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很疼他。
两人算是解了些许嫌隙。
不至于恢复到以前, 但也不会再避而不见。
徐昭夏正要告辞,不知怎的,话又绕到了春闱入京的那些个士人来。
朱意真打量着她, 越看越觉得般配, 茶盏一搁,问她方才出去时,有没有看见那个长得最年轻的。
“叫谢温的那一个?”徐昭夏蹙着眉问, “可是有什么事?”
“看来你见过他了。皇帝大婚后, 自有皇后妃嫔照顾, 你倒是能轻松些……罢了,这事以后再说,要紧的是花朝宴。”
见她打趣神色, 徐昭夏想起她说过要给自己介绍个读书人,一时有些局促。
她没嫁人之心, 等那位祖宗大婚之后, 便会找机会离宫去江南。
要是长公主殿下真是这个意思,倒平白耽误了人。
好在没说开来,作不得数。
从公主府离开, 徐昭夏没赶着回宫, 去了西苑。
将那位祖宗留下的一套织金衮龙袍折了折, 盛进剔红漆箱, 这才回了乾元宫。
小太监们见她回来,忙来搭把手, 抬下衣箱后问要搬去哪里。
徐昭夏正要领着他们往寝殿走。
还没抬脚,却又止住了,对那个地方不是很想去,只吩咐道:“挪到寝殿里头, 交给刘掌印,他若不在,就先放着。”
小太监们应下,齐力搬起漆箱,就往里头走。
徐昭夏跟在他们身后,没走两步,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转头看去,是那位钱大娘子。
“徐姑姑!昭夏!”
钱思萱正要顺理成章踏入乾元宫门,众目睽睽之下,却被宿卫横臂拦住,将她挡在了门外。
连那几个小太监都能来去自如,偏偏但凡她来,不让踏入半步。
她眼底忍不住多了丝恼怒,看向徐昭夏道:“徐姑姑,我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你也阻拦不成?”
徐昭夏听她语气发冲,脸色淡了些,看在太后娘娘面上,命宿卫让到了一旁。
那夜事后,她对寿宁宫的人也添了份戒备。
徐昭夏公事公办,问了句,“钱娘子,不知太后娘娘,有何口谕?”
钱思萱见她冷淡不少,心下越发不满,本就是个奴婢,倒仗势欺人起来了。要不是还用得着她……去挽她的手道:“有段时日没见,昭夏倒与我生分了。”
徐昭夏避开了她,摇摇头,“不曾。只是娘娘的事重大,等不得。”
钱思萱讪讪地收回了手,虚虚笑道:“怪不得都说你勤勉尽责,是宫里一等的好人。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向陛下当面禀报,不好先和你说了,还请给我带个路。”
徐昭夏问了那位祖宗在书房,领着她去了。
书房门关着,不是在见客,就是那位祖宗在休息。
徐昭夏让她在外头等着,自己先进去。
刘敬在紫檀龙纹桌案那里收拾着折子,听见声音,手上动作停下,悄悄朝屏风后指了指。
徐昭夏放轻脚步,绕过那十二扇大围屏,果然在罗汉床上看到那位祖宗,正仰面躺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噙着笑意回味般,睡得深沉。
偏偏年纪小,不知道顾惜身子,被子不盖就算了,到底也得披件东西在身上才是。
徐昭夏看了看左右,被褥都被那位祖宗命人挪了,真要能用来盖的,也就是不远处衣施上的氅衣。
她悄悄地走过去,抱下了那件氅衣,回到罗汉床,站在那位祖宗面前,披在了他身前。
见他睡得沉,想着该是今日朝会不轻松,他累到了,还是别叫醒他,让他多休息会。
没想过会是晚上做了什么。
正要起身,去外头应付钱思萱,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霎时打开了来,倒映着她微讶的脸,流光溢彩,欣喜异常。
朱明宸攥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走,“姐姐去西苑帮我取衣衫去了?我又不缺衣穿。”
说话声隐隐上扬。
他错了。
她不是不疼他。
而是很疼他。
连他随口说的一句,有件袍子落在西苑了,她都记在心里。
昨夜那样之后,还巴巴地去西苑帮他取回来。
她肯定累坏了。
徐昭夏浑身颤了下,莫名觉得熟悉,尤其他握住她手腕的时候。
好像……做了有千万次,连她手腕都习惯了有他的温度。
“……陛下,你先松开我。”徐昭夏挣了下,没挣脱,命了命他。
“嗯,马上。”朱明宸应了声。
却定定地看着她,喜欢得不得了。
松开?才不要。
徐昭夏开始疑惑,绒眉皱在了一起。
朱明宸这才松开了,“姐姐这般疼我,我不知怎么报答才行。”
又要替她揉手腕,仰头看着她道:“我捏疼了姐姐没有?都红了,怪我不好,我日后小心。”
徐昭夏将手掩在了身后,被他几句话说得莫名不自在。
这些话不该他说,至少十八岁的他不该说。
偏偏他格外认真,没半分杂念,要特意告诉他这样不对,反倒让人觉得伤了他赤子之心。
“我没事,陛下不用放在心上。太后娘娘有事,派了钱娘子来,陛下既然醒了,先见见罢?”
朱明宸顿时兴致寡淡,“有什么事,告诉姐姐就好。”
徐昭夏见他又躺了下去,没打算见人的意思,坐在床沿劝道:“毕竟是寿宁宫来的,陛下得顾着脸面些。”
朱明宸斜斜地看了她眼,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她上心得很,说到正经的,她就不答了。
总是让他挫败。
真是个坏姐姐。
“陛下?”徐昭夏又问了他声。
“我见,我见她就是!”朱明宸不由重声答了句。
钱思萱进来后,发现徐昭夏站在圈椅旁,勾着陛下,让陛下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不分给旁人。
一副怕被人抢了去的样子。
心里暗暗一哂。
差着七八岁的年纪,怨不得怕失宠,也真难为她了。
徐昭夏让那位祖宗安分些,外人还在跟前,他别再盯着她看,瞥都不瞥钱思萱一眼。
她知道他不乐意见寿宁宫的人,这不是没法子?
要当好这个皇帝,身上就得背好孝名。
徐昭夏见这位祖宗不听话,只好自己问起钱思萱,为何事而来。
钱思萱声音清灵道:“过几日,便是花朝,太后娘娘想着,这是个好日子。正好办场花朝宴,陛下见了有喜欢的,便宣了旨意,让各地娘子名正言顺,搬入宫里头。”
这么快?宣旨便是就定下了。
徐昭夏忙看了眼那位祖宗,脸色倒还好。
松了口气,对那位祖宗,也是对钱思萱道:“这也好,虽快了些,那几个娘子我见过,都是出色的。”
“是,那几位娘子,徐姑姑知道,皆是极好的。”钱思萱见她这副大方姿态,低低抿唇一笑,猜她心里头只怕要被醋倒了。
偏在陛下面前,还得装着,不然连半分体面都没有了。
只是她又想到了那几位娘子,环肥燕瘦,年轻漂亮,少有郎君见了能不动心。
徐昭夏送了钱思萱出去,旁敲侧击地,想从她口中得知,太后娘娘属意哪位娘子为皇后。
钱思萱迂回婉转,总不作答,只道:“届时便能知道了。”
徐昭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早在她入宫侍疾,就有的猜测,此时越发笃定了几分。
太后娘娘有意让她入宫。
眉目一舒,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