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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庭恨 第38章 038 真实身世

应拂雪 · 历史架空 · 330 KB · 2026-09-08 20:13:12

第38章 038 真实身世

  方俞躬身站在一旁, 本已做好听卫观澜吩咐如何应对此事,该示意朝中哪些人同时上奏,以应付这样的朝议, 却没想到他根本不打算插手此事。

  “郎主, 恕属下愚钝, 这是为何?”方俞问道, “若是这样联名上奏, 陛下大抵是要纳别家女娘入宫的,届时为了顾全其他几家的面子,定然要临幸这些女娘, 如今皇后娘娘尚且没有孩子,若是被别人捷足先登, 岂不是……”

  卫观澜抬眼扫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纳妃是陛下的私事,我一为人臣者, 如何能阻拦?这是陛下的家事,若我将这些奏章扣在中书省不呈上去, 难免要让人议论我霸道专|权,也要参奏皇后骄纵跋扈。”

  “只要皇后的中宫之位还在, 有没有子嗣都不重要, 我心中自有成算。”

  方俞听卫观澜这样说,也觉得郎主言之有理, 是自己多虑了,遂闭口不谈此事,沉默着在一边整理公文。

  卫观澜低头继续批阅公文时,唇边浮起一瞬轻笑。

  他这个妹妹, 与萧韫成婚半年来,如今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萧韫,竟将一个成婚半年的外人看的比他这个长兄都重要,凡事都是以萧韫为先,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明容又是个会藏拙、有个性的,如此这般下去,迟早有一天要翻了天。

  正好借此事让她明白,萧韫这样的帝王,迟早要三宫六院,迟早要将心思分到其她人身上,只有他这个长兄,才会在朝中不遗余力地帮助她,才能成为她在世上唯一的靠山。

  到那个时候,她自然会乖乖回头,像从前在卫家时那样对他一口一个“长兄”,像从前那样依赖他。

  纳妃的奏章,卫观澜并未在中书省多作扣留,甚至在方俞提了这件事之后,他越过其它的事情,迅速处理了这些公文,当天傍晚便优先将这些奏章送到了显阳殿。

  萧韫看到纳妃的奏章如同雪片一样地堆满他的案头,一时惆怅,心中如同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他还未立明容为后时,也不是没有朝臣提起此事,但自去年年底卫观澜回来出任中书令一职后,这些奏章便时常被压在中书省,从未传到他显阳殿的案前。

  他不明白,为何独独到了这次,卫观澜对于此事,竟半点也不曾阻拦。

  萧韫连着翻了几封奏章,都是与纳妃有关的,他遂招手叫来高振,让他将与纳妃有关的奏章都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起,不要再拿来碍眼。

  晚些时候,萧韫来永安殿陪明容。明容上前去替他解下身上氅衣的系带,一抬眼,见对方蹙着眉,似是心事重重,便问道:“陛下看着心情不大好?是遇上了什么事么?”

  萧韫接过青芜手中的茶盏,用了口热茶,方冲散一些喉咙中凝着的冷涩,他望着明容姣好的面容,望着对方忧心的神情,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同明容提了纳妃的事情,“容娘,是朝中一些世家,提到你我成婚半年有余,劝我往后宫添人,兴许也是他们商议好的,竟挑在了同一天。”

  明容往衣架上搭氅衣的动作顿了下,思忖片刻,问萧韫,“陛下是忧心选哪家的女娘入宫?还是该给她们怎样的位分,才显得公允无私?”

  萧韫的目光滞在明容身上,问道:“所以,容娘这是默认了我一定会纳那几家的女娘入宫?”

  明容面露疑惑,不知萧韫为何会出此言,她晾好氅衣,重新行至萧韫身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陛下是天子,天子有其她妃嫔,古往今来不都是这样么?”

  萧韫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又拉拉过她的手,坐在榻边,深吸一口气,才道:“容娘,此处没有旁人,只有你我夫妻二人,你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也不必顾及着皇后的身份。”

  明容柔顺地任由他拉着手,并不挣出,语气当中全是不解,“妾说的当真是真心话,没有半个假字。”

  萧韫心中猛地一沉,强调道:“我若是纳了别的女子入宫,便不能像如今这样,日日都来永安殿陪你,即使是做样子,也是分一些空隙去给她们的。”

  明容对此事早有预料,“陛下放心,届时妾定然会管理好宫中,也会约束好手底下的人的,”她想了想,又道:“而且宫中寅夜总有侍卫巡逻,守卫重重,妾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萧韫对明容这样清水一样的态度不可置信,“容娘,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想问的是,你当真一点也不介意么?说难听一些,当真一点嫉妒之心都没有么?当真愿意将自己的郎婿分给其她女子么?”

  明容眸中显露出几分意外,她从未见过萧韫在她面前情绪如此激动,唇瓣翕动,沉默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接萧韫这句话。

  她认真想了许久,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嫉妒,甚至设想了萧韫真的纳妃,宠幸了别的女子,她心中好似也没有什么波澜。

  但很显然,萧韫想听的,似乎并不是她想说的答案。

  萧韫见明容垂着眉眼不答话,心中几乎要确信答案。

  若是明容一直将他当作心上人,又怎会对他要纳妃这件事毫无意见?甚至是乐意张罗,心悦一定是有占有欲的,可是很明显,明容对他没有。

  却又不想这样下定论,他偏过头去,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或者,我这样问你,容娘,在你心里,我算是你的什么人?”

  明容这次回答得不假思索,“陛下是天子,当然是妾要侍奉的君主。”

  “除了这层关系,不提这个呢?”

  明容沉吟一声,回答:“夫婿,也是家人。”

  萧韫呼吸沉重了几分,追问道:“只是家人?”

  明容点点头。她未出生前,亲生父亲便去世了,很小的时候,阿娘又离世,这些年在卫家孤立无援,身份尴尬,冠了个卫家九娘子的名头,却与卫家众人毫无干系,如今成了婚,萧韫自然是她从名分上唯一在世的有关联的人。

  萧韫望着她仿若盛了一汪春水一样的眼眸,良久,才笑了声,道:“家人也好,也好。”

  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又同明容道:“不过容娘大可以放心,我不会纳妃,只要我还在世,宫中就一定只有你一人。”

  明容愕然,抿了抿唇,才道:“多谢陛下。”

  纳妃的奏章在萧韫案头堆了好几天,萧韫一直秉持着冷处理的态度,将奏章压在显阳殿,不同意也不打回,如此僵持了这许多天,终于有臣僚忍不住在朝会上提及了此事。

  “陛下与皇后成婚已有半年有余,然皇后娘娘始终未曾有怀有身孕的消息传来,臣恳请陛下从建康其它高门中挑选合缘的女娘,纳入宫中,早日开枝散叶。”

  “臣附议。”

  “臣深以为然。”

  这样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将萧韫架了起来。

  萧韫道:“合朕眼缘的、心意的,只有皇后一人,纳妃之事,不必再提。”

  “陛下尊为天子,怎可为了皇后娘娘一人空置后宫?这万万不可啊陛下!”

  “天子如何?”萧韫反驳,“更何况,先帝在朕的母后昭德皇后薨逝前,宫中也只有母后一人,我朝向来以孝治天下,先帝如何,朕又如何能不效仿先帝?”

  他搬出先帝,跪了一地进谏的臣僚顿时无话可说,纷纷左顾右盼。

  卫观澜全程一言未发,看见萧韫如此坚决的拒绝纳妃,眉目间露出几分意外。

  萧韫对待朝臣从来态度温和,登基两年多,极少以这样的坚定的态度对这些世家老臣,一下朝,此事便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永安殿明容耳中。

  明容正在调香,手一颤,一味粉末便加的多了些。

  想起萧韫昨夜一遍遍问她的态度,想要听她说在意,但她当时还没来得及给萧韫回答,对方先结束了话题,她也就不再提此事。

  如此想来,她到底是有几分愧怍在心中。

  她承认萧韫对她确实很温和体贴,但不知为何,对着萧韫,她实在无法生出男女之情。

  许是因为曾经痴心错付,只有这样,才可避免重蹈覆辙。

  明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银匙,吩咐玉露与青芜将案上的东西都收拾了,又像往常一样,去小厨房照看萧韫的药膳。

  带着药膳到显阳殿时,高振难得不在外面,但有萧韫的吩咐,殿外的侍卫一如既往地并未阻拦明容。

  明容进了萧韫寝殿,发现殿中没人,猜出他大约是在后殿接受景修的诊疗,随手将食盒放在殿中,打算绕到后殿去看看萧韫诊治得如何。

  才要拨开珠帘,绕过屏风,却因一句话驻足。

  “陛下,恕臣无能,您的身子或许……”

  明容脊背一僵,站在门口,一时不知应不应当进去,只能听着萧韫与景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萧韫咳嗽两声,并不意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朕自幼时起便有太医说朕活不过弱冠,朕早已对此习以为常,景公只需要告诉朕,朕还有多长的时间?”

  景修叹了一口气,道:“若是陛下没有国事要操劳,就此安心修养,三五年不成问题,但臣看在眼中,陛下并非昏君、庸君,国事压在肩上,内忧外患,这样下去,半年,至多一年。”

  仿佛过了很久,萧韫才道:“朕知道了,还有,此事暂且瞒着皇后,不要让她知道。”

  明容听到这一席话,几乎要站不稳,她担心扯动珠帘发出声音,从珠帘上撤开手,手掌撑在一边的墙壁上,偏头喘息。

  一股难言的酸涩顿时从她的胸膛冲上她的鼻腔,连带着眼睛也有些酸疼。

  这件事情她虽然在嫁给萧韫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些日子,萧韫的身体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她也天真地以为,萧韫地身体很快就会在景修这样的神医的调养下好起来,竟不知他的身体何时恶化成了这样。

  偏偏对方还不愿让她知道。

  她知道,萧韫大约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她既然将萧韫视作家人,又如何能不为这样的噩耗感到哀恸?

  她甚至无法想象,若是萧韫当真撑不下去,后面她会面临多少?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孤立无援,长兄是不是也会将她当作弃子?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明容意识到是萧韫与景修要出来了,立时吸了吸鼻子,又将自己方才的神情都掩下去。

  萧韫不想让她知晓,那她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明容整理好衣衫,轻手轻脚回了前殿,如往常一样,守着药膳坐在殿中,静静等着萧韫出来。

  萧韫一出来,见她在殿中,问道:“容娘什么时候过来的?”

  明容低头,撒了个谎,“前脚刚到。”

  萧韫不疑有他,也并未多问。

  明容却不敢再看萧韫的脸,将药膳留下后,找了个不想打扰萧韫处理公务的借口,便离开了。

  离开显阳殿时,她尽可能让自己步履从容一些,不要露出任何端倪,一直等显阳殿的大门从里面合上,她才加快了脚步。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她无心将手藏入袖子里,裸露在冷风中的手,很快冻得发红,睫毛上也沾了雪絮,令她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青芜问她发生了何事,她也没有心情回答,也没有听到青芜说的那句“娘娘当心”。

  因步履匆匆,一转弯,在转角处,竟猝不及防地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明容立时抬头朝上望去,正好对上卫观澜那双深沉的眼睛。

  她朝后撤了两步,与对方拉开距离,闷声喊了声:“令君。”

  卫观澜点点头,见她眼尾一片红,似是哭过,喉结滚动,问:“这是怎么了?小九?”

  他望了眼前面的方向,正好是显阳殿的方向,又问:“是与陛下闹了矛盾?”

  他忽然想起,当时明容来临竹居请他帮忙,也是这样不看路的,一头撞进了他怀中。

  那时他多有不耐烦,现在呢?

  似乎没有,他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缘由。

  明容摇摇头,“没有。”

  卫观澜轻叹一声,“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我说过,我会为你撑腰。”

  明容脑海中一团乱糟糟,没有心情应付卫观澜,“没有就是没有,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必要同令君仔细说。”说罢,头也不回地擦身离去。

  卫观澜踅身望着明容的背影,微微蹙眉,想着明容方才的话到底是怎样的意思。

  按说萧韫拒绝了纳妃,明容与萧韫之间还能有什么样的矛盾呢?

  他想不明白。

  今日在朝上,他看萧韫的态度,也不像是因明容闹了性子。

  明容一路匆匆回了永安殿,遣退所有宫人,独处了许久,才勉强冷静下来。

  无论后面会发生什么,她现在提前担忧也没有用,唯一能做的,便是先沉下心来,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以及多多关心萧韫的身子。

  万一呢?万一事情并不像景修所说的那样,还有一线转圜的余地呢?

  明容将这件事压在心中,没有同任何人透露萧韫身体的真实状况,还是如往常一样,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为萧韫用心准备药膳,管理后宫。

  临近过年,宫中定了开年修缮废旧殿宇的事情,此事便落到了明容与尚宫局头上,除了赵尚宫来她的永安殿汇报一些事情,她也时常前去尚宫局与掖庭,仔细垂询。

  是日,路过掖庭时,明容却意外撞见了个衣衫褴褛,疯疯癫癫的妇人,跪在宫道边,又哭又笑,口中还大喊着:“六月飞雪,是有大冤情啊!殿下、李家、薛家,还有那许多人,都是冤枉的啊!”

  “苍天果然有眼,六月竟然飘起了这样大的雪!”

  明容停下步子,朝那个妇人看去。

  现在明明已经是腊月初,哪来的六月飞雪?

  玉露扫了眼,道:“娘娘,那大抵是从掖庭偷偷跑出来的疯子罪妇,娘娘不必理会,当心那疯妇过来冲撞了娘娘。”

  妇人捧了把雪朝天上扬去,“老天你要是有眼,就让十八年前的那场冤案快些真相大白吧!还太子殿下,还有薛侍郎、李尚书他们清白!”

  薛家、十八年前、冤情。

  明容瞳孔一颤,不免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想将那个妇人叫过来询问,但自己身后跟了许多人,她现在又顶着卫家女的名头,大庭广众下,也不好去问她,问了,或许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将事情暂时压在心底,若无其事地先离开了此处。

  但那妇人的话一度停留在她心头,她也在此事上多留心了些。

  入宫半年,她在宫中多少也有了一二心腹和人脉,暗中打探此事几日,也算是查到了一些。

  十八年前,先帝废太子与其心腹之臣意图逼宫谋反未果,太子之位被废,其心腹之臣或斩首、或抄家、或流放,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明容的亲祖父,当时的太子太傅。

  这件事在朝中不算秘密,只是因为发生在她出生之前,她此前又不曾接触过这些事情,所以才一直没有听说过。

  循着这些蛛丝马迹查下去,明容意外地发现,当年废太子所谓的逼宫实则是被人构陷,而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如今的尚书令郗维。

  也就是说,她的灭门仇人,实则是郗维?

  阿爹蒙冤而死,母亲后半生受辱,为了她在卫家委曲求全,她如今得知了真相,真的能做到什么也不做么?

  可如今世家当道,萧韫也没多少实权,她更只是个内廷皇后,她要如何才能为父母报仇雪恨?

  朝中唯一能与郗维对抗的,只有卫观澜。

  明容掐着手心,她真的要因为此事去求卫观澜么?

  作者有话说:

  前面的章节有部分进行了小幅度修改,感觉明容感情不大连贯。以及,与妹宝有关系的男嘉宾,绝对是洁,身心俱洁,不能不守男德,这一点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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