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陪着他度过。
往后三个多月, 直到天气热得入夏,徐昭夏再没见到那人。
但她身边布满了他留下的影子。
凡有出行,都是张清亲自陪同, 从无例外。
徐昭夏几次要人别跟着, 声音略重些,堂堂七尺男儿便跪在她面前,说是陛下亲自将他叫去, 下的死令, 不得再出半点差错, 否则军令处置。
徐昭夏也就出门少了。
又问起徐平的下落,张清倒是答得爽快,道徐大人是内行厂的人, 他是东厂的,互不相通, 所以徐平去处, 他无从知晓。
徐昭夏淡淡地喝了口茶,没再追问。
不管他所说是真是假,总之是不打算透露徐平行踪了, 倒是听那人的话。
张清也知道这是女主子, 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 也不想得罪狠了, 笑着道:“徐大人不在,越安姑姑却是早早从京城来了, 这些日子娘娘的衣食住行,都是她在打点。”
徐昭夏愣了下,将茶杯捧在手里,一时未动。
怪不得这些天的饭菜很合她胃口, 还以为是巧合。
但张清想起了什么,马上又道:“只是越安姑姑忙手头事,不得空,娘娘若是召见,人恐怕是来不了。”
徐昭夏道了句是吗,垂着眼,想那人倒是将她身边人算了个透,可能帮她的,都被他隔开了来。
“我累了,你闭门出去罢。”
她声音透着些许疲倦。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为了保住那个孩子的命,每每行事都要想,都要算,想透了好坏利弊,才敢试探着踏出一步两步。
用这样的法子困住她,就是那人想要的吗?
张清退出去后,在门口想了想,心里不大安稳,交代亲兵仔细守着后,去了厨下找越安。
他苦着脸问道:“娘娘神色看上去不大好,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叫娘娘开怀些?”
越安陪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正房,脸上也是为难。她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姑姑从来都是清正端方的性子,哪里能接受自小养大的孩子对她有男女之间的心思,说句不好听的,只怕姑姑在心里将那位主子当成了亲儿子都有可能,可那位主子之前做了那样的事,如今又非逼着她……
要是心性略弱些的,不堪受辱,寻死都有可能……
越安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回过神来,暗道不会的,姑姑倒不是那样软弱人。沉吟了会儿,想到在宫里那阵,姑姑看着对孩子很是喜欢,比如长公主府里那个小世子,提议道:“要不你去找几个孩子来,养在娘娘跟前,让娘娘分散些心神?”
张清眼一亮,道是个好主意,“当时有几个年纪轻的受伤了,在驿站里头养伤,娘娘听说他们年岁后还特意关照要多用心。若是更小些的,娘娘定会更加怜爱,我这就去找!”
他谢过越安后,忙不迭去寻了个孩子来,午后就送到了上房。
徐昭夏见送来的孩子生得玉雪可爱,穿的也是精致的团花小衫,皱眉道:“怎么忽然送来个孩子?她爹娘呢?”
张清笑道:“是知府家里的五小姐,才刚开始练字,听说娘娘的字写得好,吵着要来娘娘这里学。五小姐,是不是?”
他朝那孩子打了个眼色,见那孩子不懂,眼神厉了厉。
那孩子吓了一跳,变得怯生生的,抓着衣角眼泪快要掉出来,“是……”
徐昭夏抿了抿唇,还是离开了圈椅,蹲在那孩子面前,替她理了理衣领,轻轻笑道:“别怕,他在扮鬼脸呢。是不是想你娘了?”
那孩子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徐昭夏从袖里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窝,“你年纪还小,写字不着急。来这里吃些点心,我叫他去备车。等你吃好点心,车也就来了,送你回家去。”
等送走那孩子,徐昭夏坐在圈椅上揉了揉额,将张清留了下来,“你若得空,就讲一讲外头的事给我听罢,别再弄出这等笑话来。”
“娘娘想知道什么?”张清小心翼翼问了句。
“他亲自去处置的,是什么事。”徐昭夏在淮安府里走动时,发现处处都可见到行伍之人,整座城池似已被军中接管。
便是再监视她,也不必费如此阵仗。
那人又去了这么久,虽时不时有信寄来,却不见人影。
依她所知的那些事,若非出了大变故,那人只怕不肯留她一人在淮安,绑也要将她绑回京城,逼着她补偿他。
张清迟疑了片刻,说是战事。
“哪里的战事?”徐昭夏坐直了些,心跳微快。
“南边……具体到了何地,臣也无从得知,只隐约听说,前阵子到了安庆一带,还在往北。”
“陛下是在哪里?”徐昭夏紧接着问,手握紧了扶手,声音发急。
“臣不知”,张清摇摇头,“但请娘娘放心,陛下打过北边女真,那是场大战,这次无论如何,也只能算小打小闹,不碍事的。”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有人通传,说是魏将军求见。
张清忙去将魏直请了进来,魏直朝着座上人行礼道:“臣见过娘娘。”
他久在军中,话不多说,便单刀直入,请人今夜启程,往西前往汉中府,路上由他护卫。
徐昭夏见他一身铁甲兜鍪,近了还能闻见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当下便心神不宁,恍惚间眼前闪过个画面,刀剑砍到人身上,鲜血飞溅到甲胄上,血淋淋一片,顺着当下淌。
她打了个寒战,当即站起来,“你先告诉我,陛下如何了?”
“陛下在凤阳,派臣来,还寄了封信给娘娘。”魏直从甲胄里抽出张信封,呈递过来。
拆信时,徐昭夏手有些发抖。
这些日子他倒是也寄来过,一封不落,她全烧了,半个字都没看。
眼下竟有些恨自己,为何要那般心狠,就是看一眼又如何?总不会少块肉。
好不容易拆开信,那些熟悉的字映入眼帘,她竟有些眼热,速速地看完了,将信压在胸前缓了会儿,压着声道:“你们抓紧去准备,今夜启程,别落了东西。”
那人没瞒着她,在信上说京城和南边都出了乱子,淮安恐难以周全,要她避往汉中,别让他担心。
徐昭夏觉得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烧般,煎熬得不知该如何纾解。
怎么世道偏偏待他如此不公,好不容易北边平定了,又闹出这样的事。
南边……也不知南边是谁起了反心。
京城又是谁在其中搅弄风云。
他才这般年纪,能顶得住吗?
等车马动身,赶了几天几夜路,夜里到了开封府底下的偏僻驿站,打算略作休整时。
徐昭夏拿出向魏直要的那封舆图,看着凤阳府就在开封府底下,近的话,三四日的路程就能到,咬着唇,在休息的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若可以,她想去那人身边陪着,从小到大,除了打女真那两年,什么事不是她陪着他度过的。
不陪在他身边,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魂都找不见,时时刻刻都想着他怎么样了。
况且这些闹事的人,比起女真,更熟悉他身边的情况,万一收买了人,暗地里对他动手……
徐昭夏顿时忘了和他的那些嫌隙,受辱与否也全都抛在脑后,整个人浑身皆是冷汗,紧攥着舆图,就要去找魏直商量,看能否将她带到凤阳。
刚起身,便看见门外传来动静,心漏了一拍。
是他?
徐昭夏心跳得飞快起来,往门边赶了几步,整个人喘不上气。
她希望是他。
希望他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毫发无伤。
门被猛然推开。
徐昭夏还未惊呼出声,便被人一记手刀,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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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是坏东西干的,是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