前女娘眉蹙春山、目含秋水,眉眼间尽是担忧,他再次从那双清凌凌的双眼中看见了自己的面容, 一时忘记了要回答明容的问题。
明容本要继续问他关于门外之人来头的问题,视线轻轻朝下一瞥, 察觉到了卫观澜不住起伏的胸膛,以及支在她颈侧的胳膊。
她几乎是被卫观澜圈在了他与木门之间。
明容的心跳急剧变快, 眼睛一时也不知该看向哪里好, 只好盯着地面,以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耳垂, 以及窘迫的神情。
她低声提醒,“令、令君。”
细弱的嗓音钻入卫观澜耳中,他这方醒过神来,立即撤开了自己的胳膊, 甚至往后退了两步,让两人之间是合乎规矩礼仪的距离。
明容平复着自己的气息和情绪,又用手搓了两下脸,才勉强冷静下来。
待她再次抬起头时,只望见了卫观澜直挺挺的背影。
方才一时情急发生的事情,此刻令两人都难堪不已,空气也在这一瞬陷入了沉默。
只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打斗声。
半晌,卫观澜才以微微沙哑的声音问明容:“今日来长干寺为陛下祈福的事情,你的永安殿还有谁知道?”
为了尽可能隐蔽行踪,明容甚至连青芜都没有带,便是为了将心腹留在宫中,若是有万一,也好拿她的主意或是做出照应。
卫观澜虽则带了方俞,但全程也只是带着暗卫藏在暗处。
明容沉吟一声,回答道:“显阳殿我只告诉过高振,若是陛下醒来要找我,也知道去向,永安殿知道此事的,也就只有青芜和玉露,青芜断然不可能泄露我的行踪。”
“那就是玉露,”卫观澜语气果断,他单手负在身后,道:“玉露要么一开始是太后那边安插进来的,要么临时被人策反了,出卖了你的行踪。”
“太后?”明容语气中略带疑惑,很快反应过来,“令君的意思是,若是今日我在长干寺出了意外,如今陛下病重,掌权的自然就成了太后?”
“不错。以及长干寺我是提前打过招呼的,今日午时之后便不再接待任何香客,这些刺客,也只能是提前安排好的,”卫观澜沉声道,他顿了顿,“不过好在我提前做了安排,寺中方丈那边很快也会反应过来,你我暂时在这间禅房中躲避一阵子,等外面偃旗息鼓后,再出去。”
听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明容才松了一口气。
她回想着方才的事情,想起自己眼前出现一道寒光时,恰恰是卫观澜及时出手,替她挡掉了那一下,又见他始终背着身,以为他是像上次秋狝时在宣武场时那样,受了伤也不肯说,也不肯让她看见,于是缓缓踱步到卫观澜身侧的桌案,问他:“令君方才可是受伤了?”
卫观澜疑惑地看她一眼,旋即反应过来,她在担心自己,唇角微微扬起一道弧度,示意明容安心,“那些人还不足以伤到我,没事。”
明容上下打量一番,见他确实没有因为掩护自己而受伤,才稳下心神。
折腾半日,明容滴水未沾,喉咙也有些干痒,抬手掂了掂案上茶壶,发现当中确有茶水,便想着倒两杯水,才要往杯中倒水,却被卫观澜捉住手腕,拦了下来。
她轻轻一挣,抬眼望向对方,“令君这是?”
卫观澜道:“若是今日当真是有人成心算计,这禅房中的茶水最好也不要碰,万事还是警惕一些的好。”
明容认为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便松开了捏着茶壶把柄的手。
卫观澜本也要撤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明容手背、手指关节处分布着成片的红色小团,手指带着红肿,她皮肤白皙,这样的红痕便显得分外明显,于是一时不曾松开她的手,问道:“这是?”
明容垂眼,看到自己手上的伤痕,声音低了些,“冻疮,令君自幼养尊处优,或许不曾见过。”
她极其要强,尤其是如今在卫观澜面前,说着就要将手从他的手中抽离出去。
七岁之前,她身边只有阿娘和青芜,七岁之后,只剩下了青芜。青芜虽然算作是卫家的下人,但与她年纪相仿,她又如何忍心让青芜承担所有的活?所以无论酷暑寒冬,洗衣做饭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她与青芜一同做,除了洗她们自己的衣裳,偶尔到了冬天,她也会悄悄溜出去,给别人浆洗衣物换钱,因为到了冬日,浆洗衣物给的工钱会多一些。
这么多年下来,每到冬日,她的手上总会生出冻疮,一旦发作,奇痒难耐,她起初难以忍住,经常将手挠得溃烂流血,后面晓事了,也就能忍住了,但每每一碰冷水,冻疮还是会溃烂。
是从去年开始,她不用再为生计担忧,手上的伤口才不至于烂成以往的样子,入宫后,所有的粗活都有尚衣局的宫人操办,她也没必要再做这样的事情,因她自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故特意吩咐她们用热水浆洗衣物,又让尚药局给干粗活的宫人分发伤药,即使在别的地方节省,也放宽了在这上面的支出预算。
虽则如今不必操劳,但天气一冷,吹了冷风还是会复发。
她知晓卫观澜这样的人并不能共情,也就没打算和他说,只想这些不堪藏起来。
卫观澜却没有由着她来,捕捉到了她眉眼间的不情愿,“抱歉,我不知道。”
明容有一句话说得对,他此前听过冻疮,但从未见过冻疮,或者说没见过手上有冻疮的人。
自他有记忆起,往往天气一转凉,就有内府的人将按照他尺寸制好的衣裳送到他跟前,冬日里的夹衣、大氅、披风更是即便天天更换,也可以做到不重样,在屋子里永远有上好的红罗炭燃在炉子里,出门在外,也会随时带着手炉来暖手,寒冷与冻伤,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而他素来也不会留意府上劳作的下人,认为他们手上有冻疮,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回想起明容从前的日子,意识到了自己无意间撞破了她的窘迫,但看着她手上的冻疮,他的心尖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卫观澜没有再追问这些冻疮的具体来历,只问她:“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复发么?涂药会不会好一些?”
明容闷声应了声:“嗯,令君松开吧,我回去后会让青芜给我涂药的。”
卫观澜深深望了她一眼,未曾松手,反而拉着她坐在桌案边上的垫子上,“我来。”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罐,暂时松开明容的手,旋开盒子,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腕。
明容不会认错,这是秋狝之后,她让人送到中书省去的那罐伤药。
卫观澜竟然随身携带?
卫观澜察觉到了她的疑惑,道:“你送我的东西,我不会再不珍视。”
药粉一点点被撒在明容的手背上,卫观澜的拇指则抵着她的脉搏。
明容轻轻蜷缩指尖。
卫观澜动作一滞,问她:“是很疼?”
明容缓缓摇头,“还好,可以忍受。”
她从来都很能容忍这些不适。
但卫观澜的动作却更轻了些,上完药,他自己的中衣衣袖上撕下一片干净的丝绸,环着明容的手掌包扎了一圈。
期间他眼前几番模糊,脑海中一片雾蒙蒙,指尖也在轻颤。
明容则以为他是没有做过这种给人包扎伤口的事情,遂道:“我自己来吧。”
卫观澜执意为她包扎好,却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明容留意到了他的不对劲,问:“怎,怎么了?”
卫观澜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合眼轻轻摇头,“你先松手。”
明容满头雾水,“是你握着我的手,我如何松手?”
她倾身凑近对方,语气关切地唤了句:“长兄?”
对方似是终于听清楚了她这句,蓦地将手松开。
明容观察他的脸色,发现对方的眼神并不似以往般清明。
她闻到了一边香案上飘过来的香味,轻轻蹙眉,忽然意识到这间禅房中点着的香,好似不是檀香。
她满腹怀疑,支着桌案起身,朝那边的香案走去,欲证实自己的猜测。
但她还没有走远,却再次被卫观澜捉住了小臂。
她一回头,只听见对方说:“不要过去,那香,有问题。”
卫观澜话音刚落,明容的双腿也跟着发软,她这下终于确定了那香不是檀香。
但她方才的位置离香案更远一些,并没有卫观澜吸入得多,此刻勉强可以保持清醒,“长兄,你还好吗?”
为免吸入更多,她说着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卫观澜深呼吸两下,哑声:“离我远一些。”
他见过太多的阴私之事,也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太清楚这香被换成了什么。
他是真怕自己一时头昏,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会极力克制自己,却不能确保不伤害到明容,只好让她离自己远一些。
明容只是闻出了这香不是檀香,却不知这香具体是什么,观察着卫观澜的反应,试探着问:“长兄,这香是掺了软筋散一类的迷香吗?”
卫观澜无法直接告诉她这是催情的香料,顺着她的话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
明容信以为真,也没有往深处想,“那长兄现在可还站得起来?我扶你起来?”
她侧耳听去,不远处还有微弱的打斗声,此刻大约是不能直接带卫观澜出去的。
卫观澜拒绝了她,“不用。”
明容面露担忧,“当真无事么?”
卫观澜呼吸愈沉,方才他还可以勉强维持清醒,此刻理智几乎所剩无几,想说的话根本无法说出口。
指尖突突跳动着,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明容的脉博在跳动,还是自己的,欲松开她的手,却怎么也无法松开。
在那会儿替明容上药时,他的头脑便有些昏涨,他一度以为是自己最近庶务繁忙,每日只睡两个多时辰所致,完全没有往香料的方向去想。
直到浑身发热,呼吸不稳,不可言说之地也出现异样,他才恍然反应过来。
虽说他从进入这间禅房开始,就处处保持警惕,也阻拦了明容想要喝茶壶中茶水的动作,但万万没有想到,这禅房里的香料也被换了。
事已至此,显然易见,对方是有备而来。
甚至方才的那场刺杀,也只是对方的“抛砖引玉”,只为了步步将他与明容逼入他们提前设置好的圈套中。
明容额际也传来一阵晕乎乎的感觉,见卫观澜沉默许久,坐在原处,既不出声,也不松开攥着她的手腕,于是又问:“当真不用我看顾么?”
卫观澜此刻已然近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最后的清醒将明容拽到了离他最远的一处墙角,“你就待在此处,不要乱动,等,过一会儿,外面,安定了,再出去。”
明容不知他到底怎么了,她平视的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他红成一片的脖颈,她一手仍旧捂着口鼻,提醒道:“长兄,你脖子很红……”
卫观澜低眸,目光立时凝滞在了明容身上。
女娘因也吸入了迷香的缘故,双颊也一片粉红,像是于其上生出了两簇桃花,未饰一物的耳垂也红得近乎能滴血,如同两颗沾满水珠,鲜艳饱满的樱桃。
他听不清女娘在说什么,只见她两片唇瓣一张一翕,露出里面精致的贝齿,视线再往上,则是一双雾蒙蒙的盈满水汽的双眼。
一时分不清模糊的究竟是他的眼睛,还是对方的眼睛。
“含住她。”
内心忽然有这么一道声音在指示他。
而他攥着明容的手,不知何时早已按着她的手,抵在了一边的墙面上。
他隐约听见女娘唤了他一声“长兄”,神识有一瞬间的回笼。
不可以,不能这样,她是你的妹妹,卫观澜。
“那又如何?本就是占了个名头的妹妹,你不是知道吗?她本来就不姓卫,她姓薛,和你没有任何血脉联系,有什么好担心的?”
卫观澜喉结上下滚动,又再次提醒自己,即使没有血脉联系也不行,她是皇后,是萧韫的妻子,你这般强占了他人的妻子,和那个老畜牲有什么分别?
绝不能这样做。
“你是说萧韫么?他都躺在榻上半死不活了,连上朝的事情都交代给明容了,还有几天好活?一个将死之人而已,还能拿你怎么办?”
卫观澜闭上眼睛,试图将这样的情绪压下去。
“你有多不舒服你不清楚么?你不知道么?她也中了迷香,只要你想,她不会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你难道不想摆脱这样的不适么?很简单的,将她按在怀中,含住你想含住的地方,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
卫观澜摇摇头,要将自己的邪念压下去。
“你,你还好吗?”
女娘柔弱的嗓音再度传入他的耳中。
与此同时。
“你不是不想让她受委屈吗?此刻,她也很难受,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听她的嗓音都和猫一样细了。”
卫观澜倏然睁开了双眼,倾身上前,就将明容遮挡口鼻的手从她身前拿开。
两人之间,不过两拳的距离。
明容看见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瞳,看见了里面蕴含着的情愫。
对方眉心下压,眼睛微眯,薄唇也张开了些许。
她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自然知晓这是要干什么的征兆。
脑海中一道弦忽地崩开,她极力地挣扎起来,又怕门外忽然来人,误会了什么,以带着恼意的声音喊了对方一声,“长兄!”
“你看清楚,我是明容,我是你的妹妹!”
“长兄!”
接连两声“长兄”终于短暂地唤回了卫观澜的神识。
他的视线恢复了一瞬的清明。
在意识到自己是怎样将明容抵在墙壁上时,他心底骤然一沉。
电光火石之间,他看见了明容发髻上的发簪,抬手从她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攥在手中,朝自己控制着明容手腕的小臂上毫不留情地扎去。
痛觉在这一瞬刺激醒了他的意识,五感皆被手腕上传来的痛觉所覆盖,也终于使他松开了明容。
卫观澜背过身去,没有再看明容。
明容方才被吓得不轻,看见对方终于松开了自己,也背过身去,整理她被他弄乱的衣裳。
外面逐渐安定下来,明容隐隐松了口气。
方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郎主,一切都已平定,不过刺客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见情形不对,全部咬舌自尽了。”
见里面迟迟没有人回应,方俞又叩叩门,唤了声:“郎主?”
他没记错,事发之时,口哨声就是从这边传来的,郎主也的确护着皇后娘娘躲进了这间禅房中。
他才要推开门,终于听见卫观澜的声音:“我知道了,稍待片刻。”
“是。”应下这声后,方俞又察觉出来不对,郎主的声音听起来似是有点虚弱。
“您没事吧?”
卫观澜将明容簪子收回了袖子里,簪子上沾了血,她也没办法继续戴,要是明晃晃拿在手上,也难以解释他手上为何会有女子的簪子。
他理了理衣裳,转过身去,下意识望向明容。
对方看见了却朝角落里缩去。
他的额际泛着疼,即使对方没有看他,他还是想要低声同对方道歉:“方才……”
明容打断了他,“我都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越过他,先一步推开了门。
方俞见先出来的人是明容,朝她拱手:“皇后娘娘千秋。”
明容应了一声“嗯”,又道:“他被刺客弄伤了,劳烦方典事找点伤药,我先去寺庙外面。”
方俞一一应下,见明容毫不停留地离开了此处,像是逃离一般,心中一阵狐疑。
“还看什么?”卫观澜随后出来,冷声问道。
方俞又回过头来,果然看见了卫观澜垂在腿侧的手背上流着汩汩鲜血,也没空去操心两人之间生出了什么矛盾,上前关切,“皇后娘娘说您被刺客所伤,除了手上这处,可还有别的伤口?”
卫观澜状若无意地扯过自己氅衣,将身前拢住,目不斜视地朝寺庙外走去,“没有了,回去再处理。”
离开长干寺时,寺中方丈出来道歉,说没想到寺中会有刺客。
卫观澜声音沉冷,“自查便不必了,我后面会派人过来,细察到底是谁做了这帮歹人的内应。”
方丈喏喏连声,“是,是。”
跨出寺庙大门,回到车上时,明容已经坐在车上了。
她与卫观澜同车前来,回去也只能是与对方同车。
卫观澜还是和她道:“对不起。”
“不要再提方才的事情了。”明容的反应近乎激烈。
她仰慕过卫观澜,是因为对方曾经数次有意无意地同她施以恩泽。
得知真相且成婚后,她有意放下,可自萧韫病重的这段时间,若不是有她这位长兄从内到外的操持,替她数次在朝堂上稳住场面,从容应对群臣的诘难,她不知要如何处理的政务,也是对方在从容答疑解惑。
这么大的烂摊子,没有卫观澜,她根本不知要如何应对。
那些本该摁死的心思,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明容掐向自己的手心,将这层思绪压下。
不能再感情用事。
此前,她从未想过,会和卫观澜做出任何不合规矩的事情。
可对方方才要做什么,她并不陌生。
他是何时对自己存有这样不齿的、为世人所唾弃的心思的?
还是说,仅仅只是被那不对劲的香料驱使神智,即便眼前是任何一个女子,他都会这样?
“好。”卫观澜也深知自己方才差点被心魔驱使,做了不该做的、对不起她的事情,既心虚又愧怍,见对方不愿意提,也就将要说的话压了下去。
车子缓缓驱动,明容却挪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恨不能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楚河汉界来。
许是迷香的作用还未散,卫观澜的额际又传来一阵钝痛,他闭上眼睛,摁着自己的眉心,试图平复一些,但眼睛一闭,却全都是明容方才被他抵在墙边时的身影。
他简直是无可救药了。
不但差点做出那样畜生不如的事情,甚至清醒了,还是无法忘却。
车内一片沉默,一直到卫观澜将明容送回永安殿,她也没有说出半个字。
回到卫家包扎好伤口后,他已经冷静得差不多,但身体的异样还没完全消退,他无比恼恨自己会对明容有这样的反应。
于是叫方俞备了冷水沐浴。
方俞震惊不已,“郎主,现下三九寒冬,用冷水沐浴吗?”
卫观澜没耐心和他解释这许多,“去办就是。”
方俞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
卫观澜本以为这一件事,已经足够令他头大,但在沐浴完后,卫家又出了一桩事,闹得人仰马翻,又吵到了他跟前。
他披上衣裳过去,处理这些繁琐的家务事。
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三郎院子里有个婢女,趁着三郎和友人喝酒回来醉意熏熏,大着胆子爬了三郎的榻,等三郎反应过来后,两人之间木已成舟,还偏偏被三郎的母亲水氏派来送醒酒汤的侍女撞破了,纸包不住火,此事立即就传开了。
水氏扬言要打死那个婢女,再不济也要赶出府中去,觉得是那个婢女蓄意勾引三郎,才令三郎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三郎如今尚未婚娶,若是换做寻常情况,便是将那个婢女收作通房,此事也就算了了,但与三郎订婚的女娘出身新安程氏。
新安程氏从来注重家风清严,家中男子过了四十没有子嗣方可纳妾,家中女娘所嫁的夫家,也是同样的要求,若是做不到,也不会让自家女儿受委屈,直接接回家中养着,当初与卫家三郎定亲,也是看重了卫观澜治家严明,对家中兄弟子侄约束甚严的名声。
三郎在朝中不过承了卫家的余荫,是个闲散职位,后面也没有高升的可能,那个婢女若是被收了通房或是此事被程家知晓,这桩亲事定然是毁了。
此事一旦传出去,只怕三郎后面在建康都不太好娶妻了。
是以水氏一口咬死是这个婢女的错。
卫观澜听完事情原委,扫了一眼那个婢女,蹙眉道:“她固然存了攀附主子的心,但一个巴掌拍不响,三郎心中若无歹念,吃醉了酒没有意识,一回来想必倒头大睡了,怎会弄出这等事情,说到底还是三郎心性不坚。”
水氏道:“大郎君,你、你竟然为一个贱婢说话?”
卫观澜没有理会她,只问那个婢女,“三郎的未婚妻没过门前,绝不能出现庶长子,喝完避子汤后,我给你两条路,第一给你一笔不菲的钱财,解除你在卫家的奴籍,你出去寻个地方自己过日子,嫁人也好、自梳也罢,从此以后与卫家没有任何干系,第二,继续留在府中,调去别的院子,但日后三郎的未婚妻过门,知晓此事,你的生死去路,便是她说了算。”
婢女跪在地上,一派的战战兢兢。
卫观澜不再看她,道:“想好了找方俞。”说完拂袖离去。
回到临竹居后,他却忍不住想起白日在长干寺的事情,又想起自己方才对水氏说的话。
说到底还是心性不坚。
即使再不愿意面对,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今日之所以差点对明容做出那样的事情,也是因为自己心性不坚。
他的确对明容怀了不轨的心思。
是他的心思不清白。
这便是人之所谓的爱慕么?
不,不管是与不是,绝不能任由这样的心思继续发酵下去,适可而止。
世俗、礼法、道义,无一不在唾弃着他这种卑劣的心思与行径。
他将这层心念掐灭。
次日下朝之后,他有意在殿外等候明容,想好好同她解释那件事。
但对方却头也不回地、步履匆匆地同他擦身而过。
“小九。”卫观澜捉住她的小臂。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