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街角狭窄的暗巷里, 阴影笼罩,气氛沉闷。
“绿箩,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几个月不见, 绿箩仍是之前那副模样。
但绿箩眼中的泠安却是完完全全大变了样。
她将泠安上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泠安急了, 抓住她的胳膊。
绿箩低呼一声, 挣开她, 像是怕极了。
但并非害怕幽魂那般,她眼里满是心虚。
泠安咬牙:“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
短短片刻,绿箩脑子里已是胡乱想了好多次。
最终不得不确信, 泠安并未如金嬷嬷所言已经不在了, 而是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你还在靖王府吗?”绿箩问。
泠安眉心从见到绿箩起就一直不停在跳,此时连带着心里也不安到慌乱。
“我当然还在,金嬷嬷还未回来, 我能去哪?”
“金嬷嬷不会回来了。”
“你说什么?”
绿箩此时看泠安的眼神已经逐渐转为了同情。
她的确一直不喜欢她, 但也仅仅只是不喜。
她没有那般恶毒的心思,从未想过要害死谁,也没那个能力害人。
可当初若不是她……
绿箩踌躇良久, 到底是良心难安,终于对泠安道:“其实那日, 是金嬷嬷命我务必让你将宵夜送到小姐院中去的。”
“为什么……”
“我起初也不知为何,我十分气恼, 可没过多久你就离开灶房再也没有回来,我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那是因为, 她代替小姐嫁进了靖王府。
“我以为你被选中随小姐陪嫁到靖王府,不甘心地找留在别院的嬷嬷和管事询问……谁知道,若非我再三保证, 苦苦哀求,承诺永远留在别院里,再也不会离开这里,竟险些要被灭口。”
绿箩说着,情绪崩溃地掩面哭了起来。
泠安同样无法保持平静。
她这才逐渐从绿箩口中拼凑出真相。
哪有什么无意撞见,哪有什么走投无路,原来一切都是早已谋划好的。
宋家正是看在她无父无母,没有家人没有背景,并且还蠢笨好骗,极易拿捏,无疑是这个计划中最合适的人选。
而她的确被骗得团团转,丝毫未察觉异样,还在傻傻等着金嬷嬷回来。
宋家原本的计划是让她送死,死一个丫鬟不足为惜,以此斩断和靖王府的婚约,若靖王借此问责,他们也留有后手反对靖王发难。
可泠安却在靖王手上安然活了下来。
于是计划有了变化。
绿箩不知后事,但泠安已然想到,便是那副莫名其妙的药方。
或许仍然是想让她去送死,上头也另有旁人插手指使,所谓的主子,从来都不是老爷和夫人。
“前段时日金嬷嬷回到别院,收拾细软,还带了不少人离开,他们这是要离开洛州,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敢求金嬷嬷也带我走,如今别院就剩我与几名老奴,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已经……说不定很快就轮到我们剩下的这几人了。”
泠安背脊生寒,几乎快要站不稳。
她甚至不想再问小姐在何处。
……
泠安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靖王府的,如天塌下来一般的感觉仿佛让她又回到撞见小姐出逃时那日。
云观院内,正堂的圆桌前坐着一人,神情不耐,被手套包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听见声音,萧琢偏头向门前的方向看去。
隐约看见一道纤秀的身影,但脚步虚浮,行动迟缓,磨磨蹭蹭看不清在做什么。
他微蹙了下眉,等了半晌不见那身影挪动多少,终是出声道:“王妃打算在外吹一整晚冷风吗?”
泠安赫然惊醒,抬眸看见萧琢,嗓音都不由发颤:“王、王爷……”
听在萧琢耳中,像是冷得直打哆嗦。
他抬了下手:“还不进来。”
泠安僵着身子进屋,房门随之就关上了。
屋内暖意融融,和泠安体内的寒意相互冲撞,让她身体反倒更僵硬了几分。
萧琢察觉异样,手放在她腰后,仰头问:“怎么,冻傻了?”
“……嗯,有一点。”
听她承认自己傻,萧琢唇角扬了扬,另一手碰了下桌上的盘子:“菜也冻凉了。”
桌上早已摆好晚膳,但已不再冒着热气。
泠安问:“王爷等我许久了?”
萧琢把人拉到身旁的位置坐下,淡淡道:“没多久。”
也就一炷香时间。
等得菜也凉了,人也吹了许久冷风,连屋子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冬日严寒,房门大敞,摆上桌的菜自然凉得快。
但这些菜是府门前传回王妃回府的消息,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后才端上来的。
如此可见,她从府门前走回来是多么的磨蹭。
萧琢唤来下人将饭菜重新加热。
泠安略显拘谨地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说什么好。
担心被萧琢敏锐地察觉异样,她只能欲盖弥彰地去勾他的手指,颇有讨好的意味。
萧琢对此很受用,但自然能察觉她的异样。
“今日在外不顺利?”
泠安道:“很顺利,买了很多东西,马车都快塞不下了。”
“东西都买齐了?”
其实还没有。
但泠安如今已是没了心情再一次置办年货。
她甚至不知自己能否过一个安稳的年。
泠安低声道:“嗯,都差不多了。”
夜里,萧琢倒是没委屈自己。
吹着冷风等了她许久,自然得连本带利地吃回来。
泠安心里揣着事,一阵心不在焉,被萧琢啪的打了一巴掌。
她低呼一声,捂着柔软的,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但转眼,眼前视线一晃,就被放到了上面。
“自.己.来。”
这是近来萧琢最常做的事。
男人在榻上总有这样的恶劣心思。
泠安被欺负得泪眼朦胧,无力趴下来时,被萧琢按着后颈吻了吻唇。
风雨暂歇,气氛缱绻。
彼此的呼吸近在耳畔,胸膛毫无阻隔地想贴,心跳声仿佛交缠在了一起。
泠安突然问:“王爷,在你心里,你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后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萧琢哑声道:“瞎想什么?”
“我是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萧琢沉默了一瞬。
“很..//紧。”
泠安蓦地呜咽一声,眼泪不知是涌出还是滴落的。
心里很闷,她却没办法再胡思乱想。
只能低头狠狠咬在萧琢肩头。
男人轻嗤一声,肩臂肌肉紧绷,但也没制止,由着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再轻柔缠绵地也给她处处留痕。
……
月朗星稀,屋内阒静。
泠安被噩梦惊醒,睁眼看见床榻旁空无一人。
她恍惚想起,事后萧琢坐在床榻边把玩她的发丝,她的指尖,又扰人清梦地将她的脸搓揉捏扁,然后告诉她,他还有公务未尽,便起身离开了。
眼下是何时辰了,他还在忙碌公务吗?
泠安并不太清醒,但下意识就坐起了身。
空荡宽阔的屋内仅有她一人。
夜色笼罩着她,梦里的景象仿佛化作现实要在她眼前清晰浮现。
今日得知的事对她冲击力太大了。
她害怕,恐慌,迷茫,所有情绪一直压在心头,连个能够诉说的人也没有。
倘若向萧琢坦白……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出,泠安心头猛然颤了颤,坐在床榻上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答案是不知道。
这个梦看似很美,但梦之所以被称之为梦,是因为它虚无缥缈。
就像萧琢一直以来带给她的感觉,有时很近,触手可及,有时很远,只是静静望上一眼,也让人觉得如隔天堑。
泠安想哭,眼眶却干涩得厉害。
她还不算长的人生里,有许多的不幸,和很少的幸运。
她总是紧攥着那一丁点的幸运,保持乐观,努力生活。
但情绪仍有决堤时。
她孤身一人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撑起一切,实际上还是脆弱得什么都扛不住。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是想到萧琢。
想在这个还未破碎的梦里,贪婪地向他汲取一点温度。
泠安如提线木偶般动作迟缓地从榻上起来,随手拿了件外衣披上。
房门打开时,刺骨的寒风令她瑟缩不已。
但她看见了远处书房方向传来的微光。
泠安顶着冬夜的风向光源走去。
青石地上摇曳着拉长的影子,细微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她不过一个小丫鬟……”
泠安脚步顿住,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嗯,杀了便是……到时候再说……做得干净些……等本王从京城回来再做安排。”
作者有话说:
嗯,对,没错,就是下一章了。但我要请个假对不起大家,是我双开作死,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根本写不过来,我高估我自己了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回来给大家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