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足够恶劣坏心。
三个时辰后, 年轻帝王整个人似是从血里捞出来,腹部被铁腥味浸透。
行医的大夫手脚瘫软,用桑皮线完成缝合后, 才敢去看他的脸。
他预判有误, 毒箭入得远比他以为的深,可一旦开始没法停下,只能用细刀不断挖去坏肉。血流得越来越汹涌, 几度他都觉得保不住这位, 自己也要没命了。
就是眼下, 即便毒箭被拔了出来,血止住了,可这位年轻帝王因失血过多, 躺在床上虚弱地连眼都无力睁开,能不能见到明日太阳, 还未可知。
那大夫一惊, 见这位脸色苍白过度,呼吸也变得轻而又轻,心里骤然狠狠打了个突, 难道现在就……
还没等他上前试鼻息, 忽而瞥见了这位年轻帝王正紧紧攥着被血染透的手帕不肯松, 长命锁的银链也正从虎口垂下。
他想起来, 方才要命的几个关口,这位年轻帝王的手掌就是这般抵死不松, 仿佛攥紧了,他就有了命,松开,他就会死。
朱明宸做了个很久的梦。
他看见了那人, 很年轻的模样,还是个照顾人显得笨拙的小娘子。
她正给他缝补衣裳,可补得不好,歪歪斜斜的,皱着眉头,似有些懊恼。
他又看见个小人儿从床帐钻出来,露出个脑袋道:“姐姐别缝了,夜都深了,快睡罢。”
“你先去里头,我再等等。”这件事没做好,她好像很气馁。
可小人儿没放弃,说没她睡不着,衣裳他随便穿什么样的都行,反正也只有她看到。
朱明宸看着那小人儿眼熟,说的话也是自己想说的,正隐隐扬唇带笑。
见他说了不要后,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抱住她不肯撒手,骤然开始皱眉。
他在做什么?
正要冷脸呵斥,让他坐卧都放规矩点,别没大没小的。
忽然之间,他感觉到有股强大的力量在向后拽他,强迫他与那人分开。
朱明宸眼睁睁看着那年轻小娘子被闹得无计可施的模样,只怕下一刻就会松口,果然便听见了她说好罢。
好罢?哪里好!她是他的,胆敢碰她一星半点试试!
朱明宸怒意沸腾,一时力气丛生,无视了那身后的强大力量,就要扯开床帐,把那人直接抱到自己怀里……
惊醒过来,腹部传来隐隐约约的疼意,深埋血肉之中,他闷哼了声。
“陛下醒了!”
早已过了三天三夜,正在那里打盹的大夫回过神来,忙跪在地上请罪,“是小人擅作主张,求陛下责罚。”
朱明宸眯了眯眼,几次呼吸的功夫,终于让自己接受,她没在这里。
但她也没到别人身边,梦里的那小人儿,他比谁都清楚在哪儿。
“事发紧急,你尽心救治,朕要多谢你。”朱明宸感觉到腹部那里虽还是疼,那种失控的钻心刺骨却没了,显而易见,是用药的缘故。
那大夫正磕头谢恩,忽军帐帘子一掀开,年轻娘子闯了进来,“时大夫,药熬好了……”
她猛然对上年轻帝王猜疑打量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人心,她吓得一哆嗦。
那大夫忙解释道:“是魏将军下令找了个女子来服侍陛下,特意吩咐眼下只让她做些传话的事。”
朱明宸垂眸不语。
魏直,多事。
但这个人,刚才眼神不对。
“陛下伤得不轻,军中这些人手到底粗些,照顾得不细致,若有个女子在身边,倒是合宜。”
那大夫小心劝了句,这位身上的伤,少说也得三四个月才能好全,是该放个人在身边。
“出去,叫魏直来。”朱明宸淡漠平静,叫人看不出想留还是不想。
魏直赶来后,差点喜极而泣,“臣就知道,陛下受命于天……”
“去查你送来的女人,彻查到底。”朱明宸打断了他的话,没留情面。
魏直错愕,“臣叫人查过她……”
“去查。”
“是。”军人天职乃是听命,魏直应下了。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刚才陛下的话里,有对他的斥责。
但那女人,他确实派人查过了,家里其余人都被女真杀害,只留下她。
难道是因为……陛下不喜欢送的这个?还是,怕那位得知了,有误会。
确实,若要留下她,陛下伤在腹处,少不得贴身照顾,日子久了,谁都说不清。
可又总觉得不至于,他知道那位是女主人,但陛下是皇帝,三宫六院乃是常事,更何况眼下只是权宜之计,为了陛下身体着想。
事,他照办不误,没想通的,始终想不通。
淮安府驿站,徐昭夏又收到了封信,但这封信和上次隔了有三个月,好似太久了些。
她默默地拆开,冷眼麻木地略过那开头的称呼,直接往下看。
他说,战事倒还顺利,就是常常梦见她,醒了不见人,摧心肝地疼。
她要是想他,就再寄些手帕去,要是没那么想,就该寄身她衣裙去,作为补偿。
徐昭夏想做到毫无波动,看了还是脸色发红,深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将信折好了重新塞回信封,给他找手帕去。
只当他喜欢手帕,有收藏的癖好,谁都免不了几个怪癖,正常。
可等越安寄了东西回来,徐昭夏还在那里发愣,她忍不住想他究竟是怎样的人,是好是坏。
越安看着,倒了杯茶,递过去。
徐昭夏接了,正要喝,又停下了,随口说了句,“倒和白塔寺那时候喝的有些像。”
越安本就有心病,这些日子两人关系缓和了些,她心里才好受点。见姑姑提起白塔寺,话里话外似在敲打,忙道:“没,没有,这杯茶没有!”
她解释得很急,生怕人误会。
徐昭夏看着都怀疑自己是否太狠心了些,到底是听命办事,她无法拒绝。
只是转眼的功夫,她又意识到了什么。
这杯茶没有,那就是,白塔寺的那些茶里,有。
那时候根本还没下药的事。
徐昭夏像是被人猛砸了下,指腹抵着杯壁,温热茶气扑上眼睫,熏得人难受。
她沉住气,又道:“那是我闻错了,不过,和西苑的比,尝起来似也并非那么难区分。”
“没有!真的没有!这杯茶什么都没有,不一样!”越安接受她的敲打,越发急得回了句。
那就是,西苑的那些茶,有。
徐昭夏记得在西苑做过的几场梦,里头的那人,足够恶劣坏心,甚至会叫她看纳受的过程,告诉她这样是夫妻间才会做的,这样会有孕。
那些梦,是真是假呢?
徐昭夏一时面如死灰。
-
作者有话说:守男德,但没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