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警惕。
徐昭夏从梦中惊醒, 忍不住大口喘气,浑身轻颤,心惊肉跳。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被人抱在怀里, 光坐着就……就一点点, 一点点,慢慢,慢慢……
她兀得攥紧了十指, 死死咬住下唇, 将那些不干不净的画面尽数赶出脑海。
发软地倚着圈椅, 觉得自己当真是应了那句话,饱暖思欲,太闲了才会这般。
明明就坐在书桌前, 昨夜看的江南文集还摊开着,施姓状元写的锦绣文章, 她现在也觉得很好。
本该专心研读, 竟也能睡过去,还梦到那些,可以称之为下流的东西。
徐昭夏撑着桌沿站起来, 觉得休息了这几日, 倒是越发懒了, 那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 她得替那位祖宗守好最后这几年才是。
在圈椅里睡了一夜的腿脚隐隐酸软,也正常, 她没太放在心上,慢慢走到了房门,一打开,却发现越安就坐在廊下, 抱膝睡着。
脸上眉头紧锁,整个人是化不开的愁闷。
“怎么在这里睡了?越安,越安……”徐昭夏忙赶了过去,蹲下身,一摸她的脸冷冰冰的,手也是。
感受到温热靠近,越安暖得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见是姑姑,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姑姑,你披件袄子出来才是,别冻着了。”
“还说我呢?你倒是疼疼自己,多早就来这里等着了?”徐昭夏好笑,想扶她起来,起身时腿忽然一软,膝盖磕在了地上。
“姑姑!”越安忙撑住了她。
近身时,隐隐闻到她身上多了些味道,和平时不大一样,似是那位祖宗常用的降真香。
很淡,但是近了身后,能闻见,就是那股霸道的帝王香,浑身上下都是。
“不妨事,我在椅子上睡了一夜”,徐昭夏膝上隐隐发疼,还在安慰着她,两人互相搀扶着起来后,她将越安带到了房中。
给她披了件自己的袄子,笑道:“冻坏了罢?我说怎么早上起来你都能送进来热汤,原来是等在外头。往后倒不必这样,你也知道我大约就在寅时起,差不多过来就是。”
越安更难堪了,姑姑这般温柔之人,待她从来都是宽厚有加,她却丧了良心帮着做出那样的事。
让姑姑好好一个人,活得如同个帝王禁脔般,那帝王还是姑姑亲手养大的。
“姑姑,我……我有话对你说!”越安紧握住袄上纽子,脸上神色绷得发紧,整个人宛如拉满的弓。
下定了决心,涩着嗓子说道。
她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姑姑该知道,夜里都发生了什么。
也该知道,她亲手养大的帝王,早已成了能吃人的虎狼,不再是个孩子。
“你说就是”,徐昭夏少见她这般肃然,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难事,声音放得越发轻了些。
越安正要开口,却听见外头传来徐平的声音,“姑姑可起了?钱大娘子来了。”
见越安脸色忽然苍白,似是如梦初醒,徐昭夏让她别着急,等会再说,先应了徐平。
徐平没进来,在窗下笑着道:“我满身寒气,别冷到了姑姑。就是来告诉姑姑,钱家那位大娘子入宫了,派人送了本列女传,说是给姑姑的。等会儿该是就来求见那位祖宗了,姑姑见不见她?”
徐昭夏想起这位钱大娘子,就有些头疼。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位娘子的好意常常叫人难以消受。
几年前劝过她嫁人,见她年岁大了,便说等她出宫可以替她介绍些要找续弦的鳏夫。
还觉得她在宫中应是孤寂得很,不时打发人送来些礼物,铜手炉、昭君套,还有木簪子,不是她原本就有,就是她用不上的。
这回好不容易送了本书,却是列女传。
徐昭夏有些无奈,偏偏这位钱大娘子又是太后娘娘侄女,不好闹僵了,便让徐平等会谢过那位钱大娘子,就说她在病中,不便相见,之后再还礼。
“对了,你方才有什么事要说?”徐昭夏问了越安一句。
“没……”越安脱下袄子,搭在了手上,说洗了之后再送回来,又说去外头拿那本列女传,匆匆就出了房门。
徐平说的钱大娘子提醒了她。
这位娘子上好的家世,即便嫁给了御史中丞,丈夫死后,仍然能回到家里孀居、出入宫门侯府。
若是换了姑姑,得知了夜里之事后,与那位祖宗闹得天翻地覆,然后呢?
姑姑没个亲人,徐平再是忠心耿耿也没法和那位祖宗抗衡,她要是真说了,姑姑恐怕就真成了帝王禁脔。
别说夜里,便是白日也躲不过去……
姑姑又能逃去哪里?
还不如缓一日,是一日,等那位祖宗立了后、有了妃嫔,不再缠着姑姑了,再和姑姑说,更好。
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钱大娘子就出现在了西配殿。
徐昭夏出了耳房,就在配殿里头和小厨房的人商量,天冷了,多准备些羊肉、老鸭的补汤,给那位祖宗暖身子。
一道菜一道菜地商量好了,她写在纸上,交给小厨房的人时,正好被钱大娘子看见了。
钱思萱等人走后,望着她摇了摇头,眼里写满不赞同,“徐姑姑,我劝过你多次,女子笔墨不能给外男。”
徐昭夏倒没生气,只是笑了笑道:“多谢娘子提点,奴婢记得了。还没谢过娘子,早上送来的那本书。”
边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钱思萱如主人般缓缓入座,顺势打量了她几眼,尤其多看了看她的眉眼。
含着股倦怠松荡,瞧着倒像是,才承了宠的。
心下顿时漏了一拍,想起陈静漪悄悄告诉她的那件事。
没想到眼前之人看着端庄,心思倒是歪得很,起了那等攀附之意。
亲手养大的孩子,倒是也……动得下去心思。
暗暗嘀咕着,她又想起总共不过见了寥寥几面的那人,呼吸一窒。
深目长睫,白皙阴鸷,看着就桀骜不驯,谁都压不住,才被父亲骂过虎狼之君……
其实才不过十七,真正的少年天子。
钱思萱又瞧了眼眼前之人,那般大的年岁,在外头不知嫁了几次了,比她都还大上两岁。
“徐姑姑,不知你可听说,太后娘娘派人去各地采选之事?”
徐昭夏没惊讶,早从越安那里知道了,道了声是。
也在琢磨钱大娘子这次来找她做什么。
进来就打量了她好几次,也不说话。
“想必开春之后,皇后娘娘便要入宫了。”
听到这个,徐昭夏反倒松了口气,笑道:“是,若之后娘娘去了寿宁宫请安,还要请娘子在旁多帮衬着些。”
说的是场面话,立后之后,那位祖宗亲政势在必行,这些日子想下来,她已经不觉得能和和气气办成这件事。
到时候那位祖宗乐不乐意皇后娘娘去寿宁宫请安,难说。
钱思萱却接着道:“自然如此。今日来,倒没什么事,只是看了列女传后,觉得女子当学里头之人……”
学什么?
徐昭夏还没听完,便听见一阵踏靴声,那位祖宗穿了身盘金彩绣龙袍,神采飞扬地走了进来。
似是得了什么喜欢的,玩得尽兴了,心情极佳。
到她跟前后细细打量,将她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看了个遍,说话时叫人觉得缠腻。
“姐姐身子好些了吗?”
徐昭夏见他这样,莫名胆怯,想往后退,离他远点,也说不上为什么。
知道要是真退了,他只怕要委屈,便推了推他道:“好些了。别说这个,太后娘娘派钱娘子来看你……”
“知道了,回去罢。”朱明宸看着她不舍得挪开眼,随意吩咐了句。
她怎么又漂亮了些?
含苞待放的花儿,被人浇灌后的样子。
让他眼都不想眨,只想看她,碰她,亲亲她。
徐昭夏见那位钱娘子默默走了出去,还没收回视线,便感觉到耳畔有阵风过,指尖仿佛带电般,从她耳边拂过,“姐姐鬓发松了。”
徐昭夏颤了下,虽知道他是好心,但有些怪了,正要让他以后别再做这这等事。
又感受到耳垂被人轻轻一捻,仿佛做过很多次。
她蓦然往后一退,手脚发软,“陛下?”
看着他一副,这再自然不过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警惕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