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吃了。
徐昭夏端着樱桃, 来到虎房深处那间起居室,还没入门便被刘敬请到了一边去,听他说了这位祖宗方才找过她, 回来后就阴晴不定的。
不是踢椅子腿就是沉着张脸不说话。
徐昭夏一想, 刚才门外确实有两声动静,问了宫女却说没人在,想来就是这位祖宗。
方才的话全被这位祖宗听见了。
被她说和小世子一样, 是个好孩子, 他本就有所不满, 生生闹了这几日不停,这下更是了不得了。
徐昭夏盘算着要怎么哄这位祖宗,入了起居室。
朱明宸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站在明窗前,头都不回一下, 倨傲昂首。
除了她还有谁。
他就算听不出她的脚步声, 也闻得见那股香。
直冲他鼻尖里钻,心尖上缠,给他下了迷药般, 让他闻得魂不守舍, 满脑子都是她。
她向他身后走来了……不, 她往罗汉床那里走去了。
她搁了东西在床上方几。
她又翻了翻他撂在罗汉床上的兵书。
朱明宸听她动静, 翻书翻得停不下来,恨不得钻进书里才好的样子, 紧紧抿住了唇,满脸透着不悦。
按她的心思,她最好和书过一辈子,至于他……她根本就没把他当男人看, 自然也没想过要和他一辈子!
可是她慢慢朝他走来了。
听见她叫“陛下”,温温柔柔的声音,把他叫得心口酥麻,手心痒得厉害,像有人拿着羽毛在轻轻地扫。
想把她抱在怀里亲,亲得她腿软,哪里都去不了。
徐昭夏到了这个祖宗身后,叫了他一声后,见他闷不吭声,呼吸微微发促,和平时大相径庭,着实感觉到了棘手。
这是真气到了,话都不愿意和她说了。
徐昭夏也反思了下自己。
她做的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
这么个半大孩子,早早地登上帝位,却始终被太后娘娘压了一头,眼看着要十八岁成人了,亲政的事还没提上议程。
最介意的事,只怕就是旁人说他还是个孩子。
她心里怎么想都好,千不该万不该,当着这个孩子面表露出来。
让他心里受伤,觉得连她这个最亲近的人,都不信他已经长大,能做个有担当的帝王。
“陛下,是我不好,那些话我都收回。”
徐昭夏诚心认错,也没觉得自己是长辈就不该在他面前服软,知错能改,也是她对自己的要求。
见他还是站在那里不发一言,走近了些道:“其实陛下在我心里,早已是长成的明君,高大伟岸、承事担责,便是同史书上那些有名的帝王站在一处,陛下也毫不逊色。”
“会说那些话,皆是出于我的私心,想着陛下若还是个孩子,我便能多照顾些,却忘了陛下早已是棵参天大树,风吹雨打都受得住,怎会还需要我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照拂。”
“是我错了,我看轻了陛下,让陛下难受了。还望陛下也能如那些史书上的帝王,原谅犯错的臣子般,对我宽宏大量一次。”
徐昭夏说完,默默观察着这位祖宗,见他负手屹立,身后的两只手悄然间已经攥紧成拳,丝毫不肯动摇的样子,默默叹了声气。
她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了。
正要先行离去,再想些别的法子,别在这里让他看了心里发堵。
刚转过身,便听见他豁然回头,冷哼了声。
“姐姐觉得我没那么宽宏大量?”
这便走了。
才说了几句他喜欢听的。
朱明宸眉眼低抑地盯着她,不高兴写在了脸上,但喉中隐隐干痒,心跳得快要出嗓子眼。
忍不住的欢喜,压不下的暗恨。
逐渐汇集成一个念头。
她要照顾他,怎么不照顾一辈子?
大不了,等她生了孩儿,让孩子叫他哥哥。
只要她舍得下脸皮。
徐昭夏立即道当然不是,笑吟吟地仰头看他,好生打量了一番道:“陛下不仅宽宏大量,我看着,倒比那些帝王还英俊些。若是闺中娘子见了,只怕会忍不住当做如意郎君。”
她想说他比那些帝王还强些。
听了这话,见他果然松动了不少,还轻轻嗯了声,徐昭夏忙牵着他的衣袖往罗汉床那里走。
朱明宸跟着她,像踩在云端般,想着她那句如意郎君,唇角悄悄上翘。
她还没嫁人,也是闺中娘子,他是她的如意郎君。
徐昭夏给这位祖宗递樱桃时,顺利得不可思议。
吃完了,他还会凑过来要。
好不容易冰释前嫌,徐昭夏自然乐意多喂他几颗。
又看到床上的兵书,翻阅的痕迹不浅,心疼地叮嘱了句,“陛下也得顾着自己身子些,再说也到了年下,该休息还得休息。”
朱明宸又嗯了声,也拈了颗樱桃递到她唇边,顺势道:“下午骑马,姐姐到马场陪我。”
徐昭夏只得应了,还吃了樱桃。
柔软的唇有瞬间含住他的指尖。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尽洒于地。
从马场回来,朱明宸满身是汗,丢下马鞭就往湢室里头赶,心中雀跃。
她说今日晚膳有道菜是她亲自做的,要给他赔罪。
他好久没吃她做的菜了,不算好吃,但确实有些想念。
刘敬在他身后追赶,进去湢室前,终于将人拦了下来,忙不迭悄声道:“陛下要找的圣德皇太后身边旧人,有眉目了!”
朱明宸霎时停下了脚步,心中的雀跃暂顿了顿,让他说。
刘敬躬身道:“在庐州府找到的,那位嬷嬷嫁了个鳏夫,是个九品小吏。奴婢已经命东厂的人护送进京了,最迟年后也能见到。”
朱明宸思索着,边解了臂上所缚玉臂鞲,慢慢道了声好。
从那日听见她想离开,去江南时,他就开始考虑该如何留下她。
成了他的人,生了他的孩子……
如今看来,确实也许还不够。
她古板又规矩,到底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
如若有道生母遗训,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得不从,不然便是不孝。
她既然觉得他是如意郎君,遵了遗训,嫁他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