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蔺则宴和周妙周序行礼告退, 便牵过树下拴着的马长腿一跨跳上马背,对着赵荔葭嘴角一扬,随即拉紧缰绳“呵”一声就踏上桃林小径。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马蹄声碎,尘花轻扬, 他忽然回过头, 只一瞬,便又转回去, 策马消失在桃林里。
赵荔葭把手里他的玄黑织金锦披风给寒光, 面上不豫, 张四郎全程目睹了一切, 心里更是恼怒, 面上不豫的程度比赵荔葭还深。
周妙看着赵荔葭和张四郎狡黠地笑:“你们,出来私会?”
周序赶紧打岔:“阿妙。”
周妙换了个稳妥的说法:“你们出来相看啊。”
碧枝想出来回答,可张四郎却率先回答:“回公主的话, 我哪敢高攀赵小姐,我们只是偶然遇见,赵小姐想必另有知心人吧。”
他此刻的嘴脸和一刻钟前的截然相反。
赵荔葭眼睛闪动, 看向张四郎, 张四郎脊背挺直看着远方。
周妙乐得不行,“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这么好的日子还吵架呢。”
赵荔葭回:“没有。”她才不会和刚认识不到一刻钟的人吵架, 耗费心神。
周妙带着赵荔葭在桃林里走, “吵架有什么意思呢, 那人是礼部侍郎家的郎君吧,我看你们很是般配,你俩的事是不是快摆到正面上了。”
在一刻钟之前赵荔葭可能会犹豫, 但此刻她道:“不是,我们只是偶然遇见。”
周妙觉得没有意思,又心血来潮语出惊人:“你觉得我哥怎么样,你要是当我嫂子,我肯定高兴。”
她这话吓得赵荔葭差点绊了一脚,急急摆手,“公主...”
周妙往后看看她哥:“哥,我可是帮你毛遂自荐了,可人家荔葭好像看不上你呢。”
什么叫看不上!她敢看不上吗?赵荔葭脸色通红急得赶紧朝后面的四皇子摇头,“四皇子恕罪,我不是。”
周序愣了一会儿,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耳朵红彤彤:“无事,是阿妙说话唐突。”
赵荔葭向他递出感激的眼神,周序却脸也红透了,赵荔葭没看到,却被周妙尽收眼底。
“对了,蔺则宴身子怎么样啊,我每次问他他都说好,我怀疑他敷衍我。”
一问起蔺则宴,赵荔葭浑身就不自在,她想着他还能爬她窗还能赛马,想必除了脑子其余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也不大清楚,应该没什么大碍。”
周妙也不知是担心还是纯粹是没话硬聊,对着赵荔葭聊了半个时辰蔺则宴。
“蔺则宴这人就是爱逞强,从前便是如此,我总说他,可他总是不听。”
赵荔葭竖起耳朵:“从前?”
“是啊。”周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我十几岁时便认识他了,那时他是千牛备身常伴父皇左右,父皇最喜带我出游,每每出行蔺则宴总在随行之列,东巡几年我和他一块儿在南方。”
周妙慨叹:“你别看他现在收敛了些,那时候他可是疯得很,父皇又喜爱他,把他当半个儿子,就很纵容。”
赵荔葭来了兴趣,目光炯炯:“疯?”
“那时好像是他十六岁吧,那时我们在终南山下的宜寿宫,父皇特许他们千牛备身休息半日,蔺则宴竟然带着人在耿水里抓鱼,这还不够,袒胸露腹的,远远看见个獐子就抄起弓箭骑马追去了,后来你猜怎么着?”
赵荔葭不敢想象蔺则宴这副模样,饶有趣味。
周妙眉飞色舞:“他啊,猎得獐子骑马绕了一圈,从后兜回来,那时候行宫后面有一棵千年老槐树,几位文官在那树下对弈品茗,这时候蔺则宴坏心眼地突然冲出来倒把几位大人吓一跳,他自己倒笑得前仰后合。”
赵荔葭心想这人从前就坏,可她听周妙叹息,“可自从他二哥出了事,他也就收敛许多,现在倒是再也不会做出这些事了,你瞧他现在是不是规矩有礼,真是与从前大不同。”
规矩?有礼?赵荔葭眨巴眨巴眼,她怎么没看出来。
她的眨巴眼落在周妙眼里就是茫然,她心情明朗起来,她放慢脚步等到周序行至她身边,就把他往前一推,然后自己和张四郎跟在后面。
周序突然被人一推有些站不稳,停住后觉得尴尬,抿着唇对着赵荔葭点了个头,他脸上大大的酒窝和大大的眼睛,让赵荔葭想到画上的福气娃娃,倍感亲切,又觉得四皇子可真是个亲民的好皇子。
赵荔葭也对他笑了一下,周序受到鼓舞,开口道:“我见你上次在耳鉴茶肆,你是喜欢听书?”
赵荔葭:“喜欢,不过比起听书感觉听笑话更有趣。”
周序露出笑:“也是,我上次见你笑得很开心。”
赵荔葭顺势问出自己的问题:“殿下,今早朝臣不是都要同陛下娘娘回去吗?”
周序了然:“这一日朝臣休沐,蔺少卿和一些年轻官员往年都在这时节赛马,父皇也知道,也就默许他们留在乐游原。”
“我和阿妙也偷偷留下来了。”
赵荔葭突然很羡慕昭乐公主有这么一个好哥哥,一直陪着她玩。
见赵荔葭露出一丝忧伤,周序马上问:“怎么了?”
赵荔葭道:“我只是觉得殿下您真是一个好哥哥。”
周序低头,“其实,喜欢出来玩的是我,昭乐倒是随意,我不喜欢待在宫里觉得烦闷。”
赵荔葭发现这位四皇子有些腼腆不说也有些忧愁的样子。
她想起一个从卖胡饼的大叔那里听来的一个笑话,于是就对着周序道:“殿下,要不我给您讲个笑话吧。”
周序抬头,见赵荔葭眼里有星河。
赵荔葭正要开讲,却见远处一个赤红色的身影骑马飞奔过来,他的身影越来越近。
赵荔葭看清后脚底一趔趄,蔺则宴?他回来干嘛?
蔺则宴在不远处勒马牵马过来,和周妙和周序行了礼,他扫了眼后头的张四郎,又看了眼赵荔葭,随后对着周妙周序道:“殿下,公主,我先带赵荔葭走了,请殿下、公主恕罪。”
赵荔葭还没反应过来,蔺则宴就夹住她腋下把她放到了马背上,随即自己也蹬马,勒着缰绳又对着周序周妙两人致意,随后双腿一踢马腹疾驰飞奔,让还没反应过的赵荔葭一个往后仰撞到蔺则宴的胸口,脑子瞬间清醒。
“蔺则宴,你疯了吗?快把我放下来。”
蔺则宴不说话,可他的气息洒在赵荔葭耳边,让她觉得他有些不同寻常。
赵荔葭挣扎不过,心里更气愤,就想夺过他手里的缰绳,蔺则宴两臂夹紧她,声音凉凉:“要是不想摔死,就别乱动。”
赵荔葭想咬人,可又不能咬人,她无可奈何,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啸,周边都是绿影,什么也看不清,她往后看,看寒光铁衣追到哪里了。
“我让你别动,你没听见吗。”蔺则宴改为一手抓着缰绳,一手箍住赵荔葭的腰身,强.制她转身。
赵荔葭觉得浑身不舒服,自己后背与下身全都与蔺则宴相贴,她如坐针毡,反抗不行,开始软言求和:“蔺则宴,你快停下吧,我头晕想吐。”
蔺则宴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果真慢下来,只是语气刻薄:“那也是你活该。”
赵荔葭眼睛瞪圆:“我又怎么了?”
蔺则宴骑马速度慢慢缓下来,两人骑了很远,已经到了原上最东边的一个庄子,那处是前朝一位公主的庄子,现在已经闲置。
蔺则宴下了马把缰绳潜在墙外的一棵梨树上,也不管赵荔葭,爬上那梨树上自上而下看着马上的赵荔葭。
赵荔葭觉得他眼神寒凉,心里莫名其妙,就自个儿下了马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等着寒光铁衣找来。
她撑着脸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心里却想着怎么报复蔺则宴,才能出口恶气。
早间,阳光正好,风也和煦,赵荔葭忽而觉得自己耳朵边痒痒,还以为是蔺则宴捉弄她,怒目转身,却见蔺则宴还在树上望着远方,真正作弄的是后面门边吹落的紫藤花。
她拿下来闻了闻,香得很。
“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树上的蔺则宴出声。
赵荔葭学他:“那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蔺则宴气得不轻:“赵荔葭,你给我好好说话。”
要不是他从那些世家子弟口中得知一穿绿带金的圆脸姑娘多么好看,和她一起走的那个青衣男子多么配不上之类的,他都不知道赵荔葭和别人漫步桃林。
赵荔葭:“对于你,我不想好好说话。”
一朵梨花落下,砸到蔺则宴的睫毛,他眼睛闭了一下,“我知道你费尽心思想和离。”
阳光从梨花碎隙落到他白皙的脸上,他笑了一下,转瞬即逝,“可我偏不如你意。”
赵荔葭腾地起身,看着上头的蔺则宴,怒目而视:“你真是病得不轻!”
蔺则宴心情转换自如,拍拍身边的位置:“要不要上来看看,景色不错。”
赵荔葭眼珠转动,盯住梨树上的缰绳,她慢慢靠近,“真的吗?上面能看到什么?”
蔺则宴挑眉,似乎是意外她会接她的话,“可以看到悯农寺,还可以俯瞰桃林...”
赵荔葭迅速揭开缰绳,然后迅速跳上马背,“哎,蔺则宴,你好好看风景吧。”
她下巴微微一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得意得不行,“我就先走了,你慢慢走回来吧。”
说完双腿踢马腹,扬长离去,蔺则宴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她绣金的绿色发带在风里飘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