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翠 那树上停
几人手忙脚乱将那几盆花搬回走廊处, 那海棠不留心,花盆被重重摔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 露出了它的根……
且惠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忙扶住窗沿,脸都白了一圈……
连儿见状忙跪在地上, “夫人,奴婢不小心……”
盛珩忙大步走了过来,拐杖被他扔在一旁,他将她搂在怀里,“这是怎么了?”
盛珩挥了挥手,让她们都离开了, 将人扶了过来, “看你脸色不好, 可是身子不舒服?”他倒了一口茶递到她嘴边, “被吓到了?”
且惠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略微安心了些,“夫君,我今日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事发生。”
窗外一道雷横横劈在那墙上轰隆作响,将半个院子都照亮了一半,且惠在盛珩的怀里,摸着心跳暗自清晰……
夜深了,这场雨终于停了下来,瑞嬷嬷带了几个人在清理院子里面的杂土,前方走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人还没到这边, 就听到了声响……
成安出来一看是顾逸辰,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只顾着往这边跑来,“别吵,夫人今天身子不舒服,大人吩咐了要静养!”
顾逸辰眼睛都是红的,到了正寝后反而停了下来,且惠站在那里,“何事这么慌张?”
“夫人!”顾逸辰跪了下来,“小翠姑娘,她……她没了!”
她仿若听不到声音,只看到他的嘴巴动了一下,侧头看着盛珩,才一会儿的功夫便倒了下来。
屋内烛火通明,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
且惠睁开了眼睛,看见盛珩坐在跟前,她摸了摸他的手,“怎么坐在这里?小翠呢?”
没等他回答,她朝着外面喊道“小翠……”进来的人是晌午才见到的连儿跟玉儿,听到这声响,忙看向盛珩……
盛珩按住她,“惠儿,小翠她,她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今日她出城了可是还没回来?”且惠坐了起来,问他。
盛珩愣了一下,眉头紧锁盯着她,“小翠说今天不回来了,就在张承那边住下了。”
她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夫君为何得知他叫张承?”她记得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沈文昌之前帮忙调查的时候说了出来。”
这句话倒不假,她信了……
只是盯着这黑掉的天,喃喃自语“怎就今天不回来了?”
“也许生意太好,忙不过来,你不是说了这两人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盛珩接了话……
她便不做声,只顾盯着外面发呆……
盛珩移步到了正厅,“说,发生什么事了?”
“属下这几日在许平那边,今日碰到了小翠姑娘,她过来打了声招呼,便多说了几句话。”顾逸辰开了口。
“天将黑的时候,那胭脂铺的人找到这里来,说小翠姑娘的布料还在,人却不见踪影。”
“最后人是在那巷子里找到的……她……她身上未着寸缕……”
他说到最后眼睛都红了,死死拽着拳头……
赵志业慌忙跑了回去,见王嬷嬷蹲在那里,连忙抓起她往外面走,“娘,这下,这下要完了……”
“什么事?你脖子上的抓痕怎么来的?”王嬷嬷拉住他,“你老实跟我说实话!”
她跺着脚,焦急不堪!
外面有人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将他捆了起来,“我暂时留着你这狗命!”
王嬷嬷忙拦住,“大爷,官人,这是怎么了?”
沈文昌指着他,“强抢民女,将其杀害,死有余辜!”
赵志业跪在地上,被塞了一嘴的布料,他支支吾吾摇头,爬到王嬷嬷那里,用头蹭她的脚,这群人不就是当日在赌坊逼他砍了自己手指的人!
他们果然是一伙儿的!
沈文昌一把将他抓了过来,“你这狗命见我们大人,还真是将你抬举了!一起带走!”
盛珩坐在上面盯着他们俩,一言不发……
成安看他脸色不对,将他们嘴里的布条扯开,赵志业忙喊了出来,“我要告官!”空荡的大厅他的声音凄厉地响了起来,盛珩看了看成安,他走过去对着他就是一脚!
这下他说不了话了,直直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王嬷嬷连忙拦住,“官家,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逸辰站了出来,掐着他的脖子,“你老实回答,你跟踪小翠姑娘多长了?为何将她置之死地!”
小翠!他们是为了小翠!赵志业眼睛睁大,开始颤抖……
“不说是吧!”他的手下了死力,死死扣住他的脖子,“我替你补充!”
“你看她独自一人,将她勒到巷子里面,对她进行了……”他忍了忍,将他放开,站了起来!
“她拼命挣扎还是被你得逞,你仍要将她杀害!”顾逸辰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那火红的伤疤扭曲变形,沾了一脸他脚下的污泥……
王嬷嬷一听知道他是保不住这条命了,像盛珩的地方爬了过来,被成安一脚挡住,“大人,大人,饶命!”
赵志业忙摇头,喉咙涌上来的一阵腥味让他不禁吐了出来,“大人,不是我杀她的,是她自己!她自己咬舌自尽的!”
盛珩站了起来,他走的极慢,这几步里面他想了很多,都是关于且惠。
同她一同长大的贴身侍女被恶人侵害,不堪其辱而自尽,她该怎么办?
那个死后未着寸缕,一生善良勤恳的小翠竟落得了这样的下场,他还能同她做什么主?
一边想着,他走近,拐杖甩在他脸上,不到一会儿,赵志业朝着那角落吐出了重重一口鲜血……
盛珩转身离开,将瑞嬷嬷叫了过来,叮嘱了一番后,让人安排了小翠的后事。
瑞嬷嬷摇摇头,“大人,门外的人说是要带小翠姑娘回家。”
正是张承,不知道他是何时到的,走近门口的时候摔了一跤,被人扶了起来……
“大人,小翠自幼同我一同长大,相伴来京,如今她惨遭他人毒手,就让我带她回家吧。”
张承面如死灰,眼泪滴落在木板上……
“张承?”且惠不知道是何时过来的,“你怎么来了?小翠呢?”
盛珩优先一步将她揽了过来,“怎么起来了?”
“我见夫君这么晚还没回,这便出来了。”且惠应答着,眼神却是落在张承身上,见他身上的衣裳脏了一块,又见他脸上泪痕遍布,她蹲了下来“张承,可是发生何事了?”
张承抬起头看盛珩,见他摇了摇头,张承明白,“小姐,小翠说她想要与我回老家,怕你怪她,便让我来求得你同意,我愿娶她为妻,求小姐成全我们。”
且惠僵直的背慢慢松弛了,“她怎么也不回来同我说一声?我哪里又会不同意?”
盛珩俯身将她扶了起来,“小翠面子薄,你答应了便是。”
“可是我给她准备了的嫁妆,怎么不来取?”
张承一听,忙低下头,“都怪我,我阿娘身子不适,才这般仓促。”
且惠点了点头,“那你叫她回家前回府一趟,我有话嘱咐她,嫁妆我先留着,等她回来我亲自给她。
张承只好应了下来……
“你们扶夫人回房歇息。”他低声安慰她,“我稍后回来,你且安心睡下。”
且惠这才转身离开……
“我派人护送你。”盛珩安排道……
“大人,他死了……”成安过来禀报,“怎么死的?”
“一是没留意,被他摔了茶杯,这才……”
王嬷嬷被堵住了嘴,趴在赵志业身上哭的肝肠寸断,他的血渗入了地板,涌出来的溅到了花瓶上,躺在地上,眼睛仍旧盯着外面……
那树上停了一只乌鸦,无端地叫着,被人赶跑,掉落了一根羽毛……
盛珩回到了屋内,见她仍旧坐在那里,“怎么不睡?”
“我等夫君,你不来,我心不安。”且惠被他揽了过去,她埋进他的外衫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夫君,幼时,我家大姐姐曾将我推进一口池里面,那时候是冬天。”
她闭着眼睛,声音平淡,“我喊了很久都没人来,等我挣扎着差不多到了岸边,你猜谁来了?”
“小翠?”盛珩拍着她的背,轻声问道。
她点了点头,“对,是她,她作势要将我拉起来,结果倒把她也拽了下来。”说到这她还轻声笑了笑。
“那后来呢?”
且惠回忆了一番后,“后来,还是我将她拉了起来,两个人冷的缩成一团。”
“但是爹爹听信了大姐姐的话,将我关了禁闭,连屋内都不许烧炭,我们两个人就一直躺在床上裹着一床被子熬了一夜又一夜。”
盛珩听后心酸不已,“所以你才学会了游水,那次才将为夫救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被你猜对了。”她轻声说道,合上了眼眸,这才睡了。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盛珩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气虚微喘,重虑多思……
他甚至不敢动她,只好就这么抱着她,让她安稳的睡在自己怀里……
且惠梦到了小时候,且柔房里的人私底下骂她是短命鬼,是个克死她娘的衰星,被小翠听到后,同她们打了一架,最后花着脸回来找她……
她轻轻动了下,抓住盛珩的手,又沉沉的睡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