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蔺则宴牵着马过来把赵荔葭扶上去, 赵荔葭想到什么,赶紧从寒光手里拿过一直没戴过的遮阳帷帽戴上。
“你们慢慢跟上来吧,我们庄子汇合。”
蔺则宴脸色也不太自然, 他跳上马背一时间不敢围过怀里的人去抓缰绳。
赵荔葭看他犹豫,赶紧把缰绳递给他, 苦着脸央道:“快点吧。”
“你自己抓紧, 我驾马快点。”
赵荔葭一时也不知道抓哪里,就抓他大腿处的衣料, 蔺则宴眼神一凛, “你...”
赵荔葭泫然欲泣:“你快点吧, 还在这里啰里八嗦。”
蔺则宴绷紧大腿一夹马腹飞驰出去, “别乱摸。”
“我没乱摸!”
“行, 等你回嘉煦院再说。”
“什么?”
之后赵荔葭耳侧只有风啸。
寒光和铁衣在后面跟着,她们庆幸自己没喝那么多凉茶,不然主仆三个人都出糗真是此生难忘。
她们走着走被两个丫鬟模样的人挡住去路, “你们是赵小姐的丫鬟吧,公主有话问你们。”
寒光和铁衣无措:“公主唤我们有什么事吗?”
那丫鬟剜了她们一眼,“公主叫你们去, 去就是了, 问这么多是想违抗公主的命令吗?”
寒光和铁衣道不敢,跟着两个丫鬟过去。
昭乐公主坐在刚才赵荔葭和蔺则宴喝茶的那个摊子, 看着不大高兴, 她单刀直入:“你们小姐和蔺则宴去哪儿了?”
寒光和铁衣当然不能说小姐尿急的事, 只道:“公主, 小姐和三郎君回庄子去了。”
“你们撒谎!”周妙柳眉倒竖。
她刚才去追蔺则宴明明看见他和赵荔葭在河边搂搂抱抱,见他们刚才那按耐不住的样子,此刻说不定...
怪不得刚才蔺则宴撇下她离开。
她越想越气, “你们说不说?!”
寒光道:“回公主的话,小姐和三郎君当真在庄子那边,公主您派人去看看,就能看到小姐和三郎君。”
周妙恨不得当场飞过去,她骑上自己的马,她要亲自去抓奸,不过走前让寒光和铁衣跪在原地,直到傍晚回城才能起来。
摊主在后面躲了许久,才探头出来,见寒光铁衣跪在地上,戚戚:“今日,我这摊子怎么成抓奸据地了,啧啧。”
寒光怒目而视:“什么抓奸,別扯上我们小姐!”
摊主走到她们面前蹲下来,“刚才那女郎真是公主?”
见没人答话,他要拉她们起来,可她们不起,他也没办法就拿了点凉茶给她们,寒光和铁衣想到小姐刚才的可样子,同步摇头,避之如蛇蝎。
摊主摇摇头,随后搬过一个小杌子和她们聊了起来。
*
程袭欢频频回头看跟在身后的许令云,许令媛朝她一笑,“二娘子,怎么了?”
“没事。”
她转过头疯狂和蔺随玉低声抱怨:“你看你看,她还跟过来了。”
蔺随玉摸了摸耳朵,对她的反应感到奇怪,“你为何这么在意这事?”
程袭欢拉着脸:“我喜欢大嫂啊,看不惯有人离间大哥大嫂。”
蔺随玉垂下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他们的事情你插进去只会更乱,你不要管了。”
程袭欢不这么觉得:“事在人为,我们不帮,要是大哥大嫂和离了怎么办。”
虽说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但她作为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这个道理她懂却做不到。
事在人为?蔺随玉不懂她这种较劲的想法,与他来说进取太难了,也无所谓了。
几个人沉默地回到亭子里,许令媛和华宝已经回来了,华宝玩的满头大汗,正大口吃着糕点喝着果酿。
她口齿不清地打招呼:“爹爹、二苏、二森森,你么回来咯。”
蔺从稷做到华宝身边,帮她把嘴边的糕点碎屑擦干净,他看了眼许令媛,看见她面上带着笑给华宝擦手。
程袭欢眼观四方耳听八路,看见许令云笑着走过去要坐到蔺从稷身边,她推着蔺随玉的轮椅一个紧急插队,随后露出胜利的笑容,“许二小姐,当心。”
许令云皮笑肉不笑,“二娘子真是活泼,不同凡响。”
程袭欢回敬:“许二小姐也是,玲珑心思,楚楚可怜。”
两人于暗处针锋相对,面上都带着笑。
蔺随玉支着脑袋,颇感头疼。
蔺从稷见他撑头,拿过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穿得薄了些,当心着凉。”
蔺随玉抱歉一笑,“大哥,我没事。”
随后他们就要回庄子用午饭,然后回城,只是程袭欢一拍脑袋:“哎呀,我把荔枝给忘了。”
许令媛起身:“没事,我派个人去找她,我们等她再回去。”
她刚说完,蔺则宴身边的无痕就过来说表小姐已经在庄子里了,让她们不要担心。
程袭欢和许令媛倒是放下心来,倒是蔺从稷和无痕走在后面,他问无痕:“三郎怎么和荔葭在一起?”
无痕支支吾吾,“这小的也不知道。”
蔺从稷敛容,“看着点你们郎君。”
无痕道是。
回去的路上,赵荔葭趴在马车里伤春悲秋。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赶紧起身掀开帘子,见寒光铁衣两人满头大汗,就问:“你们去哪儿了?”
寒光和铁衣就把昭乐公主的事告诉了她,赵荔葭赶紧让两人进马车里,查看她们的膝盖。
寒光道:“小姐,没事,我们底子好,一点也不痛。”
铁衣呲牙咧嘴,“就是那摊主话忒多,我耳朵现在还嗡嗡的。”
赵荔葭心疼她们,“回去之后给你们备大餐。”
寒光道:“小姐,昭乐公主没去找你和三郎君吗?”
赵荔葭想起自己躲着蔺则宴躲到二夫人身边的时候,好像是看见蔺则宴和昭乐公主在一块儿。
寒光听了若有所思,“小姐,我看这昭乐公主是喜欢三郎君吧,她刚才骑马去找你们,一副抓奸模样,不会真和三郎君有什么吧?”
赵荔葭想起今日在马场山看到公主和蔺则宴漫步林荫下,心里一股火,
“他既与公主私定终身,干嘛摔坏脑袋还臆想出我来,由此可见他是个登徒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真可恶!”
铁衣揉着膝盖道:“那三郎君再来找,可怎么办?”
赵荔葭最讨厌陷入这种莫名的男女关系,从前在凉州,当地的一个世家公子追求她良久,她都根本没那意思,谁想那世家公子的未婚妻找上门来,把她好一顿骂,她冤枉无比。
既然蔺则宴和公主有私,那她也不要掺和到这两人之间去,要是公主降罪,那她可真是遭罪。
到了国公府,众人也累了,赵荔葭想着给寒光铁衣两人补偿,就让院子里的丫鬟去岑大夫那里拿了药,又让她们去坊内买吃的加餐。
等她沐浴完,想了想就把那长窗从里面锁上了,宁可看不见外面的美景,也不要和蔺则宴扯上关系。
蔺则宴那边也沐过浴,准备换身新衣裳去看看赵荔葭,可想到她今日那样子,他笑了笑,想必还在为今日之事羞赧,他还是不要过去惹她了。
青书看着郎君脸上露出的笑,心绪复杂,郎君倒是疯了,可苦了他胆战心惊。
今日昭乐公主前来,话里话外都是示爱之意,说什么她到了年龄,陛下在考虑驸马人选,还开玩笑地说蔺则宴倒是个好人选。
郎君也是吓了一跳,说自己已有内室,不敢妄想公主,天下豪杰任公主挑选,他独不在此列。
好在公主人爵有余,天爵不足,以为郎君是和表小姐私定终身,而没有看出其中猫腻。
可他也说不好到底是公主认为郎君和表小姐私定终身比较坏,还是知道郎君脑袋出了问题比较糟糕。
不过就算没有表小姐,郎君也不会喜欢公主,怎么样,公主都不能如愿,可他看着公主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性子,觉得之后有得闹了。
咳。
“你叹什么气?”蔺则宴侧眼看他。
青书连道没有。
*
第二日上朝,卢郢的案子终于有了判决。
蔺则宴把案子的证据和结果都在朝堂上给陛下呈了上去,因为这案件特殊,陛下做最后判决。
卢郢利用职权强买强卖,交易房价与市价相差超过律例规定,且威胁王湛,以官当论处。
所谓官当,就是官员可以用官职来替换刑罚,所以应贬官加徒刑一年。
吴昭行和张霖作为监察御史附下罔上,受事不理为渎职,根据《大梁律·断狱律》,吴昭玉和赵聿实行“反坐”,即承受和卢郢相同的罪名,贬官加徒刑一年。
吴昭行漏泄王湛状告之事给卢郢为失职,再加五十笞刑。
皇帝准奏,将卢郢贬为巴州别驾,徒刑两年,将吴昭行贬为连州阳山县县令,徒刑一年,赵聿贬为凉州昌松县县令,徒刑一年。
和八品的监察御史比起来,七品的县令似乎是升官了,但大梁重内轻外,中央官员份量比地方高,这其实是贬官了。
下朝后,路清宥看着卢中丞和张侍郎那切切的眼神,说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郎,他们不会报复吧。”
蔺则宴看都不看那些人:“我们依律判决,他们还敢不服?”
可路清宥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感觉在第二日就应验了,御史台御史弹劾蔺则宴上朝路上食胡饼,藐视皇威,路清宥寒食节那日偷拿廊下食所供之物,礼仪不整。
皇帝虽有心向着他们,可一查居然是事实,既如此也不能当着百官的面公然偏袒。
于是下朝后,蔺则宴和路清宥被鞭笞三十,鞭笞是最轻的打法,可路清宥还是惨叫连连,蔺则宴武官出身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丢了人,不敢看他大哥。
作者有话说:
路上吃胡饼和偷拿廊下食食物被弹劾,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其中官员还被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