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恼怒。
徐昭夏听见耳房外的踏靴声, 赶着问了句,“是刘敬吗?就在门外说话罢,不必进来。”
刚一说完, 房门便被人哗啦推开, 那个孩子薄唇紧抿,穿了身耀眼夺目的衮龙袍,威气逼人地出现在她眼前。
徐昭夏没想到是他来了, 指尖一颤, 手里茶汤溢出, 泼在手背上。
“姐姐可烫疼了?”朱明宸三两步就赶到她面前,顾不上兴师问罪,先捧了她的手背细看。
徐昭夏瞬间抽回了手。
见他定定地站在那看着她, 不说话,似是委屈。
徐昭夏呼吸微窒, 双腿下意识并了并。
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给他倒了杯茶,“陛下别光站着,先坐下。”
朱明宸坐到了她身边那张圈椅, 视线没从她身上离开, 低低开口, “可是昨夜的事, 姐姐才与我生分了?我隐约记得,因为我, 姐姐昨夜吃了很多苦头……”
徐昭夏生硬地喝停了他,“陛下!”
见他神色一愣,随后眼中多了股水雾,无措地看着她, “姐姐……”
徐昭夏咬了咬下唇里侧,试着对他笑道:“别多想,事都过去了。正好,我也想和陛下商量商量,之后要怎么办。”
朱明宸见她轻描淡写就揭过了昨夜之事,宽宏又大量,仿佛坐在他怀里,被他搂着要了又要的那人不是她般。
心底冷呵了声。
面上却还如常。
“姐姐说就是。”
徐昭夏见他和平时没差,还是那个听话孩子,昨夜那个带着股要人命般狠劲的,如同是她错觉,心下不由一松。
“倒是要先问问你,刘敬可查清楚了?确是紫玉做的?”
朱明宸淡淡嗯了声,“她是谁送来的,姐姐也知道。姐姐不能再留她在身边。”
徐昭夏点点头,确实也没打算再留下紫玉。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她真将她当成了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想着她若在别的地方,只怕还在上学读书,现在却要找机会做帝王的宠奴,当真不易。
换来的却是她的利用。
徐昭夏垂了垂眸,掩去眼中的失望,“我想着,若有什么该受的刑,叫她先受了,再送出宫去。连京城也不必呆,找个别的地方,让她自寻生路。”
朱明宸听她话说得冷酷,却是留了人性命,还要把人送到京城以外,怕是觉得朱意真会找她麻烦。
桩桩件件,分明还在暗护着。
只是个相处些许时日的无关紧要之人,她都这般心存慈悲,都觉得可以救上一救。
“知道了,刘敬会送她走。”
朱明宸暗哼了声,她有这等胸怀,明明该全用在他身上才是。
徐昭夏见他应得痛快,倒不记仇,看向他的视线一柔,“陛下以后会是个宽厚明君。”
又想起这件事的根源,接着道:“乾元宫往后我会替陛下好好守着,朝堂上,该是也有人在其中图谋不轨,陛下得留心着,别叫人害了。”
进尊号的事,若没人主使,那些朝臣不会擅自妄为。
若没尊号之事,只怕也就没昨夜那般混乱了。
朱明宸也应了,全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却又端起了茶不喝,黑漆漆的乌眸湿润地看着她,有些话就在唇边。
徐昭夏脸色越发温柔道:“可是觉得难办?但我信陛下能处理好这些。”
“我会吩咐刘敬去做。只是,我总忘不了昨夜之事,觉得对不住姐姐。”
朱明宸下定决心般,一下撂了茶杯,伏身半跪在了她身前,内疚不已道:“姐姐方才还说要替我好好守着乾元宫,更叫我觉得亏待,想补偿姐姐。”
他攥住她的指尖,轻晃了晃问道:“反正皇后位子是现成的,还没人,姐姐要不要坐?”
徐昭夏被他出其不意的举动惊住了。
还有那些话,听得她一愣一愣的。
反应过来,忙要扶他起来,止不住喝道:“陛下说什么傻话?快起来,地上凉!”
什么皇后位子现成的。
说得跟个物件似的。
还是可以随便送人的物件。
朱明宸见她完全没当真,被她拽起来时,差点就要问她。
身子给了他,她就完全没想过嫁给他?
还是在她眼里,无论他做什么,都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徐昭夏低头给他拍着龙袍上的尘土,对昨夜的芥蒂算是彻底没了。
为了补偿她,连皇后之位都说出来了。
只怕他私下也是悔恨了一遍又一遍,觉得伤害了她。
徐昭夏笑着摇了摇头,“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忘记就是。再说,陛下不是还有个心上人,在西苑?便是对着我,也不该乱许诺这些,免得惹了心上人难过。”
这下,朱明宸确认了她就是要粉饰太平,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笔勾销。
怒火瞬间烧到了脑门,十指攥得发紧,脸色也有些微微涨红。
她竟真的……真的没半分留恋!
连些许迟疑都不曾有,就要让他忘记!
她做梦!想都别想!
徐昭夏见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有着被戳穿心事的恼怒,笑意深了深,“陛下有心上人,什么身份都好,我乐见其成,不会阻挠半分。”
她猜不是多体面的,这个孩子脸上过不去,才藏着掖着。
“是吗?”朱明宸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
而后,见她蜜合色袄子青绿绵裙地坐在圈椅里,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仿佛谁也不能染污了她。
想到昨夜她被他弄的死去活来,又轻轻笑了,“好罢,我总是瞒不过姐姐,在姐姐面前,像没穿衣衫。”
一次可以粉饰,两次三次呢?
他才不让她这么干净清白。
徐昭夏心头骤然闪过不安。
没等她细想,那个孩子已经按着她坐下,向外走道:“我还有些政务没好,姐姐这几日先休息,手上事都交给旁人。”
三日后,寿宁宫内。
叮啷的响声从桌案上传来,太后娘娘捏着柄调羹,搅着瓷碗里头的燕窝粥,迟迟不吃一口。
眼睛正看着手里这封,陈文康送来的密信。
上头写了郑国公,也就是她的好弟弟,在东郊打着先帝旗号,占地不还、挪为私用一事。
人证、物证俱实,若交给都察院,不出半个月,便足以彻查清楚,将这顶谋大逆的帽子扣在这位国舅爷头上!
便是她,为了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在明面上也不得不秉公执法!
陈文康这时候将这封密信送进来,分明是……是让她松口,允了他重订田税一事。
可,东郊的祭祀用地她早已命工部封存,没有她的手令,无人可以查阅。
陈文康又是从何处得知,那片地是划作先农坛祭祀用的?
太后娘娘召来裴昇,问他工部这些日子有无异动。
裴昇当即道:“去年冬,库房有过一次走水,东厂的人来救的火。”
“你说,东厂?”太后娘娘惊中带怒。
裴昇应是。
太后娘娘沉默。
那个贱婢之子,正是在两年前想方设法将东厂要了过去,她本以为,这样错综复杂的地方,只会让他处处碰壁,没想到……
没想到他真的敢杀人。
暗地里处决了那十几个异党之徒后,东厂就彻底落到了他手里,唯命是从。
看来,她还真是低估了这个贱种。
“老身知道了,你退下罢。”
在他要走的时候,太后娘娘想到什么,又和缓了神色,道:“等等!说起来,你和陈家那个孩子的婚期倒是快到了,记得多去陈首辅家里拜访才是。毕竟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文康,他想和寿宁宫撇清干系,做那个贱种手里挥向她的刀剑,可没这么容易。
裴昇低头行礼,脸上神色深藏,答应了下来。
过了会,太后娘娘命人撤走燕窝粥,让人去请长公主入宫。
“难得母后想儿臣了。”朱意真赶来时,才吃过午膳不久,正准备歇晌。
坐下后不由打了个呵欠,眉眼松倦。
“如今你倒是懒懒散散的模样。”太后娘娘莫名有些感慨,她就生了这么个女儿,从小就爱争个先后。不知什么时候起,倒是懒了起来,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朱意真当做没听见,“母后叫我来是做什么?”
“我之前和你说过,要从民间挑几个皇后人选,大概这两日就会定下人去各地采选。你盯着些,让他们在两个月内办妥这件事,将合适人选送进宫里。”
“来年开春,就可以立后了,再往后,便该立太子。”
朱意真顿时清醒过来,母后这是……
终于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皇后妃嫔,抑或侍寝宫女是谁都不要紧。
唯独要紧的是,后宫中当尽快出现有孕之人,怀上那个贱种的孩子,越多越好。
等那个贱种留了后、立了太子……
那个贱种,也就可以不必再留着,更不会再让母后碍眼。
她又想到,若那个叫紫玉的,能一朝得中倒是最好,只是这两日倒是没了她消息。
只怕是对那个贱种用了药,受了他罚。
不过……下流地方出来的,该有几分笼络人的本事才对,和那个贱种倒是般配。
朱意真隐隐笑道:“母后放心,儿臣务必督着立后之事,不用两个月,年后就可以让那些良家子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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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次两次三次,然后四次五次六次,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