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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巫 第15章 说来也巧,

画七 · 历史架空 · 800 KB · 2026-08-21 20:51:24

第15章 说来也巧,

  叶逐叙拨开延伸至眼下的一段树枝,左右有浮玉术士往来,投来惊奇的视线,同时竖起耳朵。

  不明白他们谈事怎么在路上谈。

  这么随意,显然不是多重要的事,那就别怪他们偷听!

  “指挥使。”叶逐叙抬眼,回身,语气算得上温和:“怎么了?”

  浮玉与人间寿数不同,时间格外优待他们。

  十几岁的少年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一晃再过十几年,也只是褪去了稚气,多增几分细腻沉稳。除此外,五官容貌,身形状态,乃至天赋领悟都处于最巅峰时段。

  岁月的手笔不会在他们身上留下丁点残忍的痕迹。

  叶逐叙当然长得不错,近些年风头正好,尤其是在成为拂光塔大首领后,浮玉一些年轻的孩子是怎么说他的。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说他本是美玉,而他如今显赫的荣耀,地位如同羽衣,使他更加明亮耀眼。

  而时间如果再往前推十几年,问问和李行露同期崭露头角的这一批,他们会注意到叶逐叙,无一例外,都因为同一个原因。

  ——这是苏聆兮的小情人。

  李行露人生有三没想到。

  一没想到十二岁正式入书院,关心教导她一年多的大掌教没有收她为徒。

  二没想到苏聆兮十九岁出了浮玉,再也没有回来。天之骄子就这样跌下神坛。

  三没想到跟在苏聆兮屁股后面,存在感不高,也不上进的男子有一日能强行插足早已固定的圈子,占得一席之地,时至今日竟已当真不输他们任何一个。

  谁能不说一句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听闻大首领闭关前又带队开拓了几片水域,恭喜。”李行露说的果然是大家能听的,顿了顿,她紧跟着道:“来之前,你回乌芍城了吗?可见到大掌教了?”

  “指挥使记错了,我家并不在乌芍城。”叶逐叙纠正她的用词,继而语气不变,摇头回复:“大掌教这个月份应当在书院,我没见到她。”

  意识到什么,他问:“怎么了?”

  “我师尊说,大掌教旧伤犯了,这次比往年更严重。”

  李行露哪知道叶逐叙家在哪打哪来,她和叶逐叙除公事外本就无话可说,今夜主动搭话完全是为了这事:“我想问问,拂光塔的灵晶还有没有多的匀出来,如果有,我愿意以十倍价买下。”

  “年中正是各处要用灵晶的时候,不一定有多的,我让人问过后回复指挥使。”叶逐叙道:“若是有,我让他们将东西送至书院。”

  李行露看着他,动动唇:“多谢。”

  “不必谢。”

  叶逐叙朝她颔首,翩翩然离去,袍尾水流般没入新建的篱笆小院。

  =

  亥时五刻,方原拿到了竹筐里最后一支木铭,用手指划开一层层关锁,消息纷至沓来。

  最常互发消息的那个果然跟发了疯似的连发无数条,他有所预料,脸色不变,看也没看就将它拉到最下面,让它自然沉寂。

  江子遇,严恒几人也在给他发消息。

  他点进去看。

  严恒:【我听说驿舍被烧了?我的布娃娃们还好吗?这次点香术来的人多不多,厉不厉害,能把它们召回来吗?】

  陆与:【……兄弟你还好吗?】

  【听说你被迫应敌跟妖邪大战了?怎么好像没打过是真的吗?】

  【指挥使回去后……你还活着吗?】

  【怎么不说话?】

  ……

  江子遇的消息也传了进来,这位的问题实际很多:【指挥使离开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方原咬咬牙,笑了,问严恒:【你们三在一起?】

  严恒:【在!不过不在京都。我们在京外运河上的一艘画舫里,你别说,这景,这酒,这美人,啧!】

  方原眼皮跳了跳:【你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人在异乡,住在一起,又都围着妖啊邪的转,这让驿舍同一楼层当邻居的几人,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渐渐打成了一片。

  当然,这多亏了严恒和陆与。

  陆与是他们对门那个修伏杀术的小队队长,李行露的无脑拥护者,平时看着正常,一听别人的八卦就来劲,叭叭叭没完没了,跟严恒在某种程度上也算臭味相投了。

  被两个大喇叭夹在中间,方原和江子遇被迫融入,这两天连饭都是一起出去吃的。

  知道方原在想什么,严恒发了一长段过来:【这可怨不了我,下午我敲你门的时候,你自己说天塌下来也别吵你,你哪也不去,啥也不吃,天塌下来都要睡觉的。】

  陆与应该是趴在旁边看,接着发:【我也在睡觉,但听江子遇算了一卦说今夜不宜留在驿站,否则恐有遣返之灾,我听着不对,翻身爬起来就同他们走了。】

  说罢,想想李行露说一不二,说罚真罚的秉性,他面有不忍,问:【所以,你真被遣返了吗?】

  方原不由冷笑。

  他说呢,这栋小楼的二楼一共就住着四位队长,平时一推门恨不得遇上三个,今夜出事,一个都见不着。

  跑得比兔子还快。

  见他不说话,严恒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十分感慨:【事实证明,听扶乩术术士的话很重要。瞧瞧关键时刻能省却多少麻烦!】

  火光一瞬间烧毁小楼,推窗去看却被妖邪巨大的头颅黑影一口吞进场域这件事,或多或少叫人有些膈应,总之方原没有立刻上楼休息,他就站在驿站前厅前的一棵桂花树下,静悄悄的看消息,想事情。

  风狸退走了,但风依旧大,吹得钢铁树和桂花树叶片哗哗抖动,叮当叮当像在奏什么悠闲小曲。

  这地方也不只有方原一个人。

  严格些说,是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

  不远处一棵石榴树长得好,大部分花都谢了,结了小小的果子,长势喜人,有些还倔强地绽放,散发幽香。石榴树上挂着盏海灯,不知是谁带出来的。

  灯下长石下盘腿坐着三两人,一个捧着竹筒杯,另两个在剥花生,凝神静气的话能听到一些他们的交谈字眼。

  “……哎。妖……不好对付。”

  “今天这……三十九,不敢想再往上的。”

  “……”

  过了会,又是一声长叹传来,伴随哀嚎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想我阿娘了!”

  另一侧有悄悄垫着脚踩树叶的声音传来,方原循声望去,看了好一会,才看出来是个小孩儿,头上绑着……一根蝴蝶结发带?

  她没发现附近有人,双手虔诚地捧着根香在隔空和人对话,声音里尤带稚气,不难听出激动之意:“——我、我见到苏聆兮了小尤。哇,她长得可真好看,比书院的画像好看许多!”

  喔。

  是行香院的人。

  难怪年岁这么小,看上去才十一十二就能出来。

  说到行香院,近十年来是愁云惨淡。

  苏聆兮走了,似乎也吸走了这一支的灵气,她离开后,点香术没有出过很有天赋的苗子,靠着些老人半死不活地撑着。

  别的术法派系突破至大成的寥寥无几,到小成的却比比皆是,唯有点香术,最出色的几位才堪堪九境,卡得要死要活,大掌教为这群人愁白了头发。

  十二巫当年何等优异,个个惊才绝艳,说是各大术法派系中最为顶尖的那个毫不为过,现如今他们的名字也被后起之秀逐渐取代了。反倒是苏聆兮,因为无人超越,也就无人忘却。

  听说她的狂热追随者们至今还捧着她的画像不撒手,比供祖宗都供得殷勤。

  “上次错过了,我好几天都不敢出去,总算是等到了。”她满足地接道:“……放心,你让我阿娘和阿爹也放心。”

  “嗯!虽然我才六境,但真遇上事,你知道我——”

  方原毫无心理负担地偷听,但话在这里被截断了。

  唐泓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喊她:“小筱。”

  名叫肖筱的女孩捏着香的手不自然一转,像说悄悄话被大人捉到一样,转身喊人:“唐泓哥。”

  唐泓长得斯文秀气,路过树下时,跟当了半天木墩子的方原打了个友好的招呼,旋即朝肖筱走去,低声问:“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我木铭坏了,出来和小尤说会话。”肖筱跟那边说了声,手掌在香上一拂,道:“我这就回去了。”

  在肖筱离开后没多久,唐泓也回去了,好像方才出来就是为了提醒她早点睡觉。

  方原没丁点被捉包的尴尬,该怎么站还怎么站,他舌根抵着犬齿,感受到一点压痛。

  突然有点想笑。

  难怪打不过。

  不知道苏聆兮是怎么做到的,但镇妖司确实是心齐,被训练出来了,目的明确,跟妖死磕。

  反观他们这边,每个总指挥都有信得过的下属,少则十余人,多则百余人,其中余青山与叶逐叙还带了自己的部众出门。

  这个驿舍里的人多归多,说是大部队,但因为谁也不管,就是一盘散沙。

  他们单打独斗惯了,支派不同,不知道配合,无法完全信任彼此,导致真出什么事,就跟今晚似的,推开窗子都是“我天嘞”“我亲娘,这什么鬼东西”,连滚带爬嚎上一段后各跑各的。

  跑完才会去想,要不要回头试着捞一捞别人。

  散沙就散沙,关键是散沙劲还没法往一处使。

  这支大队伍底下没藏着八百个心眼子方原都不信。

  李行露这几个奔着十二巫来的毋庸置疑,叶逐叙目的不明,小队队长个个说自己听门命令,听总指挥吩咐,心中有没有一点私心只有自己知道。

  出门名册严格意义上被筛过,几乎所有明面上跟十二巫关系匪浅的都没能出来。

  可昔年十二巫多厉害?俗话说厉害的人交厉害的朋友,固然大家都有了新生活,新家人,新朋友,可也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们。

  关系托关系的,大动作做不了什么,暗地里的小动作……通风报信,塞点宝物什么的,难度不大。

  还有像行香院……

  恨不得绞尽脑汁,想将苏聆兮带回去吧。

  好乱啊。

  不过,好有意思。

  方原将木铭拿在手上转了转,那三人的消息还在发,闹个不停,他准备回房睡觉去了。

  这时候只象征性留了条缝的院门被人推开,他下意识转动眼睛看过去,然后有些错愕地停下脚步。

  是叶逐叙。

  为他推门的是一个小队队长,他走在前面,略有些紧张地为叶逐叙介绍:“跟妖有关的史籍记载一直是镇妖司在负责收集,誊写了再给我们,说是数百年前信息混杂,一些人起了歪心思,引起过大动荡,所以皇帝下令,将一些隐秘的史料都锁进了皇宫中。我们无权翻阅,这事只能由他们来。”

  他一指大门微敞的前堂,又道:“诺,东西都堆放在屋里。这座小楼没人住,单独辟出来做公用,大家有需要的话会自行来翻阅。”

  一般都是接到任务后,赶命似的来临时生啃硬记。

  院内分散的四五拨人陆陆续续从藏身处站了出来,啃花生的将手里花生屑利索地往花丛里一撒,同时顺带着把好友的竹筒杯踹了进去,拢着袖子规规矩矩朝叶逐叙见礼:“大首领。”

  叶逐叙轻轻颔首,脚下没有停留,踩进灯光敞亮的前厅。

  原来在院子里吃吃喝喝三五成群说闲话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经过一阵相顾无言后,也慢腾腾挪进去了。

  叶逐叙好像当真是来看史料的。

  屋里架着长桌,几张连在一起成排,桌面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简,卷宗,公事,文册尽在其中,看得出来在这方面,镇妖司并未藏私。因为少有人翻阅,一摞摞摆着倒也不显得乱,屋里散发一股纸张陈腐与墨香陈杂的气味。

  叶逐叙伸手翻阅。

  他看这些东西时很安静,连翻书声也没有,他不出声,自然也没人敢出声。

  方原勾了一本薄皮书上来,假模假样地翻,旁边不知是谁,亦做了个大差不差的假动作,眼神不约而同往斜对面瞥。

  很显然,大首领才沐浴过,换了身月白长袍,头上银冠取了下来,以一根竹簪取而代之,长发微散,绸黑的发尾淌着水,还没干透。

  如果对面不是叶逐叙,说不准真有人上去真诚发问,三天赶完十三天的路,身体和本源真的能承受么,不会吐血么,是怎么做到连觉都不用补一个的?

  什么神仙呐!

  大首领果然不是凡人能当的。

  “万妖录呢?”叶逐叙接连看了七八样,没找到自己想找的,微微侧首,如是问带路的小队队长。

  “喔!在这里。”小队队长叫章其,他拉开立柜中的一层抽屉,从里面抱出一本被黑色布料紧紧包裹的绘本,解释道:“镇妖司那边说万妖录极难绘制,他们只能给我们五本,三位总指挥手里各有一本,剩下一本在二楼隔间里放着,一本在这。”

  “您与余青山总指挥临时赶到,他们应当还会送两本来。”

  “说是为了尽可能展示妖邪细节,他们用了特别的颜料绘制,这颜料遇光失色,所以叫我们避光查看。”边说,章其边揭开了黑布,将绘本递给叶逐叙。

  叶逐叙接过。

  他穿戴并不繁复,毫无奢靡之气,浑身上下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包裹双手的手套。

  手套是丝质的,双边绣有暗色图纹,像是缠绕的荆棘藤蔓,将他的十指紧紧收束其中。

  浮玉出色的剑修屈指可数,眼前这位最是出名。

  剑修的手指往往筋骨匀称,长而有形,少有例外,而透过手套看其手形,也能知道他亦在此列,完全无需外物妆点。而戴手套会使握剑动作变得不方便,影响招式的衔接。

  只有少数的,目睹了十四年前那场“除籍”风波的人知晓原因。

  知道这双手套下的手如扯碎的蛛网,如摔碎的瓷盏,确实是不堪直视,只好如此遮挡。

  叶逐叙翻开万妖录的第一页,上面是绘制的妖物,写了排名十三,批注是鹄女,下面是一行小字,写着:开启场域为窥看,撷取,需关注。

  熟悉而陌生的字迹。

  他始终平静的瞳心轻轻一颤,指腹静静压住这页薄薄的纸张,久久不动,好似在认真审阅鹄女图像。良久,他才继续往后看,问章其:“他们给的东西,都在这了?”

  “是。”

  “我们的呢?”

  章其怔了下,道:“我们将浮玉藏书阁里能派上用场的书册都誊抄了份,也带过来了,就在那边。”

  他指向窗边小立柜。

  叶逐叙久未说话,直到将长长一条桌上的书简都粗略看过,对现有史料类型有了数,才平静地指出:“只是这些,远远不够。”

  章其熟练地低头,已经准备道歉了。

  叶逐叙却没说别的,他将手中一排竹简原样放回,睫毛低垂作思索状,低声问:“镇妖司的底,去摸过吗?人间的城关,运河,官道,山海江川可有详细排查?三大宗现在是什么状况。”

  章其一下卡了壳,他张张嘴,合上,半晌道:“这、我们在人家地盘上,镇国印对我们的压制太大,人皇还坐镇京中,大家确实不好着手做这些。”

  正因为深知这点,所以连李行露都没做强行要求。

  “我明白。”

  叶逐叙听罢若有似无一颔首,道:“拂光塔尤擅搜查,这件事会由他们接手。”

  唰!

  屋里零零星星站的八九人几乎都在这时候抬起了眼。

  各人心思不一。

  有人暗暗腹诽,觉得不对,拂光塔擅长的是搜查?哪儿来的谣传?分明杀人最厉害。

  有人由衷感叹,五位总指挥,眼看着终于来了个靠谱的!莫非开春前有希望回家了。

  平心而论,叶逐叙这五六年确实很好,各方面都好。

  他谦逊低调,名字在各大排行榜荣耀榜上高高悬起,从不缺席,本人却几乎不出现在任何盛大的场合。他做事极为漂亮,堪称无可挑剔,拂光塔那支队伍就是他一手组建起来的,宛如铁桶一般,拓展清扫水域这要命的危险事,他们从不失手。

  当个出门总指挥,都显得如此可靠。

  晚间才到,回房沐浴后就马不停蹄来了解详情,面对过往的缺漏,不责怪不惩罚,言语温和,情状平静,就这样将谁也不敢揽的任务揽了过去。

  不怪旁人说他是最有君子之风的一个。

  君子。

  “这再好不过了。”章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一口气,委婉地提及:“但镇妖司那边大约不会愿意,强行去做怕会引起争执。”

  叶逐叙将手中书页翻过一面,笑了下,温声回他:“无妨。”

  有了这句保证,章其彻底放心。

  方原将挡着脸的书往下拽,露出一半的眼睛,将叶逐叙看得更清楚。

  也将这个笑容收入眼底。

  叶逐叙现在笑的时候不少,浅淡的,薄雾似的一吹就散的笑意挂在脸上,像极了他手底下人脸上盖的面具。

  却比面具的作用来得大。许多人都会被美丽的外表迷惑,而选择性地忽略一些危险。

  如今这笑是真是假他不确定,但方原记得,十二巫事件后的第七年,他第一次见叶逐叙时,确实被他震慑过。

  方原嘴毒,蹦不出几句好话,脾气差劲,但架不住家世好,挥金如土,玩得开,凭借这一优点,身边来来往往从不缺朋友。他那会只听说过叶逐叙的名字,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未见过真人。

  头一次见,在一个滴水成冰的冬日。

  今夜甫一出场就镇杀所有无道子分身的雪白巨剑,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惊灭。它是浮玉屈指可数的灵器,诞生在极为混乱的海域,那里灵气斑驳,乱流遍布,常人难以涉足。

  惊灭的上一任主人死去三百年有余,它回到了诞生之地,没有再择主。

  三百年里,数不尽的少年奇才想要收服它,也有不少人拨开乱流深入过海底,无不铩羽而归,更有甚者丢掉性命。

  说是灵器,它更像煞器。

  它的凶名渐渐胜过它的威名。

  突然有一日,叶逐叙就进去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他一直独来独往,孤零零住在苏聆兮家里,苏聆兮离开后,那院子隔着墙都让人觉得冷清。

  是那片海域突然变天,倏而间暴雨倾盆,雷霆大作,卷起的浪潮一层接一层,引发了海底大漩涡,动静之大,让周边一些城池都察觉到了不对。

  方原恰在周边,被心急如焚的好友拉着飞奔过去了。去了后发现人不少,且越来越多,原因无他,这天雷滚滚的好几日了,异象越来越可怕,整片水域都有坍塌的风险,执行队都来过了,进去的人却一直没出来。

  好友紧张得手心冒汗,无意识将汗往他袖子上抹,被他嫌弃地挣开,好友在问:“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还不出来?”

  “不知道。”方原看了眼如同泼墨的天空,客观阐述事实:“再不出来就凶多吉少了。”

  拖这么久只能说明惊灭并不满意叶逐叙。灵器择主最忌强求,叶逐叙还不退出就是在强求,再这样下去,只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道理谁都清楚。

  里边的当事人应当最清楚。

  好友抓着木铭在原地转圈圈,转着转着,反应过来了,从八宝匣里往外取不同的瓷瓶,里面装的都是伤药。这样万一他中途想通了被丢出来,说不准还能救一救。

  那日到最后,连六掌教都现身了。

  苏聆兮将叶逐叙领回乌芍城时,后者什么也没有,后来她送他到书院,过了试炼,拜进了四掌教的门头。四掌教这些年不管事,只爱喝酒睡觉,门下弟子走的都是野路子,只要不出人命没生心魔,随他们怎么来。

  拜师拜到这样的,还不如不拜。

  果真,老头喝得圆鼻头红通通,手里提着张只剩一点芯子在晃的命灯,说不准是醒了还是没醒,看上去比围观者还茫然无助。

  好友顶着瓢泼大雨冲上去,摇晃六掌教的手臂,试图将他摇醒:“快给他传消息啊!命符呢拿命符。”

  “哎哟轻点轻点我这一把老骨架……命符在这,你别摇了!命符也用不了,他单方面切断了。”白眉白须的老者看向海面漩涡,叹息:“好鲁莽的孩子。”

  好友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方原拍了拍他的肩头以作安慰。

  少年总有着一把心气,实力差一些时,缘分差一些时,不甘放弃,觉得奋力一搏可以出现转机。可差一步就是差一步,在实际意义上,它跟只走出一步没有区别,都只意味着失败。而这次失败需要付出的,会是他的性命。

  只是谁也没想到,叶逐叙活着出来了。

  他取出了惊灭。

  雨下了四五天,那天傍晚突然停了,海面平息,迟到了几日的晚霞施施然亮相,一颗红彤彤的落日沉入水面,将海浪染得鲜红一片。

  说来也巧,那天正是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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