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初露端倪。
想到那人说的怪话, 徐昭夏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意又添了层,指尖力道大了些,紧紧攥住那方帕子。
都……都到战场了, 他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吗?
再闲, 那也是大敌当前,半点也轻忽不得的。
她被帕子塞回了袖里,淡着张脸, 除去平安符, 没准备给他寄旁的。
可真当越安往外走, 要将寄去东西交给底下人时,她看着那身影,到底还是没忍住, 叫住了她,“等等, 还有些物件, 也要给他送去。”
徐昭夏回了卧房,开箱笼找帕子。
除了将袖里那帕子,连带着还有用过洗净在箱笼里备着的几方, 找了个匣子盛了, 锁门一扣, 咬牙交给了越安。
寄信寄物一来一回, 动辄就是几个月,那人要是等了数月什么都没等到, 说不定更是想。
要是在战场上分心,后果不堪设想。
徐昭夏劝了自己句,没让越安多留,等她出去后, 坐在卧房桌前想了好一会儿事。
她脑子是乱的。
虽说劝自己这样能让那人别想着帕子的事,分出精力在她身上,但给出帕子的那一瞬间,不知怎的,她觉得是把心都交了出去。
真觉得只要他平平安安,哪怕……哪怕回来后要着手立后之事,她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生出这样的念头本身,就让徐昭夏无地自容,觉得自己在犯错。可不论她接不接受,她确实已给了帕子,在那人眼中,只怕就是在回应他。
徐昭夏想得难受,蹙起眉头,指尖攥住衣袖,整个人无所适从。
难道她……她真要做他的皇后?这也太,太怪了。
他从那么小被她养大,接人待物的行为举止不少都是她教的,她还握着他手教他写字,甚至小时他不懂得穿衣系带,衣裳带子都是她亲自给他系。
徐昭夏感觉荒谬得紧,与他结为夫妻,别说恩不恩爱,本就太不对。
匣子连带着平安符送到建州时,已是个把月,彻底入了夏,只是这里地处北边,倒算不上太热。
朱明宸从外头骑马回来,听说淮安府有东西到了,不假思索便从马背一跃而下,兴冲冲闯入军帐。
单手将匣子一开,甜腻香气扑鼻而来,有那么片刻,他感觉自己骨头都酥了。
是她的味道,怎么就能这么香。
他坐入圈椅里头,靠在椅背,举着帕子往鼻端嗅了口,慢慢闭上了眼。
仿佛不再身处荒凉陌生的建州之地,而是淮安府的那方床|帐里,她汗涔涔地伏在他身下,背上全是细细的汗珠粒。
越发香了,颈后的那片肌肤尤其,他贴上去左闻右闻,几次想咬。
怎么都觉得不够。
朱明宸将帕子展开,铺在了脸上,柔软的帕子盖住他的眉眼,还有直挺隆鼻。
就好像她站在跟前般。
再往前些的时候,他没想过会有今日。
那时他在她眼里该是更小,却已经会在夜里梦见她。
穿着凤冠霞帔,红色嫁衣,蒙着盖头被送入新房。
氤氲朦胧的烛光之下,他战战兢兢地揭开了盖头,离她很近,前所未有地近,能感受到她呼吸,还能见到她脸上细细绒毛,似蜜桃般。
他喉中干渴得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十指紧握,觉得更好的似是还没得到。
越发近了她身,至少知道还是得从她那里要。
她整个人都好香,软绵绵的,尤其那双朱唇,看得人眼热。
他那时还不通别的,咬了她唇一夜。
早上是被她叫醒的,她唤他“殿下”,见他脸上激动得发红,还摸了摸他额头。
朱明宸猛然睁开了眼,见到军帐里的各色摆设,唇畔的笑意一僵。
这里是建州,也不是他还小的那时候,她不在这里。
巨大的失落感攀上心头,年轻帝王宛如个失家孩童,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
她定然没他这般想他。
忽然间,军帐外传来阵密集脚步声,军靴踏地才有的阵仗。
朱明宸迅速收拢面目表情,将帕子往贴里一塞,藏到了胸前。从椅背略微起身,召进了各个部将,下颏示意了下,“出了什么事?”
“禀陛下,女真族首的军帐找到,就在不远,百余里处。探子亦传来消息,女真族首得知陛下亲自出征,京城空虚,有意绕过建州,直捣京城!待陛下率我部回防之际,再,再与陛下决一死战!”
这话,意味着女真一族将这场战事当成了入主中原的战争,若胜,便是大晋没了皇帝,他们可以借此长驱直入,占下整个北部,乃至南方。
“好,朕等着他们,看能不能绕过朕,再要了朕性命!”
朱明宸面无表情地站起,对各个部将发号施令,要将女真阻绝在建州以外。
更做了个大胆决定,先发制人,找到女真族首之地,从这个地方开始,血洗女真,赶尽杀绝。
建州至京城一带,自此便隐隐多了剑拔弩张之势。
但淮安府临近南方,倒没什么感觉。
徐昭夏也没听见什么不好消息,便以为是前线还算顺利。
数月时间里头,她帮着那人安置了一批批伤员,没多想别的。
连之前那个手上有伤,想着不要命的将士也痊愈了大半,再过上些时日,只怕就可以正常回乡了。
她不时便会过去看眼,和他说上几句话。
这天,那将士见她来了,寒暄之后,面上有些踌躇犹豫,有什么话想说,看了几眼跟她来的人,又咽下了。
徐昭夏察觉到,让张清带着底下人出去,问他出了什么事。
那将士看着门外的影子,压低了声道:“就是……就是有件私事想托您帮忙。我有个同时入伍的兄弟,也受了伤,和我不同,他伤在腿上,但他伤得没我重,腿还留着,能养好。这些日子,一直是个外头来的姑娘家在照顾他,很是细心认真,他就……就记在了心里。倒也不是为别的,我们这些当兵之人说到底并不是个好依靠,他也就是想想,没打算对那姑娘说。可前两日,那姑娘还说隔日要来,过了一夜,却不见了人影。”
因伤了身子,他胸肺也有些不好,说了会儿,便开始喘气。
“你别急,慢慢说”,徐昭夏给他递了杯水。
那将士接了,却没喝,直继续接着道:“我那兄弟以为她出什么事,便去问了派管百姓的专人,却说是那姑娘照顾不力,还犯了些别的大错,被劝离了,不许她再来。我那兄弟争辩了几句,说她照顾得尽心尽力,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专人见我兄弟执拗,偷偷告诉他,是……是张千户下的令,要那姑娘走,没人能留。”
徐昭夏听得皱眉,张清看上去不是胡作非为之人,怎么会故意刁难个娘子?便问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徐紫玉!紫色的紫!”
徐昭夏一下子震住了,徐紫玉。
缓了下,她道:“你别急,安心养病,叫你那兄弟也安心,我会去查这件事,也会看看那姑娘怎么样了。”
徐昭夏出了房门,见张清迎上前,笑意恭敬的样子,不知为何,开始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没向他问发生了什么,只道里头那将士想家了,若可以,可先叫他家里人寄几封信来,解他思念。
回到抱厦,徐昭夏下意识叫了越安进来,这些日子两人关系缓和了不少。
“姑姑找我什么事?”
但就在出口的前一秒,徐昭夏忽然想到,越安其实也靠不住,夜里那杯让她倍觉暖意的茶,谁能想到竟是加了别的东西。
徐昭夏顿了下,说没别的,让她把徐平找来。
徐平来了后,她让他去查查徐紫玉身上发生的事。
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张清赶走。
徐平见她脸色肃然,不敢耽搁,连忙安排了下去。
两日后,徐平回报,道徐紫玉不在淮安府了。
不在了?
徐昭夏坐不住了,直站起来,“你意思是,她去了别的地方?”
千万别是没了性命。
“不好说。邻居偶然看见她夜里被人带走,之后就再没回来。因她孤身一人住在这里,邻居见那些人似是不好惹的样子,也就没报官。”
越发扑朔迷离了。
徐昭夏脑子微微胀疼,“你帮我去找找她。”
徐平搜寻了几日,终于在淮安府底下个小县找到了人,没打草惊声,得了消息先来禀报。
徐昭夏想了会儿,让他安排自己与徐紫玉见个面。
等她用了寺庙祈福的由头,离开驿站,在慈云禅寺净房见到了人。
紫玉局促地站在一旁,不敢看她,“姑姑,好久未见。”
徐昭夏直截了当问道:“你自己可知道,为何会被逐出淮安府?”
紫玉默了下,点点头,小心翼翼抬头看她一眼,低头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关于我?”徐昭夏皱起了眉头。
“或许,是……是关于姑姑,也是……也是关于那场旧事。”
紫玉说出来,自己都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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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事,坏人,浮出水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