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泠安僵在原地, 说不出半个字来。
方才根本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男人,此时面色冷峻,身姿微起。
之前的虚弱已散去大半, 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雄狮, 慵懒, 散漫, 却带着令人发怵的压迫感。
“说话。”萧琢薄唇微动,语气很淡。
泠安眼睫颤了颤,翕动着嘴唇, 十分艰难地发出声音:“我刚才在……”
但这点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要怎么解释。
要说什么才好。
欲望和期待如潮水般褪去, 她想不明白自己方才怎就像是失了神智。
明明已经完成了任务,她原本很快就能够离开这里,去过她梦中才有的美好生活。
怎么就突然做了那样奇怪的举动。
泠安垂下目光,甚至不敢看那双清寂又空洞的眼眸:“……对不起。”
萧琢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并没有因为她的道歉放过她:“我问你刚才在我的被窝里, 做什么。”
“我在……看你的手。”
“只是看吗?”萧琢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这让人更加不安。
泠安无意识地在身前交叠了双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一片冰凉, 就像方才落在她指尖上的温度一样。
“还摸了一下。”
“一下。”
泠安闭上眼,自暴自弃一般开口, 却是几近无声:“好几下。”
她快要被绝望淹没,想破头也不知自己如何才能破局, 害怕得紧咬牙关,背脊隐隐发颤。
然而事实上, 虚假的关系尚未被戳破,即便萧琢早已知晓实情,但明面上泠安仍是他的王妃。
夫妻之间的贴近和触碰可以有诸多正当理由来支撑, 而萧琢若是还想维持这段关系,便不会对她进行决绝的惩处,甚至没有理由去责备一个在丈夫病弱时担忧守候在身边的妻子。
但做了十几年丫鬟,并且演技不佳,还已经被吓傻了的少女,眼下面对上位者的压迫,还没能意识到这一点。
片刻后,萧琢垂眸,身姿在被褥下微动了一下,然后唤道:“过来。”
泠安手脚发软地从地上起来,几步走到萧琢面前。
“扶我起来。”
泠安呼吸一顿,手足无措地在萧琢面前比划了一下,不知要如何下手。
萧琢等了一会,抬起头来。
泠安又望见了那双眼。
不再需要任何证据,也不需要那该死的药方。
男人狭长的眼眶中,那双瞳仁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浅灰色,黯淡无光,没有焦点。
他是真的看不见。
“发什么愣。”
泠安蓦然回神,赶紧上前扶起了他,还伸手拿过一只衾枕垫到了他腰后。
萧琢靠坐起来,双手也因此从被褥下探出,随意地搭在身前。
泠安一眼看见,但随即就条件反射般瞬间移开视线。
她慌乱侧过头,正巧看见不远处矮几上的水壶。
不等萧琢是否还有话说,泠安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床榻。
萧琢没有开口,她就在矮几前磨蹭着缓和了好一会情绪,才端着玉盏回到床前。
“王爷,喝点温水润润喉吧。”
萧琢对她明显讨好的语气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伸了手去接。
他看不见,所以泠安举着玉盏往他的手里送去,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只觉方才已经凉透的体温又瞬间冲回了头顶。
萧琢接过玉盏,放到唇边浅啜了一口。
白皙修长的手指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泠安眼前。
许是方才调整了一番,这次她没忍住,还是悄悄地盯着看了。
这时,萧琢放下玉盏,突然开口:“接着说吧,为什么。”
泠安:“什么?”
萧琢将玉盏顺着来时的方向递了出去,正好递到泠安手中。
指尖相触,他双目低垂,仿佛将视线落在了上面:“为什么看本王的手?”
泠安脸颊倏然泛红。
刚才缓和的紧绷再度袭来,她紧捻着裙摆,在身前揪出一片狼狈的褶皱。
为什么?
因为想看,因为好看……
这种话她不知要如何说出口。
倘若她没有钻进他的被窝,倘若她不是以一个那样诡异的姿势去看,她或许还能为自己辩驳两句。
可是……
萧琢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将她心中顾虑毫不留情地冷声道出:“看手需要钻到被窝里,只是看也不够,还要伸手来碰,趁本王昏迷不醒之际,趁屋内无人之时。”
“本王记得不曾做过要请王妃进屋的吩咐,你不请自来,原本打算是要做什么呢?”
泠安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这下慌得彻底,比方才更加惶恐,一股寒意直冲背脊。
她终于意识到萧琢并非在意她那古怪的举动,而是在怀疑她别有用心。
而她百口莫辩,衣襟里还藏着她的罪证。
本不该被发现的,甚至和她那逾越的举动根本就毫无关系。
泠安心跳剧烈,嗓音也难以维持平稳:“妾身没有想做什么,是因为担忧王爷伤情,关心则乱才擅自进了屋。”
萧琢淡声道:“哦,不错的理由。”
“是真的,方才是因不曾见过王爷手套下的双手,心生好奇……”
萧琢嗓音忽的沉了下去,截断了她的狡辩:“对一双手好奇,你觉得本王应该相信这个说辞吗?”
唯一的真话却不被相信,仿佛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
泠安低垂着脑袋,忽的深吸一口气。
既然什么都没用,那便是什么都能说。
“因为我、我心悦王爷。”但到底还是结巴了一下。
泠安硬着头皮继续道:“妾身与王爷结为夫妻,自然会对自己的丈夫感到好奇,王爷离府多日未归,妾身心中一直念想着王爷,今日终于见到,方才许是情绪上涌,便情不自禁想与丈夫贴近,触碰。”
话落,屋内突然静得针落可闻。
泠安紧张到快要不能呼吸,也不敢去看萧琢此时的反应。
萧琢眉梢微动,面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表情。
许久之后,他慢慢悠悠地转过头:“本王听闻王妃初到洛州那一月日日郁郁寡欢,甚有传言曾在与本王定下婚约后在家中以死相逼,不愿出嫁,如今竟然又道心悦本王。”
泠安心头一惊,努力维持的镇定险些破碎。
虽说小姐在洛州时的确日日郁郁寡欢,但她哪能知晓小姐在京城时还这样抵死反抗过。
撒出去谎瞬间就被戳破,泠安心慌到口不择言:“洛州路途遥远,此前妾身与王爷也是素不相识,故而心生抗拒,可如今嫁进靖王府,亲眼见到王爷,与王爷相处相伴,不知不觉便动了春心,王爷霁风朗月,令人为之倾心应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感情一事如何能凭一时之举就下定论,妾身不知心悦自己的丈夫竟也成了错事。”
泠安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
她真是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看似合理,实则倒打一耙,这岂不是火上浇油。
不过不说似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萧琢怀疑她,若动了真格当下就要搜她的身,那才真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泠安听着自己的心跳时快时缓地乱跳了一阵,才缓缓反应过来,萧琢似乎许久没有说话了。
她荒唐的解释石沉大海,只有凝滞的气氛还留在这间屋中。
泠安不想死,心中已是六神无主,却还是兀自挣扎道:“王爷,妾身说的都是真的。”
少女的声音抖得厉害。
萧琢即便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不难听出她语气里夹杂的紧张、心虚、害怕,各种无法支撑她言辞真实性的情绪。
演技一如既往地拙劣,谎言更是蹩脚。
但让人意外的是,她这般陷入不安的样子竟莫名让他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愉悦。
以及,他之前的疑惑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萧琢面上不显,像是刚才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似的,轻飘飘地问道:“什么是真的?”
泠安微怔,许是没想到萧琢开口接了她的话。
她张了张嘴,老实地回想自己方才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旋即又反应过来,赶紧道:“都是真的,尤其是喜欢王爷……最真了。”
萧琢眉梢轻挑,似乎笑了。
虽然又有了一丝新的疑惑,但很遗憾,他不需要再去探寻答案了。
宋家情形已然查明,他不会留一个心思不纯的细作在身边,而她也已经没有留下的用处。
泠安不明白萧琢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为何意,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几乎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他还是不相信吗?
萧琢略微偏头,注意力落在了远处走在来的细微脚步声上,他推测应是原本在屋中的下人或大夫回来了。
他不欲再与这小丫鬟多言:
“行了,你可以出——”
话音未落,忽然一片暖香扑面而来,馥郁的花瓣顺势送入他微张的唇间。
馨香溢散,带着湿热又陌生的触感。
肩膀被按住,脸颊感受到发丝细软的撩动。
少女的吻生涩而莽撞,毫无技巧地只知双唇相贴,便再无其他动作。
萧琢余下的话语噎在喉间,思绪竟然被这柔软的触感冲散,在这一瞬间丢失了思考的能力。
以至于,这双唇静静地贴了他许久。
直到身后陡然一道吸气声。
泠安率先反应过来,回头一看。
叙琼端着药碗目瞪口呆地站在屏风前,身后还跟着方才为萧琢诊治的几名大夫。
泠安瞬间满脸通红,推搡着手边正被她按住的肩膀,避之不及要退离。
慌乱之下,她一不留神踩到了裙摆,身体失衡,猝不及防向前栽去。
萧琢拧着眉,沉沉呼出一口气。
泠安预料中的跌倒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略微向外拉开,恰好稳住了她。
她惊慌地垂眸,看见那只令她色令智昏的手,只觉脸颊真的要烧起来了。
泠安勉强站稳,偏头一看,只见屏风旁的几人竟然全部转身背了过去,却反倒令人更加羞耻。
一句“多谢王爷”也噎在了喉间。
还谢什么谢,她是不是完蛋了啊。
屋内一片死寂。
萧琢绷着唇角,面色冷若冰霜。
但他的嘴唇却泛着异样的湿濡,在烛火的照射下水光莹亮,素白的寝衣衣襟微敞,两侧肩膀褶皱凌乱,依稀可见手指紧攥过的痕迹。
甚至因为他本就眼疾急发而苍白面庞,看上去简直就像一个无力反抗的孱弱贵公子刚受人轻薄了一般。
泠安无措地抬手,不知自己是该去抹他的唇,还是理顺他的衣。
最终她实在受不住这股诡异的气氛,硬着头皮出声道:“既、既然王爷的汤药来了,妾身就不打扰大夫医治了,妾身先出去了……”
话还未说完,她就已是慌乱迈出了好几步,余下的尾音散在屏风后,没一会就彻底远去了。
萧琢靠坐在床榻上,时至此刻才算是完全从刚才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还打算在那站多久。”
叙琼心中惊涛骇浪,但表面还是一片平静。
他赶紧示意其余几人和他一同转身。
谁料回头看见的,正是泠安方才慌乱逃避的景象。
几名大夫只是对新婚夫妻的亲昵笑而不语,但叙琼已经快要崩溃了。
震惊而不能表现,眨眼间就又有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发展,能不崩溃吗。
以及王爷此时这副模样……好吧,他哪敢多言,王爷已是摆出一张臭脸在嫌他们几人碍眼了。
“天色不早了,快些让王爷服药吧。”
然后他去帮王爷把人唤回来,叙琼心里默默想着。
*
完蛋了。
泠安从主屋离开后,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最终却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恍恍惚惚地向前走,直到云观院院门前的侍卫沉声一句:“见过王妃。”
她赫然回神,忙不迭转身又往回走。
怎么办,她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泠安作为一名丫鬟,察言观色倒是不在话下,可萧琢常年不变的冷面让人根本难以揣摩。
但想也知道,他怀疑她,不信任她,她却胡作非为,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泠安回到了屋中,屈膝坐在床榻上,默默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只是亲了他一下,应该不至于被砍头吧。
要逃吗?
她手中有银两,应是能够逃到很远的地方去吧。
不行,靖王府戒备森严,今日就连云观院外都有侍卫把守,只怕她还没走出院外的月洞门,消息就会传到萧琢耳中,他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抓回来。
更何况她的奴契还在主家手中,若她就这么逃了,主家追究起来,她便成了个无贯之人,逃奴又岂能安身立命。
泠安紧张地咽了口唾液,缓缓抬手抚上了胸口。
……
一夜未眠,晨光熹微,日照昏暗。
泠安顶着一双疲惫的眼眸鬼鬼祟祟地从屋中探出头。
这一夜她几欲睡着,又霎时惊醒。
许是萧琢眼疾缠身,自她逃出主屋后,整夜都无人找过她。
但萧琢已是苏醒,若要收拾她不过一句话的工夫,没有动静会不会是因为信了她的说辞。
思及此,泠安脸颊微热,抱着侥幸心理迈出脚步。
刚走到主屋外,叙琼正好从屋中出来。
他看见泠安愣了一下,随后注意到她憔悴的面容。
“叙琼,王爷他……情况如何了?”泠安绞着手指小心翼翼问道。
叙琼轻叹一声,浑身的疲惫并不比泠安的无精打采好多少,这一晚他可真是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亮。
他道:“王妃安心,王爷情况已经稳定,只是还需再休养两日。”
如此说来,泠安却仍然无法安心。
她无意识地向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那王爷眼下情绪可还好,我是说,他双目不适昨夜是否能够安睡。”
叙琼:“是有一点影响,不过眼下王爷已经睡下了。”
“哦,那就好。”泠安低低地应了一声,便转身要走了。
叙琼诧异唤住她:“王妃……”
“怎么了?”
叙琼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昨夜伺候王爷服下汤药后他就打算去替王爷把泠安唤回来。
可他刚禀报完要动身去唤人,就被王爷黑着一张脸冷斥:“你很闲吗?”
叙琼起初不明白这是为何,后来觉得王爷大约是好面子,不愿主动,想等着泠安自己回来。
可是小姑娘脸皮薄,被那么多人撞见与男子亲密自然是羞的。
叙琼就这么守在王爷身边,等到大夫们全数退下,等到烛火熄灭,等了大半夜也没再见泠安回来,王爷的脸色更是持续阴晴不定。
眼下见到泠安也是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显然是担心了王爷一整夜,可怎么问了两句就要走了。
叙琼迟疑地张了张嘴,擅作主张这种事凭他跟随王爷多年,是十分清楚必然不可的。
但这两人如此别扭,不就是不小心被撞见亲嘴了,就这么各自逃避着,最后岂不是还要反将罪责怪在他这个无辜的下属身上。
于是,叙琼很快做出决定:“眼下屋中已无旁人,王妃要不进屋陪陪王爷吧。”
泠安:“这是王爷的意思?”
叙琼不语,泠安心里顿时慌乱极了。
她勉强道:“好,我知道了。”
泠安面向房门,缓了几下呼吸,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极静,一夜过去,苦涩的药草气味淡去了些许。
厚帘依旧遮蔽日光,让本就昏暗的清晨宛如尤在深夜一般。
泠安脚步声放轻,探头探脑地走向屏风后的寝屋。
绕过屏风,逐渐适应了黑暗的视线便瞧见了榻上身影。
她走近他,垂眸看了一眼,正拿过一旁的小杌子,还未完全坐下。
萧琢赫然睁开眼:“出去。”
泠安吓了一跳,下意识道:“王爷,是我。”
萧琢眉心微皱,嗓音更冷了几分,重复道:“出去。”
泠安有些尴尬,只能直起身慢吞吞地往外挪。
不过三两步,榻上忽又唤道:“回来。”
“啊?”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静谧的屋内尤为清晰。
泠安不明白萧琢这是何意,但哪敢轻举妄动,乖顺地又回到小杌子上坐下。
男人似乎是被吵醒了,身姿在榻上挪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平躺着抬手揉了揉眉心。
泠安目光忍不住跟着飘了过去。
弯曲的指骨让手背蛰伏的青筋更为显眼,一双白净似玉的手却有独属于男人的力量感,无论从何角度看去,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其实泠安心中的好奇并没有完全得到解答。
她仍是不知萧琢为何成日都要戴着手套,既没有受伤,更不是遮丑。
那是为什么呢?
泠安兀自想着,那头萧琢放下手,似乎又睡过去了。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中。
泠安被唤回来,却又不被理会,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该做什么。
而后没多久,她在静谧的黑暗中伴,随着近处清浅的呼吸声,眼皮开始打架。
曾真切躺过的床榻让她轻易回想起躺在上面的舒适感,困意因此更加浓郁。
昨夜分明一整晚都害怕得难以入睡,此时这份害怕的源头近在眼前,她竟然提不起半点紧绷。
大概是真的太困了。
泠安思绪开始涣散,视线变得模糊,黑乎乎的脑袋一点点,指尖无意识地探向榻上衾被的一角。
待到她几乎不知今夕何夕,脸颊已是贴上了床榻,整个人歪倒着就要彻底趴在床边。
突然,榻上一阵窸窣声。
泠安陡然惊醒,竟见萧琢坐起身来。
她的双臂本能微微抬起,但萧琢完全不需旁人助力的样子,她又默默地落下来,瞌睡也彻底醒了。
萧琢不知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还是情绪不佳,眉心一直没有舒展开,更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泠安犹豫几息,谨小慎微地试探道:“王爷喝水吗,还是要洗漱?”
没听到他回答,她低了些声,近似自言自语:“不再睡会吗,听叙琼说你才刚歇下不久。”
萧琢深吸了一口气。
聒噪。
耳边有动静,不难听出她在忙活什么。
过了一会,脚步声回到床榻边。
“王爷,漱口茶和棉帕。”
萧琢还是不应,但眉心稍微舒展了些许。
他随手一伸,放置茶盏的托盘便主动送到了他手边。
小丫鬟讨好的心思太过明显,言行举止全都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意味。
萧琢不知这为何能令他一向要持续好一阵的晨起躁郁莫名其妙就消散了。
她难道不是一直都是如此吗?
洗漱之后,萧琢身姿闲适地靠坐着,终于同她开口:“你来是想再向本王解释昨日的事吗?”
泠安极力让自己镇定一些,便没那么容易自乱阵脚:“妾身昨日不是已经解释过了。”
“那你来做什么?”
泠安愣住,不是他让人唤她进来的吗……
“妾身来……陪陪王爷。”
萧琢面无波澜,淡声道:“陪本王做什么,睡觉?”
泠安惊慌地瞥了一眼自己刚才贴过的地方,伸手快速抚平褶皱:“不、不是,妾身是担心你才来的。”
萧琢静静听着耳边的动静,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最后还是轻笑了一声。
他笑什么?
泠安:“王爷?”
萧琢唇角弧度渐缓,却迟迟没有完全平复。
他总是很忙,他的人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趣。
阴暗,沉郁,压抑。
萦绕在他身边的似乎全是令人神经紧绷的情绪。
以至于当他发现时感到很意外,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津津有味地探寻了一件无用又无聊之事很多次。
且兴致尤在。
萧琢抬起头,眼前仍是那片无边的黑暗,但她的位置很清晰,仿佛能看见她紧张不安的模样。
有些事经过昨日短短一夜还并未让他得出准确的结论,但此时,耳边听着她怯生生的语调,萧琢没由来的做了一个草率的决定。
于是他偏头面向她,像是要不留情面地揭穿她的坏心思那样,语气平静道:“所以你来,是因为你又想亲我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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