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拥有。(新内容已补)
徐昭夏视线微垂, 能感觉到那个孩子在看自己,顶着他的视线,走到他跟前, 在他手边轻轻置下盏茶。
脸色肃着, 朝他摇了摇头。
又向圈椅间的边桌走去,一左一右,分别落了杯茶。
她收起漆盘, 又向那个孩子看了眼。
朱明宸脸色仍是冷峻, 眉眼沉得能滴下水来。
在她接连的示意下, 又见她蹙起眉头,紧抿的双唇方才不情愿地一动,抑声道:“坐下, 先喝茶罢。”
兵部和户部的两位大人,从地上爬起, 站在原地, 先后道不敢。
“坐!”朱明宸语气忍耐。
说完后,果然两人就坐下了。
徐昭夏见气氛已经缓和,朝那孩子一点头, 便又悄悄出去了。
刘敬迎着她出来, 接过她手中漆盘, 小声问道:“姑姑, 里头可还好?”
徐昭夏将漆盘交给了他,“那位祖宗火气平了不少。”
刘敬又请她去后头坐着, 这议事怕是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徐昭夏摇头拒绝了,“我也在这里等着。”
她确实也放心不下。
站在门外,时不时地有些话传出来。
她听了个大概,那个孩子不知想朝哪里用兵, 被户部和兵部的人拦着。
徐昭夏眉心一跳。
若真是打战的事……
那便绝不能再和太后娘娘闹翻了。
朝堂上本就有阻力,没太后娘娘帮着,那个孩子想要的用兵之事不会成。
而如今,太后娘娘想定下皇后,或就是钱家人。
又过了会儿,听见里头隐隐压抑着怒火的一句“改日再议,都退下罢”。
徐昭夏呼吸微窒,心中已有了打算。
……若真没办法,也就只能先委屈那个孩子些。
许这就是帝王家的命,婚姻之事,由不得自己。
又见户部和兵部两位大人从里头走出来,脸色灰蒙蒙的,罩了层阴霾。
徐昭夏让刘敬送送他们。
正要进去,却又停下了步子,先去了小厨房。
朱明宸等着那人进来。
笔握在手上,还拿着折子,但心神全在门口。
依他对她的了解,她刚才神情那般关切,过不了多久会进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可等了有快半个时辰,她都没进来。
朱明宸将笔一摔,整个人仰倒在太师椅中,指尖拈着手腕上的小金虎,整个人阴沉得如同暴怒雄狮。
她又去了哪里?
还是又躲着他。
他究竟哪里不好?
死死地盯着书房门,槽牙紧紧咬着,每呼吸一次,想把她抓到怀里占着的心思就多一分。
反正那些话也说了,除了她以外,他碰不了别人。
他不信她狠得下心,让他孤寡绝后。
就这样又过去了两刻钟。
当他真的要忍耐不住,将脑子里想的那些付诸实际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朱明宸昂了昂头,从圈椅里起来坐直了,眼疾手快地又捉了笔在手,折子重新打开,余光扫着门处。
是刘敬端了汤进来,战战兢兢,站在门口。
“她去哪了?”朱明宸没有指名道姓。
可语气里独为一人才有的波动,刘敬听得出。
“徐姑姑先回去了……”
赶在主子发火前,刘敬又忙将徐姑姑方才去见的人说了,春禧殿里的对话也被一五一十地传了过来。
朱明宸手上一用力,折断了笔杆。
刘敬听得跪倒在地,“奴婢这就安排,让御史府接人回去,保证不会再让人在徐姑姑面前兴风作浪!”
朱明宸没说话,脸上矜贵淡漠,不为所动。
刘敬悄悄看了眼,心中咯噔一下,主子这是不满意,摆明了要斩草除根……
他忙低下头,“奴婢知道了。”
钱娘子一而再再而三犯下这些事,触了主子逆鳞。
过不多久,就该思念亡夫过度,病逝。
“把徐平调回来,寿宁宫有事,让他替姐姐去。”
刘敬连忙应下。
“出去。”朱明宸语气透着不耐烦。
渐渐地,夜色降临,书房变得越发安静。
朱明宸一封折子接着一封看,没停过。
江南动乱,起事的人里头,有几个是辽东来的,背后有女真的手笔。
连带着辽东这些日子的动向一起看,不少事都合上了。
女真人想借这场动乱,南下掠夺。
朱明宸正也想彻底收拢军中势力,要想达到目的,打几场胜战最快。
他没再去想那人。
只要不停下来,就不会想。
反正快了,她逃不掉。
书房门又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朱明宸头也不抬,就命刘敬出去,不让自己分出半点心神。
可隐隐的馥香朝他靠来,往他鼻端钻,缠得人心痒。
他握笔的动作一顿,烛光打在脸上,照出他斧凿刀刻般的眉眼,两团睫影浓黑。
“陛下吃些点心再用功。”
徐昭夏将碟糕点送到他手边。
本来打算明日再劝他的,徐平一来,她彻底坐不住,想了想,还是亲自做了莲子糕送来。
“陛下从小就喜欢吃这个,我做多少,陛下便能吃下多少。可每次都做得不多,陛下还次次分我一半,从那时起,我就觉得陛下和旁的孩子不同,能忍得住口舌欲,日后会成大事。”
徐昭夏说起他小时候,语气温绵,听得人心尖发颤。
“……和姐姐分着吃,才好吃。”朱明宸拿了块莲子糕,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她。
徐昭夏接过来,缓了缓道:“这时候却也是一样。陛下是有大志向,要当明君天子的,不能被小小的婚事绊住了手脚。若是太后娘娘要陛下立谁为后,陛下便应了罢,别拧着。”
朱明宸正要吃,停下了,看着她。
徐昭夏莫名有些发慌,有种感觉,这话似乎不该说。稳了稳心神道:“至于旁的……陛下心里觉得别扭的,时间长了便好了。”
她意有所指,让他别再记着和她那些事不放。
“姐姐的话,从小到大,我哪次没听。”
朱明宸咬了口莲子糕,重重嚼着,咽下时又干又噎,不怎么好吃,是她做的糕点味道。
那老妇要他立何人为后,他都答应。
她也要记住今日的话,才是。
别到时又寻借口反悔。
……
三日后,朝会前一天。
寿宁宫来了人,道太后娘娘有事相商,要请皇帝过去。
徐昭夏得知时,那位祖宗已经登了御辇,出乾元门了。
她当即心神不宁,怕他一个人应对不了,想跟去陪着。
徐平拦下了,劝道:“奴婢看着,该出不了什么乱子,这几日在议江南动乱要怎么处置,太后娘娘还是心系大晋的,不至于用这个使绊子。再有……也就是立后纳妃的事,早晚得有这么一遭。”
徐昭夏嗯了声,缓缓坐下了。
若就是这两件事,倒还好。
尤其那天她和那个孩子说了立后纳妃要听太后娘娘的话,他倒是从来都听她的话,该不会逆着来。
不过想是一回事,心里头真要完全平静下来,还是难。
趁着那个孩子不在,她去了书房,帮他好好清扫打理。
看见有笔砚旧了,都换成了新的,按照他的习性重新摆放。
还发现他这些日子看了不少兵书,堆在桌案一角,旁还有两本修身养性的佛经。
也不知是不是看兵书看得心热,或是谁惹了他动怒,要用佛经来平息。
徐昭夏想起几次都撞见他看佛经的事来。
兵书留着,佛经替他收了起来,他年岁还小,看多了容易移性,真想着出家就难办了。
被派来御前侍奉的宫女在旁跟着,到底也没说自从她到了这边,主子就下令不许任何人动这些东西。
她看得清楚,旁人不能,但徐姑姑能做这件事。
御辇到了寿宁宫,还未停稳,便跪了一地宫女太监。
钱思萱隐在里头,悄悄抬了下眼,正好见那少年天子走来。
穿着玄色龙纹曳撒,手负身后,威严淡漠,眼中无人。
钱思萱心里猛然跳了几下,想到那天见过徐昭夏后,太后娘娘赐给她一套嵌宝石金头面。
里头有支金凤簪,是太后娘娘还是皇后时戴过的旧物。
指责的话,却没说半句。
钱思萱呼吸一急,望着那少年天子的背影,紧紧咬住了下唇。
刘敬注意到了她,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要不是太后娘娘出手护了这几日,只怕这位钱娘子早被御史府的人接回去了。
但主子要办的事,没有不成的,太后娘娘也只能护得了一时。
可以说自这位钱娘子动了歪心思起,这辈子命数就差不多定了。
寿宁宫里,除了大漆描金宝座上的太后娘娘,阶下还坐着陈文康。
一听通传之声,便连忙从杌子上起身,远远地便开始行礼,“臣见过陛下。”
朱明宸略微颔首示意,抬眼看向太后,“母后召朕前来,不知要商谈什么。”
在看到陈文康时,他心里差不多就有了数。
太后娘娘请他坐下,宫女奉茶的功夫,淡淡解释了句,“江南动乱,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去压,陈首辅想荐裴昇去办这件事,皇帝意下如何?”
朱明宸看了眼陈文康。
碰上这件事,算那条狗运气好,能多留几年的命。
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可以。
陈文康忙跪地谢恩,道裴昇会尽心竭力,不负太后娘娘、陛下所托。
等他走后,太后娘娘却又让宫女换了今年新贡的龙井,指了指道:“皇帝尝尝罢,看是不是往年味道。”
朱明宸没喝,拈了茶杯在手,只道多谢母后。
太后娘娘自顾自说起当初的事,“你到老身宫里时,尚在襁褓之中。没想到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见他不为所动,倒也不诧异,贱人生下的贱种,能有几分人样?
若非当初她膝下无子,只有个女儿,也不会亲手将那贱人送给陛下。
她又道:“细细想来,倒是该给你选定皇后,慢慢再将政事交还到你手里。”
“朕年纪轻,恐怕还担不起重任。”朱明宸并不接话,眉眼淡淡。
既然陈文康来过,除了裴昇之事,不会不提立后。
敢在他面前求着让裴昇去江南,立后之事,该是十拿九稳了。
想着,朱明宸手中杯里的茶水轻晃,平静的面目下,心口像是被人生撩起一阵火来。
他的皇后。
是她,也只会是她。
太后娘娘轻笑了下,笑意不及眼底,“你这话说的,谁也不是凭空就担得起的。民间有句俗语,成家立业,等立了后,这便是成家,再往后,大晋的功业你慢慢就创出来了。”
朱明宸仍是无动于衷,道了句是吗。
“皇帝就不想先听听,老身属意的皇后,是谁?”
朱明宸看向她,忽然岔开一句,“立后之事,照母后的意思办就是,算不上重要。只是快到父皇祭日,今年的祭典,朕想设在先农坛。”
太后娘娘笑意顿时一僵。
这个贱种,口中说着不重要,却拿先农坛来威胁于她。
若她所说人选,并非他心中之人,只怕隔日侵占祭田的罪名,就要落到钱家头上了。
不由便将笑意化成了讥讽冷笑,“皇帝有这份孝心,当真难得。”
忍了忍,又缓了缓,才又道,“但绵延子嗣,也是你孝心之举。老身听说你身上有门亲事,派人去查了,确是属实,虽是年岁差得大了些,总归是你生母定下的,从孝上说,还是遵从得好。不知你意下如何?”
说的是谁,不言自明。
“……既是如此,朕倒是不得不从。”
朱明宸忽然感觉到狂风骤雨般的暴喜朝他砸来。
明明一切都是他精心筹谋,到了这时候,本就该有如此局面。
可当真听见之时,他还是心脏骤涨,一下一下敲打着胸膛,浑身的经脉都如注入了烧得滚烫的热血,焚得他四肢百骸兴奋不已。
从此之后,他可以名正言顺拥有她!
他的姐姐,他的女人,更是他的妻子!
直想将那人拎到跟前,让她竖起耳朵,好好地听,仔细地听,一字不差地听。
问她听见了吗?
皇后之位,定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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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让他高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