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夏的清晨, 窗棂半开,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赵荔葭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把她的金粉襦裙照得鲜亮。
她趴在桌上,书页摊在面前, 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昨晚发生的事她想了一晚,一会儿后悔自己冲动, 也不知公主会不会降罪, 一会儿想起蔺则宴那句“我只有你”, 心里产生一股陌生的感觉, 让她的胃深处痒痒的。
今早起晚了, 眼皮跳跳,问了寒光铁衣好久左眼皮和右眼皮跳到底哪个是灾,哪个是福。
两人各执一词, 最后一起来一句:福祸相依。让她无话可说。
“哎——”赵荔葭放下书长长叹息。
“去表姨那里玩玩吧。”
她穿上鞋子,理了理衣裳,出了门, 可在门口看到又咳嗽又打喷嚏的蔺则宴。
她本能地避闪到一边, 想起昨晚的事心里五味杂陈,警惕地看着来人:
“你又想干什么?”
蔺则宴握拳咳嗽了好一会儿, 眼睛湿漉漉的, 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红,
“荔枝。”
赵荔葭眼皮一跳, 退后一步:“你叫我什么?”
蔺则宴又咳嗽了几声,慢慢靠过来:“荔枝,昨日不是说好了吗, 怎么又反悔了?”
他眨眨眼,精雕细琢的眼睛有些红,他又咳嗽了几声:“我惹你生气了?”
赵荔葭想起昨日的事:“你也记得昨日的事啊,对啊,都说清楚了,你还来找我干嘛?”
蔺则宴垂头,长睫在因咳嗽而变得湿润的眼睛里闪呀闪,弄得赵荔葭焦躁。
最后他抬头,露出一点笑:“娘不会是骗我的吧,你的什么表姑的姐妹的去世,还需要你一个远亲为她守孝吗,你是不是联合着娘一起骗我,就是不想原谅我。”
赵荔葭晴天霹雳,身子晃了一下,瞧着认真的蔺则宴道:
“这不好玩,你别开玩笑了。”
蔺则宴又开始咳嗽起来,咳得赵荔葭眼睫也跟着眼睫颤动。
他停下来,又靠近一点:“我们和好吧,你不想嫣儿吗,我们把她接回来行吗,我好想女儿。”
赵荔葭愣住一瞬后直接就是一个连跑带喊的动作:“表姨——”
她直奔到西正院找二夫人,此时二夫人和二老爷正在复刻魏晋风流曲水流觞,趁着清晨阳光,准备在池边对弈,日头到了中午就躲进屋里看书,一天的规划非常完美。
这时听到赵荔葭的惨叫,二夫人手一抖,棋的位置就歪了,二老爷赶紧道不可悔棋。
二夫人瞪了他一眼便起身去看是怎么回事,只见荔枝慌乱跑来,钗镮凌乱。
她“哎哟”一声,“这是怎么了?”
赵荔葭缓口气,指指后面,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二夫人往后看,见是病怏怏的三郎,无奈:“三郎,你这都病了还欺负你表妹,我都不知说你什么了。”
是坚持不懈,还是还是死性不改,简直令人“佩服”。
“赶紧的,扶着点儿,咳嗽这么厉害,可请岑大夫看了?”
娥眉赶紧过去要扶住蔺则宴,蔺则宴侧身退一步,在她手还没碰到的时候就抬手制止:“不用。”
娥眉蹙眉担心:“三郎君,您还好吧?喝些茶润润嗓子吧。”
蔺则宴走到赵荔葭身后,握拳咳嗽一声:“怎么不说了,是不是怕露馅你和娘合伙骗我的事。”
二夫人见三郎和荔枝贴得紧,也是疑惑,听得他的话更是摸不着头脑,“什么露馅?”
赵荔葭赶紧把蔺则宴推开,可怜兮兮地和二夫人道:“表姨,你听听他说的话,三表哥好像脑疾又复发了。”
“他今早又和我说嫣儿的事。”
身后蔺则宴又贴上来,还咳个不停,赵荔葭转到一边,二夫人挡住跟上去的人。
“三郎,你说嫣儿?”
蔺则宴点头,一脸识破的了然:“娘你就别骗我了,你说的什么守孝也太不靠谱,你就是向着荔枝,不向着我,想看我吃瘪。”
他说完,二夫人身子一颤,“老爷!”
二老爷“嗯嗯”了几声,慢腾腾地搬着棋盘躲进屋里去了。
二夫人赶紧让娥眉去请岑大夫,自己也绕着蔺则宴转来转去,一副完了的样子。
不久岑大夫就过来了,二夫人焦急询问:“怎么样?”
岑大夫收了把脉的手,“伤寒在身,不过夫人不必担心,三郎君身强体壮,很快就好了。”
二夫人:“那,他的...”
她隐晦地指指脑子。
岑大夫豁然,“哦,对,这种脑疾本就有复发的可能,不过夫人不必担心,复发的时间和程度也会越来越轻,随后消失,完全恢复。”
赵荔葭上前:“真的吗?可是...”
她爹的副将也时好时坏,症状根本就没有越来越轻,反而越来越差了呀。
岑大夫走了,只剩蔺则宴盯着二夫人和赵荔葭,“脑疾?复发?”
他觉得头有些疼,“我上次被打不是已经恢复了吗,岑大夫说的脑疾复发是什么?”
二夫人感觉脑袋晕晕,一下倒在椅子上,“大郎呢,怎么还不来?”
丫鬟匆匆进来道:“夫人,大郎君说,说三郎君病太多次了,他看不过来,先去处理公务了。”
“这…”二夫人怆然陷进椅子里,“这大郎怎地如此狠心,连亲弟弟都不管。”
赵荔葭扶着二夫人,觉得二夫人好可怜,蔺则宴也有些可怜,病得太多了现在竟然都没有人来看他,和第一次形成明显对比。
蔺则宴起身咳嗽几声,“娘别担心,岑大夫不是说很快就会好了吗,好了,放宽心。”
他拍拍二夫人的肩膀以示宽慰,又看向赵荔葭:“我还得进宫一趟,你照顾好娘。”
说完就走了。
赵荔葭懵然,这事怎么没完没了啊!
蔺则宴出了门,骑马直奔皇城,今日朝廷休沐,陛下在禁苑狩猎,他凭鱼符一路骑马到了禁苑。
他到时,陛下和淑妃、昭乐公主、四皇子和几个朝臣狩猎完正休憩,见他急匆匆赶来,昭乐和淑妃对视一眼,开心地望向下首的人,“蔺则宴,你怎么来了?”
她说完还不等蔺则宴回答就对皇帝道:“父皇,让我和他说吧。”
皇帝点头:“去吧。”
昭乐下来,带着蔺则宴到了一片密林处,她看着他冷峻眉眼,心里还是甜甜的,“蔺则宴,虽然你昨日说的话令我十分伤心,可我想了想,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她低着头慢慢踱步起来,“我跟你说父皇已经下诏了,命你做我的驸马,但是我还是顾及到了你。”
她一笑:“虽然父皇没答应让赵荔葭做你妾室,可是我允许你把她养在外面,或是怎么样,你自己想办法吧,这已经是我给你争取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蔺则宴眼神冷冷,想到她也是这样对赵荔葭说的,心里就轻不起来。
“公主,您真的喜欢微臣吗?”
昭乐一愣,然后笑开:“我就是喜欢你,才大度到如此地步啊,这还不能证明我喜欢你嘛。”
蔺则宴摇头:“公主您不喜欢我,喜欢一个人不是这个样子,而且我也不喜欢您。”
昭乐僵硬:“你就是喜欢赵荔葭超过我,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么?”
蔺则宴认真且严肃:“我只喜欢赵荔葭,我喜欢她的每一处,她做什么我都喜欢,她生气我最喜欢,我喜欢她笑,喜欢她哭,喜欢她骂我,喜欢她善良,喜欢她爱玩,喜欢她幼稚,喜欢她的梨涡,喜欢她看书时弯曲的臂弯,喜欢她的手...”
“你别说了!”昭乐听不下去了, 目眦欲裂。
蔺则宴点点头,反正他已经说得够多了,“好,公主稍后。”
他离开了。
昭乐没想到蔺则宴还真走了,离开的方向还是父皇的方向,她又慌又气,立马跟上去,结果外面的守卫不让她进去。
她在外面徘徊踱步,焦躁地等待,终于蔺则宴出来了,他行了个礼,看都没看她就骑马离开。
她冲进去,“父皇,蔺则宴跟你说了什么?”
皇帝倚在椅背上,“昭乐,除了蔺则宴,你选谁父皇都答应你。”
昭乐跌跌撞撞跑上去,“父皇,您不能反悔,您已经答应我了。”
皇帝冷冷地看着昭乐:“是我惯得你太过了,吐谷浑使臣正在来长安的路上,朕把你嫁到吐谷浑才满意吗?”
昭乐肩膀一缩,哆哆嗦嗦,再也不敢说话。
她忽然明白父皇宠她,不过是因为她最没威胁,可到了必要的时候,她照样是一枚棋子。
如果她身为皇子就只有被忌惮的份,就像太子哥哥和怀王哥哥一样。
淑妃也冲进来跪在女儿旁边,“陛下恕罪,昭乐就是无理取闹,她是最听您的话的。”
昭乐靠在母妃怀里,连连点头。
皇帝面上回温,“你们都出去吧。”
淑妃带着昭乐走了,皇帝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比起一个任性的女儿,他更需要一个忠诚的力量,朝中人分两拨,朝中势力分裂,一面是太子,一面是怀王,他不能在这时候丢掉蔺家,把蔺家推到对面去。
出了宫,蔺则宴心情大好,骑马到了西市小韶阁,进了小馆。
“上次我娘子点的那些都来一份,带走。”
荀阿婆笑眯眯的,“荔枝郎君,您和荔枝小姐和好啦?”
蔺则宴笑着点点头:“不敢和娘子置气。”
荀阿婆心说那是,不然也不知要从楼梯上滚下多少次。
从小馆出来,蔺则宴吩咐无痕,“以后你继续跟着表小姐,要是她和姓邓的出去,就马上告知我。”
无痕震惊:“郎君,您不是...”
蔺则宴抬眉:“我怎么?”
无痕低头不敢再说,只觉得郎君又要自食其果。
蔺则宴到了国公府往春暄小筑奔。
他想起昨晚邓兰屿的动作,轻哼一声。
谁没点小伎俩。
想到这里,他立马咳嗽几声,跳上外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