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求见 她轻轻
话已经问完, 且惠红着眼看向那边的林清文,“父亲,女儿问完了。”
过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整个书房无一人开口,案卓脚下的血迹已经凝固,斑斑点点像冬日的梅花, 只是枯萎了一样……
书房的窗台来着,飞来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闪着翅膀,被人赶走……
这才打破了宁静。
林清文站了起来,“你,你想如何处置?”
且惠也跟着站了起来, “父亲, 女儿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这都不足以泄愤!”
她嘴里当真说着这些打打杀杀的话, 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番柔弱的样子……
林清文手都抬起来,“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这般凶残?”
且惠仍旧同他对视, “父亲觉着呢?”
“她纵有千万般不是,自有官府处置……”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做出这副仁慈的模样,且惠轻轻笑了声,“那便连大娘子一并处置罢了。”
“你……你……”林漾在一旁也不禁想要开口,被魏羽心拽住袖袍……
且惠一个眼神甩给他,警告意味极重!
“纵然是为了你的贴身侍女,那个什么小翠, 你也不用这番……”林清文开了口,眼神给到旁边站着的管事的,忙叫了几个人将那晕倒的王婆子一并拉了出去……
见他提到了小翠,且惠原本红着的眼眶彻底湿润,她久久伪装终于在这一刻被人揭开……
小翠死了……
被人侮辱而死的……
那人是赵志业!
即使她再怎么装着不知情,也是徒劳无功……
“对,父亲说的对!女儿就是为了小翠,如今她死了,我替她讨个公道有何不是!”且惠声音大了些,眼泪却不自主滑落,她直直盯着林清文,“女儿做不到父亲这般表面光明磊落,暗地里却是薄情寡义的作风……”
“你闭嘴!”林清文恼羞成怒,“我看你也疯了……”
“女儿是离疯不远了……”她悲怆地点了点头,“父亲定夺吧……”她微微弯下腰,正欲走出去……
门外一阵喧哗,脚步声响起,将地上的几盆花震得哐当只响,有人拦住后,说话的声音便大了起来……
“我家夫人呢!”瑞嬷嬷叫道!
且惠同成安对视一眼,成安先她一步走出去,远远看见瑞嬷嬷被人拦住在那边,眼皮一跳,便大步走了过去……
“成安,夫人呢!”瑞嬷嬷抓住他的手臂,大声问道……
“发生何事了?”成安问她……
“太子此次人送了信,说是给夫人的,只说耽误不得!”
“把信给我。”且惠从那边走过来,脸上泪痕都没擦,急忙说道。
瑞嬷嬷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太傅夫人亲启……”
“太傅困于崇政殿偏阁,圣意未明,请夫人速入宫,勿携多人。”
且惠捂住胸口,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还是她考虑的不够多……
她在林府这几天,若是夫君无恙,定然会早早前来将她接回……
“成安,备马,我入宫一趟……”她开了口,又腿脚一软坐在了回廊边上……
“夫人!”玉儿将她扶住,弯着腰询问她……
她手摆了摆,头靠在在玉儿身上,“一下子没站稳。”
“扶我起来吧……”她复又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眼仍旧站在门口的林清文,嘴唇微动,忍住了要说的话……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是徒劳无功……
林清文面子比官大,逼他太多反而不妥……
马车上,且惠思索了一番,她盯着圣意未明四个字,就是说皇帝还没决定要盛珩的命,但也没打算放过他。
这是试探,也是在逼他,可是,皇上究竟想要什么呢?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沉闷,马车在宫门口被拦下来。
西华门的侍卫横着长戟,面无表情:“没有通关文书,不得入内。”
成安拿出腰间的令牌,侍卫认出了是太傅府的令牌,这才放了行。
马车堪堪到了宫殿门口就停了下来,且惠从车上下来后,便被人引到一旁。
“太傅夫人,老奴是皇后身边的嬷嬷,请往这边请。”
见她站着不动,高嬷嬷又说道“可有收到太子殿下的信了?如今在东宫等夫人呢。”
且惠这才放心,跟着前往,那嬷嬷拦住了成安同玉儿,“两位在这等候便是。”
这才带着人一路宫道一路往前,宫道两侧的宫灯已经亮了,烛火在琉璃罩里晃,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宫人们走路都贴着廊柱走,尽量不发出声音,见到且惠后又低下了头,同高嬷嬷行了礼,这又继续向前。
而此刻,皇后正坐在那张铺着明黄缎面的宝座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太傅夫人到了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宫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掌事女官上前一步,低声回禀:“回娘娘,高嬷嬷已经将人带来了,此刻正在偏殿候着了。”
太子忙起了身,“让人进来。”
且惠从偏殿走了进来,见状忙跪在地上,“臣女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皇后招了招手,“起来吧,可把你吓到了?”她轻轻扫过且惠的脸,朝她轻轻笑了下。
且惠依言起身,膝头因方才一跪而微微发颤,走到指定的座位前,轻轻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的弦。
她轻轻开了口,“皇后娘娘,臣妇挂念夫君,想要见他一面。”
“本宫前日去见了太傅,他一切安好。”太子接着话回道。
一切安好,怎就出不来呢?
且惠听闻又跪下来,声音哽咽,“夫君身体羸弱,时时刻刻以药傍身,臣妇担心他身子受不住。”
她的眼泪便掉落出来,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方才从林府经历了一番,此刻有置身于森严的皇宫之内,她哭的情真意切,身子都抖了起来……
皇后看了看旁边的高嬷嬷,示意她将人扶起来,“太子自幼受教于太傅身下,本宫自是会尽力帮他。如今圣上龙体欠恙,只怕即使是本宫,也未必求得其同意。”
“皇后娘娘愿意为臣女一试,臣女便感激不尽!”
太子在旁边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父皇近日确是少见外臣。”
“但太傅困于宫中已非一日,若再无人探望,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清楚,皇帝不是不能放人见,是不想放。
而皇后和太子愿意在这件事上替且惠开口,本身就是在赌皇帝的容忍底线。
还有一点,太子仁善,这是圣上看重的地方,若此事,太子都不为太傅求情,并不合理。
推动这一切,唯有且惠……
皇后由着人扶了起来,“你且在这里等着。”说完她由着人扶着去了永寿宫。
永寿宫在宫城西北角,离东宫不算远,但走过去要过三道宫门,这么些年她每每走过,都觉得度秒如年。
高嬷嬷看她,轻声说道“皇后仁善,为了太傅夫人这番冒险。”
皇后摇了摇头,“她一介弱女子,为了夫君这番独自入宫,本宫敬佩她的勇气。”
敬佩她不畏惧的勇气,像她年轻时一样。
她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自幼是站在父亲的肩膀上,骑过性格暴烈的马,晒过北方的太阳……
后来,困在这深宫一年又一年……
况且,太子如今这番,还需要盛珩……
高嬷嬷点了点头,扶着她一路向前,每道宫门的侍卫都认得皇后的仪仗,远远就垂下戟,低头行礼,没人敢多问一句。
宫道两侧的宫灯越走越亮,到永寿宫正门前时,连檐下的铜铃都被摘了,李公公正从里面出来,见状忙行了礼。
“娘娘,万岁爷刚用了药,正歪在榻上看折子呢。”
皇后点了点头,没说话,只由着宫女掀起明黄缎子的门帘。
帘内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混着药的苦味,萧景琰半靠在紫檀木的榻上,身上盖着明黄缎面的薄被,手里还捏着一本摊开的奏折,看到她走了进来,微微抬了抬眼……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今日精神可好些?”皇后问道……
萧景琰点了点头,“皇后今日来可是为何事?”
“皇上,臣妾是为了太傅盛大人。”皇后见他这般,便没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了,但语气是平的,不带半点求情的的意思。
“太子自幼受教于太傅门下,如今太傅困于宫中已有数日,太子这几日茶饭不思,夜里也睡不安稳,说是念着昔日恩师的教诲,怕他身子受不住。”
见萧景琰不说话,她便继续说道,“太子是仁善的孩子,这是皇上教得好。若连太傅这样的人都无人探望,传出去,怕是于皇上的仁德有损。”
皇帝终于掀了眼皮,看了她一眼,说得好是为了皇上的仁德……
何人不知太子是何人教出来的……
那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积威已久的穿透力,“你倒是为外人说起话来了。”
说罢,他倒是轻声笑了一下,似乎早已经猜透了她此番过来的目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