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赵荔葭听说蔺则宴大病一场还是在三日后。
听说是淋雨得了伤寒, 这原因真是让她不知说什么好,好好一个人连避雨都不会,又不是什么傻子。
不过再次撞见蔺则宴, 倒让她吓一跳。
他整个人好像瘦了不少,脸色苍白, 唇红齿白不复, 整个人阴测测的。
他们在月洞门处碰上,还记得上次在这里遇见, 在满墙的凌霄花下身穿靛蓝圆领袍的蔺则宴像个意气风发高傲如斯的少年郎。
可现在, 满墙的凌霄花开得泼泼洒洒, 在雨水浸润下红得发黑。
而蔺则宴像是被人从深潭里捞出来的似的, 脸庞是一种褪尽了血色的、冷浸浸的白, 眉骨之下,眼窝处染着淡淡的青影,那双眼睛便显得愈发幽黑。
凌霄花簌簌地落下来, 落在他肩头,远远望去,倒真像个披红挂彩的幽魂。
赵荔葭打了个寒颤, 她停住脚步, 想着俩人的约定,只远远行了个礼。
蔺则宴好像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又好像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都没短暂停留就离开了。
赵荔葭拍拍胸口, “还好还好, 我还以为这人因为自己淋雨生病要迁怒我呢。”
寒光嘴巴动动,想说些什么,又不说了。
其实那日她好像看见三郎君了, 但是这和小姐又没什么关系,关键一提起三郎君小姐就烦,她还是不说了。
到了公府大门,蔺则宴已经走了,赵荔葭呼口气,让寒光向门房报备。
因为赵荔葭爱出门,二夫人担忧,她一直保持着向门房报备行踪的习惯,也是为了让二夫人放心。
寒光已经和门房小厮很熟了,“我们小姐去崇仁芳耳鉴茶肆和昭乐公主一起听书,你记下了。”
门房小厮笑嘻嘻道:“寒光姐姐,记下了。”
寒光转而赵荔葭道:“对了,小姐,邓郎君的披风还在我们这儿呢,已经洗净了,今日出门刚好还回去,我现在回去拿吧。”
赵荔葭“哦”一声,“可这几日邓郎君都在国子监上课吧。”
“这样,我写个信,明日派个人送到国子监门房处,到时候邓郎君回了信再说吧。”
门房小厮听说后赶紧上前道:“表小姐,送信的事交给我们去办就是了,我们这里的小德才就是专门去送信的。”
赵荔葭点头:“那正好,明日我写好了信就送到这里,你交给小德才吧。”
几个人就坐了马车,往崇仁芳出发。
等她们到的时候,只是刚坐下,周妙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
“你今日这身衣裳倒是鲜亮,只是这料子…不比宫里赐的,穿在你身上,总觉着差了点什么,上次我说要赏你几匹昂贵料子,你偏不要。”
赵荔葭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轻声道:“我觉得还好啊。”
本以为公主约她出来玩,是已经忘了蔺则宴那茬。
但听了这话,她感觉今日出师不利啊。
两人坐下听了会儿书,不是很有趣,说书的老头唾沫横飞,可反应平平。
然后吃的也出了问题,最近耳鉴茶肆总爱研究新品,上次那个桃花馅的透花糍感觉还挺好吃的,可今日的新品整了个金雀花馅的,味苦难以下咽。
赵荔葭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周妙忽然状似不经意地道:“那天,我看见蔺则宴在你屋里。”
赵荔葭眼皮轻颤,心跳声大得感觉响在耳朵里,赶紧道:“公主,您别误会...”
周妙打断了她:“不是我善妒,容不得成婚后夫君有小的在身边,若是你,我也能容得下,只是你和蔺则宴不可能的。”
赵荔葭感觉喉咙堵塞,一口气不上不下就噎在舌根处,难受得很。
周妙只管说自己的,“你单纯爱玩,对蔺则宴一点帮助都没有,二房没有爵位,在显国公府还是低大房一头,且你父亲是手握兵权的将军,父皇是不会允许你做蔺则宴的妾室的。”
那口气沿着舌根蔓延道嘴巴里,赵荔葭觉得嘴里发苦,腮帮子也酸酸。
是刚才那个金雀花馅的透花糍太难吃了,还是她想哭呢。
她没有任由苦味蔓延,咽一咽口水道:“公主,您误会了,蔺则宴不喜欢我,他只是脑子有病。”
周妙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道:“你看你说话太幼稚了,我说的对吧。”
赵荔葭觉得心里很疲累,和公主讲话完全就是驴头不对马嘴,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话。
接下来,公主又和她说了许多话,话题绕不过蔺则宴,她安静地听着,不作它表。
人家是公主,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听着然后抛到耳后,不为难自己才是正确做法。
可回了春暄小筑,赵荔葭还是控制不住地很难过,她并没有放过自己,她在镜子前面照来照去,不停问寒光铁衣一个问题:“我长得很幼稚吗?”
“还是我的行为真的幼稚?”
“还是我太爱玩了?其他什么本事也没有?”
她问了好几个问题,倒在榻上死气沉沉。
寒光铁衣拿出她最爱吃的最爱玩的,她都不看一眼,发着呆。
寒光赶紧道:“小姐您可一点都不幼稚,您聪明着呢,还记着以前在凉州您使计策救了一对可怜的母女吗,多聪明啊。”
铁衣也道:“是啊是啊,小姐您还还会编书呢,书还卖得这么好,小姐不瞒您说,您编的书出了盗版,那也是因为书卖得好,卖得不好,那奸商都不愿意盗呢。”
赵荔葭在她们一左一右和尚念经似的夸奖里振作了起来,她腾地起身,后怕十分,她刚才差点就被别人带偏了,竟然生出这样自贬的想法,真是对不起自己。
“拿镜子过来。”
寒光拿了铜镜给她,赵荔葭照着镜子,看自己脸:“虽然我的眼睛比较圆圆的但有光啊,我的眉毛弯弯的,可生气的时候可以倒竖很凶啊,一点都不幼稚,好看得很。”
她重新焕发生机,愤怒转向了始作俑者:“都怪蔺则宴,简直是扫把星!”
她说完寒光铁衣都笑了。
寒光道:“小姐,您给三郎君起的外号越来越多了。”
赵荔葭挠挠脸,“有吗?”
铁衣点头,然后伸开手指数了起来,“老鼠屎、讨厌鬼、登徒子,嗯,还有蔺嘶嘶,还有今日的扫把星。”
她伸开手掌:“足足五个!”
赵荔葭一愣,随即她羞赧一笑:“看来,我嘴巴也挺坏的。”
“不过这都是他罪有应得。”
几个人说着笑着,下面丫鬟来报说刚刚二夫人院里的碧枝来过,说是请表小姐去一趟西正院。
赵荔葭赶紧收拾收拾自己,出门去二夫人那里。
在门口正好遇上程袭欢,“欢欢,表姨也唤你过来吗?”
程袭欢跑跑跳跳过来攀住赵荔葭的手臂,“是啊,不知道是什么事。”
两人粘在一起进了门,看见许令媛也在。
二夫人见两人挨挨挤挤地一块儿进来,摇摇头,不过她见二娘和荔枝玩得好,对着程袭欢也生出爱屋及乌的心情来,总觉得荔枝喜欢的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程袭欢给她的阴影也在慢慢散去。
“好了好了,都坐下。”
赵荔葭和程袭欢依次坐下,可坐下也就算了,程袭欢跟个小孩似的,脸贴着赵荔葭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二夫人,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二夫人叹了口气,罢了,她家也不是那等严肃的人家,现在开始养成也晚了,她接受了现状。
“过几日就是长宁县主十四岁的生辰宴,但今年有所不同,今年县主正式获得县主封号,我已经收到了请帖,你们都在内,所以你们记着提前准备贺礼,免得到时候慌乱。”
许令媛看着程袭欢和赵荔葭茫然的样子,解释:“长宁县主是怀王的长女。”
程袭婚搜寻了一下大脑角落里的知识,空空如也。
因为涉及怀王的都是朝堂争斗,她只看男女主谈恋爱以及赵荔葭和蔺则宴细枝末节里一点抠出来的糖。
所以她并不记得关于怀王的什么事。
“好了,这事你们都知道了,准备好贺礼,到时候可不能丢了公府的脸面。”
三人从二夫人院里出来后,许令媛看着两人道:“你们想好送县主什么贺礼了没有?”
赵荔葭和程袭欢对视一眼,只从双方眼里看到了空洞。
许令媛笑笑:“好了,你们跟我来吧。”
“这位长宁县主,聪慧名冠京城,你们送其他的她可能不喜欢,不若你们从我的藏画藏书里选两个送出去,县主肯定喜欢。”
赵荔葭和程袭欢抿抿唇,“这会不会让大嫂太破费?”
许令媛摇头:“没什么,我是怕你们送错礼物,惹了笑话。”
赵荔葭和程袭欢觉得有道理,就恭敬不如从命,一左一右黏着许令媛,嘴巴叭叭叭说个不停。
“大嫂,那我给你什么当作回礼吧,你这藏书藏画很难得吧。”
“大表嫂,我也得给你送什么,我有些书,不过没什么价值,倒有好些宝石,你喜欢什么颜色,我都给你。”
许令媛耳朵嗡嗡,淡笑:“没事,你们先看了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唐朝,太子女儿为郡主,亲王女儿为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