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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荔葭 第86章

沉默乐园 · 历史架空 · 389 KB · 2026-08-30 19:59:11

第86章

  今日朝廷休沐, 赵荔葭又再一次破天荒地早起,去二夫人处请安,去的路上还特意绕了路。

  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她揪着披帛小声嘟囔:“平日里都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现在就消失无踪影了。”

  到了西正院,二夫人正和许令媛说着白马寺大师在樊川兴教寺玄奘法师坛前讲《唯识论》的事情, 见赵荔葭来了觉得稀罕, 笑着招手:

  “荔枝最近倒是起得早。”

  赵荔葭羞赧着过去,眼睛不经意瞥一眼, 随后垂下来。

  许令媛笑看着一切, 又觉得自己婆母太过钝, 没察觉出什么, 难道这就是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

  不过婆母性子大大咧咧,粗中欠细,才没有看出来罢。

  二夫人确实没有看出来, 可出了前日那事,她心里的一些小九九就生了萌芽,又如雨后春笋, 不过一晚就成了形。

  她拍着赵荔葭的手, 边打量边笑,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今日待赵荔葭异常得很, 眼里发光。

  “荔枝呀, 明日我们俩一起去兴教寺听法会去, 听说兴教寺最近从白马寺来了个大师要开法会。”

  赵荔葭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二夫人的异常, 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她眼里激动的光芒,她也不想去什么法会,不过表姨相邀就当散心了。

  她挤出一点笑:“好。”

  二夫人眼神还留在她身上, 觉得越看越喜欢,真是老天赐给她的儿媳!

  她看三郎的态度就明白这小子已经情根深种,那她这个老娘也得帮帮忙,不为三郎,也为她自己。

  她喜欢荔枝得紧,要是能留她在公府,她做梦都能笑醒。

  也不知道荔枝和三郎的孩子长什么样,哎呀,这做父母的长得好看,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她又想起那晚三郎说的话,那日听来觉得荒谬,可后来想想越想越觉得妙呀。

  她这么想着还真笑起来,赵荔葭茫然:“表姨你笑什么?”

  二夫人忍不住摸摸她的脸,“我想到一些高兴的事。”

  赵荔葭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受着二夫人的‘蹂躏’。

  许令媛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赵荔葭回来的路上才从许令媛口中得知,蔺则宴昨业回了一趟公府,不过今早又马不停蹄地跟着圣驾去少陵原狩猎,四五日回不来。

  昨日回来了也不来看看她!

  负心汉!

  她刻意回避自己的这些举动和想法,不去深究,至于为什么不去深究,她是不想承认。

  毕竟以前蔺则宴欺负得她紧,她内心不想承认自己对“仇人”害了相思病。

  “咳,还是回凉州去好了。”

  少女的心思反复无常。

  她回去之后走到仍旧关着的长窗前面,想到回来路上看到外面一池荷花开得正好,可狠了心不开。

  长窗被蔺则宴带累,她见着这长窗总想起他或倚在上面,或冒昧地突然打开突然关上的事。

  想到他冒雨前来的春日,杏花还粘在他绯红的官袍上。

  想到他牵着她走到外廊,一边和她说话,一边伺候她用饭的样子。

  可不开长窗屋内昏暗,也看不见外面的风景。

  赵荔葭突然觉得很沮丧。

  “蔺则宴果然折磨我,真讨厌。”

  她寥寥地掀开绿纱走进梳妆隔间里,此时黄昏,金色的阳光照进屋里,她看着菱花镜里自己的样子发呆。

  她盼着夜晚,这样就能进入梦乡,就再也不用胡思乱想了。

  如她所愿,夜晚很快降临,她也就赶紧入睡了。

  可梦里蔺则宴萦绕不去,扰着她,赵荔葭被他缠上,有种一辈子都扯不开他的感觉。

  梦境一转,金粉弥漫的氛围飘来硝烟,赵荔葭看着眼前的场景快速消逝转换,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她身临其境,夜风裹着铁锈与焦灼的气息扑来,到处都是折断的兵器和翻倒的旌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她几乎窒息。

  她认得那些尸山,那是大梁的士兵。

  接着,她看到了蔺则宴。

  他孤零零地立在尸骸遍野的战场上,银甲已被鲜血浸透,墨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却依然挺直脊背。

  “蔺则宴,蔺则宴...”

  赵荔葭呼吸停滞,“你个傻子在这里干嘛...”

  她的手穿过了他,他好像感知到了她,他看的却是后方,后面有一些零星残兵败将,他扯起嘴角,扬了扬手中长剑,

  “死在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跟我冲!”

  “别,别,你别过去,我求你了。”赵荔葭看见前方是胡人遮天蔽日的军队。

  远处传来密集的弓弦声。

  “不要!”她声嘶力竭地喊,可无济于事。

  万千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遮蔽了半边天空,她看见那些黑色的箭簇没入他的身体。

  “快走…快走啊…”她无声地嘶喊着,泪如泉涌。

  可他在她眼前万箭穿心。

  赵荔葭觉得自己也跟着死了。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在倒下的瞬间,他的目光忽然穿透千军万马,落在了她的方向,他嘴唇动了动,说:

  “赵荔葭,我来陪你了。”

  赵荔葭一怔。

  东方既白,天边渐渐透出鱼肚白,晨雾在横倒的尸体和折断的兵器间缠绕穿行。

  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穿透晨雾照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倒插在地的刀枪,和烧黑的旌旗上。

  赵荔葭怆然坐在尸山中,金色的阳光照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她麻木恍惚,过了很久才睁开眼睛,她看见一个人从金雾中慢慢走过来。

  不是人,是...是琥珀!

  “琥珀!”赵荔葭大喊,可琥珀苍老了许多,不似现在看着可爱,它的面上有一处很深的刀疤,皮毛结团一层层掉落。

  它疲惫地拖着蔺则宴的尸体走了很远很远。

  它在一处戈壁埋葬了他的尸体。

  又折返回来取了他的剑放在墓边,做完这些琥珀倒在一旁,像是睡着了。

  可赵荔葭知道它死了。

  她抱着那土堆哭,觉得自己被蔺则宴抛弃了。

  “蔺则宴,你别走,我很想你...”

  她躺到的地方成了一个矮桌,她脸上不再是泪水,而是她喷溅出的血迹。

  “蔺则宴,我,我错了,我其实很想你...”

  她的手垂下,字迹被泪水和血水模糊,可还能看见内容:西北离长安太远了,若有来世,第一次见面...你不要惹我生气...

  她闭上眼,咽了气,琥珀绕着她的尸体转来转去,悲鸣凄惨。

  “呜呜呜呜,蔺则宴,你别抛下我一个人,呜呜呜...”

  “小姐,小姐。”

  赵荔葭睁开泪眼,看见寒光和铁衣担忧的神色。

  眼泪顺着脖颈留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平躺着,刚才那一切都是梦,噩梦。

  “小姐,是不是做噩梦了?”寒光拿着帕子给她擦脸。

  赵荔葭委屈悲伤地点头,“嗯,可吓人了。”

  铁衣拿来她的鞋子,一脸认真,“小姐,我们老家有个对付噩梦的方法,你把梦到的事都说给鞋子听,那些噩梦都不会成真了。”

  寒光拍她,“乱出什么主意。”

  铁衣无辜:“很有用啊,我都是这么做的。”

  寒光带着嫌弃指她:“以后离我远一点。”

  铁衣撇撇嘴,仍旧不放弃地建议:“小姐,真的不试试吗?”

  赵荔葭离远一点坚定摇头,“不要。”

  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外面,焦急询问:“今日不是要和表姨去听法会,我是不是迟了?”

  寒光从铁衣手里拿过鞋子给她穿,“小姐放心,没迟,您起得还早了。”

  赵荔葭闻言才放心下来,她揉揉眼睛,“时间来得及的话,我想沐浴,出了好多汗。”

  听她这么说,寒光才发现小姐背后全是汗,整个背部都湿透了。

  沐浴梳妆完,赵荔葭对于今日拜佛这事虔诚了许多,她觉得是该去拜拜,昨日的噩梦太逼真,她现在还余悸未消。

  路上她想起琥珀来,想去看看,可嘉煦院的小厮说琥珀被蔺则宴带走去狩猎了。

  听到这消息,赵荔葭心里很不安,她想起梦里琥珀死在蔺则宴身边的事。

  可只是去狩猎,又不是上战场,应该不会出事吧。

  她更加心不在焉,都没听见二夫人的话。

  “荔枝,你觉得三郎怎么样?”

  “三郎这人嘴巴毒,可心地是好的,你在长安城里打听打听他,夸他的居多。”

  “前日那事我想了很多,三郎看来不只是醉酒那么简单,他是酒后吐露真话,你看他打算得这么多,我都没想到。”

  说到这里二夫人自个儿笑了起来,这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她又规划起婚后两人住哪儿的问题,嘉煦院是大,可三郎不懂侍花弄草,简单单调,一点情调都没有。

  她得重新把嘉煦院修缮一番,再种些花草,荔枝喜欢花草,杏花梨花安排起来,牡丹芍药也种上。

  还得有个荷池,荷池上面得有水榭,荔枝平日里在这里可以消暑弹琴。

  想远了,二夫人恋恋不舍地把思绪拉回来。

  要是荔枝不愿意,这些都得烟消云散。

  说起这个二夫人又怨恨起蔺则宴来,这可恶的小子当初叫他拿鼻孔看人,现在娶媳妇就是艰难。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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