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邓兰屿被逐出长安, 郑霁丢了中郎将一职,幸而世子的名分还在,只是仍需前往甘州服刑一年。
今日是大理寺卿的寿诞, 大理寺有品级的官员下值后都要去大理寺卿府上贺寿。
靖远侯世子的案子也在今日呈到陛下面前,这案子就算完了。
路清宥身上担子轻了, 喜笑颜开, “今儿是个好日子。”
蔺则宴也久违地露出笑,“今儿却是好日子。”
刚才他从无痕口中得知, 二嫂病情好转, 赵荔葭正开心。
“哎哟, 我们蔺少卿终于雨过天晴了, 好事啊。”路清宥打探着蔺则宴要给大理寺卿什么礼物, 可别把他比下去了。
蔺遮掩嫌弃他穷酸样,“行了,没准备什么, 就一高丽参而已。”
路清宥眼球震颤:“而已?你知道这上好的高丽参多珍贵,你的肯定是珍品,那我准备的人参可怎么办, 到时候相形见绌, 真是没脸了。”
蔺则宴推开他:“大人才不看重这些,你要是这么想可就是你不对了。”
两人说着, 就有小吏来报:“两位少卿, 靖远侯府的四小姐来了, 说是要见见世子, 你们看是要放行还是?”
路清宥都没思考:“放行放行,人家来看哥哥而已嘛。”
小吏却看向蔺则宴,路清宥“嘿”一声, “我说的不管用是不是?”
小吏笑笑,倒也不是如此,是蔺少卿比较难缠罢了,要是追究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路清宥也知道,就舔着笑脸道:“你这知道事情始末,就让人家兄妹俩见见得了,况且你还得感谢世子呢,你说是不是?”
见蔺则宴脸色难看起来,路清宥赶紧摆手让小吏下去,“去去去,蔺少卿同意。”
小吏见蔺少卿只是脸色难看,也没有说什么,就赶紧下去了。
他来到门口,见侯府四小姐等在门口,穿得素净,脸色苍白,也不忍,语气轻了些:“小姐,您跟着我来,这牢房浑浊您拿个帕子什么的。”
郑舒已经不在乎这些了,点头道谢:“多谢。”
大理寺牢房比起其他牢狱好很多,就是审人工具也比其他的多,看得橙儿半眯着眼前进。
她看向小姐,小姐竟然不害怕,要是以前小姐早躲到她后面去了。
“小姐,世子就在前头。”小吏把一个灯笼交给橙儿,想着兄妹两个可能有许多话要说就识相地退下了。
牢房里关了不少人,见着一个女子进来也没多少好奇,只是抬抬眼皮又垂下去了。
郑舒走到最里间,隔着栅栏看见里面草床上躺着个人,眼泪差点流下来,她拍了拍栅栏,“哥,哥。”
昨夜一个得花柳病的官员不知是不是发病了,叫了一整晚,郑霁才闭上眼睛要入睡,就听见一声细细的“哥呀哥”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的傻妹妹泪眼盈盈地看着他。
他猛地起身走过去:“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快回去。”
郑舒抓着他的衣摆,“哥,我给你带了些吃的还有穿的,你在里面有没有受罚?”
那些刑具她都看见了。
郑霁不自在地甩开她的手,“蔺则宴还不至于滥用私刑。”
郑舒泪滴在地上,她不住点头:“哥,你先吃东西吧,都是你爱吃的。”
郑霁翻了翻,有了点食欲,“我尝尝。”
他席地坐下吃起来,郑舒也不拘小节,跟着坐下来。
兄妹俩都不敢注视对方的眼睛。
两人都觉得自己害了对方。
沉默地用完饭,郑霁拿起一个干草这里甩甩那里甩甩,“你...”
郑舒赶紧道:“哥你放心,我问了绿瓶,她愿意跟着你一起去甘州。”
绿瓶是郑霁最宠爱的妾室。
郑霁皱眉,“谁问绿瓶了?”
他又马上后悔,放缓声音,“绿瓶真愿意去?”
郑舒马上点头。
郑霁:“算了,还是别让她跟着我吃苦了。”
他终于看向妹妹:“你怎么出来的?”
郑舒转移话题:“其余人怎么办?让她们等着你吗?”
郑霁猜到了,就道:“你回去找绿瓶,这些年她管着我院里的钱,你让她给钱把她们都散出府去,至于绿瓶,我知道她还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你让她自己拿钱走人,剩下的你拿着。”
郑舒惊讶:“绿瓶她...”
郑霁不在意地挥挥手,“我女人那么多,她有一个,也算扯平了。行了,我的那些钱你拿着,然后跟我走,去甘州,愿不愿意?”
郑舒眼睛亮起,隔着栅栏去抱郑霁,“哥,你真好!”
郑霁的世子头衔还在,万贯钱财还在,他是不愿意再回长安了,一是觉得丢人,二是觉得妹妹可能不想待在长安。
他在甘州服刑一年,两人再想想去哪里,亲人在侧哪里都是家。
靖远侯要把郑舒送到乡下庄子去,永远不能回长安,郑舒也不想回来,她只舍不得她哥。
郑霁道:“你这个傻子,我有些不信你,明日我就要出发,你真能跟上来?”
郑舒笑着笑着就哭了:“哥对不起,我太傻了。”
“蔺少卿都跟我说了。”
郑霁抬眉:“蔺则宴?他跟你说了什么?”
郑舒:“邓兰屿那些事,我太傻了。”
郑霁帮她擦掉眼泪:“你是傻,可我也有责任,好了,别再哭了,不然我真不信你明日能跟上来。”
郑霁和郑舒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他们母亲去世得早,靖远侯就扶正了妾室。
郑霁平日里眠花宿柳不着家,郑舒在后院孤苦伶仃,和继母的女儿相处不好,靖远侯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养成了郑舒如此的性格。
郑舒擦掉眼泪:“哥你信我,我现在就回去收拾准备。”
郑霁又交代了她一些租赁马车等等事宜。
郑舒走前,又停下来:“哥。”
“怎么了?”郑霁又折返回来。
郑舒摸摸鼻子:“到了甘州,找个好人家,别再逛青楼了。”
她听到隔壁又有惨叫声,知道大理寺前阵子抓了好些得花柳病的官员,忍不住提醒。
郑霁气笑:“什么叫找个好人家?”
郑舒摇摇脑袋:“先看看大夫,可不能挥霍了人家好姑娘。”
郑霁指着她,恨不得出来打她,郑舒笑起来,“哥,我先走了,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郑霁看着郑舒笑着离开,也跟着笑了。
这时候隔壁的惨叫声又响起来,他拍栅栏:“蔺则宴!能不能进行隔离,把这些人弄出去!”
小吏笑嘻嘻地进来:“世子,这花柳病你不跟他那啥,你也不会接触到。”
郑霁大怒:“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这不就对了。”小吏笑着离开了。
*
蔺则宴今日很高兴。
他亲眼看着邓兰屿走了,又知道家里的好消息,怎么不高兴。
大理寺卿寿宴上,路清宥见蔺则宴一个劲儿地接受别人的敬酒,就劝他:“你悠着点儿。”
蔺则宴不甚在乎:“难得喝酒,难得高兴,又有什么关系。”
路清宥见他连日来今日才面上好看些,也瘦了不少,感叹这感情真恐怖,也没什么大吵大闹,怎么就消减了这么多。
他也就不再劝他,跟着喝起来。
等到宴席散去,路清宥抬着蔺则宴摇摇晃晃,“快快,扶着你郎君些,长这么高干什么,我都抬不动。”
他把醉得脸颊发红的蔺则宴仍在无痕有迹身上,落得一身轻松,“累死我了,行了,回去吧,明日可不是休沐。”
无痕和有迹还是第一次见郎君醉成这个样子,赶紧一左一右架着他扶到马车里,回公府。
到了公府,两人派人叫来青书青砚来接人。
青书和青砚过来见郎君烂醉如泥,也是一阵忙乎,“怎么喝这么多?”
有迹抬抬眉毛:“邓兰屿走了,高兴啊。”
青书也不知说什么了。
两个人抬着人往嘉煦院走,蔺则宴却死活不动,“去哪儿啊?”
青书道:“郎君,您醉了,我们回嘉煦院去。”
蔺则宴却摇摇头,“不。”
他指指另一条路:“我要回我娘子那里去。”
青书青砚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行不行,郎君,您可不能去。”
蔺则宴撑着身子起来,皱眉:“我去找我娘子,还用得着得到你们的准许吗?”
青书面露难色,要是您的娘子就好了,关键人家不是啊。
就这么一会儿,蔺则宴已经朝春暄小筑走了。
赵荔葭梳着头,时不时笑一声,因为程袭欢好起来了,她高兴得时时发出傻笑。
她笑着发呆,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她皱皱鼻子,转过身去,却被一个高大身影完全罩住。
蔺则宴抱住她腰,脸埋在她脖子里吸了一口气,带着酒气的热呼吸都喷在赵荔葭的脖子上,“荔枝,你高兴吗?”
赵荔葭心一颤,推开他退了好几部,本想骂人,可见他面色薄红,连眼皮上都透着淡淡的粉,“你喝酒了?”
蔺则宴走过来,垂眸看着她,长睫闪动,“我高兴。”
赵荔葭听出来了,他高兴所以他喝酒,可没道理来她这里撒酒疯,她走到楼梯边去叫寒光铁衣,想让她们去嘉煦院喊人来,把人接走。
可蔺则宴从后面贴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她用手肘打他,却被她整个人塞进怀里抱住。
蔺则宴揉揉她的腰:“你瘦了好多。”
“唔唔!”
蔺则宴脸贴着她脸,自言自语:“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以后,一直在想嫣儿。”
赵荔葭眨眨眼:还在犯病。
蔺则宴放开手,把她转过来,然后低下头细细啄吻她的嘴。
赵荔葭心绪复杂。
蔺则宴放开,抹掉她嘴角的晶莹,他眼里有悲伤,看得赵荔葭莫名其妙。
他手指点她的眼睛,点她的鼻子,点她的梨涡出现的地方。
“要是我们有女儿肯定长得像你,可爱。”
赵荔葭抱着手臂,觉得不对劲。
蔺则宴亲亲她的脸颊,被她推开,“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他神色迷离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嫣儿是假的。”
然后很认真地看着赵荔葭道:“赵荔葭,我们生个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