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才是真(2/4)
身边已经没有自己人了。
只有瞻仰神迹嗷嗷直叫,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自己有多兴奋,抱着木铭面泛红光眼冒金星的年轻人。
恍惚中,江子遇挤了上来,甫一与孟合对视,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总指挥。”
花光积蓄换来张谨之的手札,实在没换错,江子遇肉眼可见的进步了,只是进步得不那么……走常规路。
前几日他算到人间会有大事发生,他们会有大的助力。
孟合现在懂了。
发生的是什么大事。
大的助力又是谁。
实在是一目了然,无需再猜了。
没打起来之前他们还有心思自我调侃,可打起来之后,眼睛就彻底离不开大广场,心跳跟着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看,李行露进入状态了。”有伏杀术术士盯着自家门面代表,啧啧称叹:“好强。”
李行露当然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她判断着方位,控制风向,为了掩盖身形还直接摁停了心跳,从侧面攻上。
谁都不知道,她等可以与苏聆兮酣畅淋漓打一场的机会,等了多久。
她早就放弃了,以为多年前那次比试会成为自己永远的遗憾,伴随一生,谁料上天给了苏聆兮一个奇迹,
同样也是给她的奇迹。
人间宝殿前,人皇眼皮底下,确实不是个好的决斗场,还有外人插手干预,但这有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周自恒看准时机,对兕道:“上!”
风云再起,飞沙走石迷人眼睛,一时间,术法的各色光芒,兕撕开伪装的攻击接踵而至,悉数朝正中央的渺小人影冲去。爆裂的炸响冲碎云霄,振聋发聩。
苏聆兮临危不乱,她本就是战术大师,没有恢复尚能靠着天衣无缝的战术反败为胜,遑论现在。
目光从蜂拥而上的长老们身上逐一扫过,不太放在心上,人老了就是老了,得服老,人数多不代表伤害高有优势,都当长老了在屋里种种花钓钓鱼多好,打妖邪还能搏个好名声,虽败犹荣,打不过小辈,不就是晚节不保么。
长老中有几位修控魂术的,术法一起,当即听到了她的心声,嘴角不由抽动起来。
小兔崽子!
死孩子。
还以为在外多年真稳重多了。结果比从前还讨嫌。
俞青山与李行露的配合有些麻烦,尤其是李行露,她在试探自己的极限,将这场比试当做生死决斗一样,将大成的伏杀术用得毫无弱点破绽。但苏聆兮也就多看了两眼,她注意力主要在周自恒和它身后的妖邪身上。
她以为会是上次对周衔月动手后受伤的桂鬼,可显然不是。
也不是玄雀。
那么来的是哪个,一猜一个准。
第一支香燃完了,余香散在风里,而风又收集到了远方的细微声音当作礼物毫无保留地送给她。
“我靠我靠,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你们说谁能赢。”
“不好说吧。上半场来看,点香术真的很厉害,颠覆了我对点香术的认知,行香院里那些都是什么,香点一半歇火的在大多数。”有人啧了声,话拐了个弯:“不过,不是都说点香术第一支香有奇效吗,后面就没那么厉害了,有些后继无力吧,伏杀术反正是越发越猛。”
诚然,一门术法有一门术法的优缺点。
分析归分析,说的是事实。
听到这,孟合实在没忍住,问叶逐叙:“客观点,大首领,你说谁能赢?”
数道攻击如火雨包围而下,苏聆兮却抽空朝他们那看了看,看起来也不紧张,就是好奇叶逐叙会怎么说。
看出她在偷看,叶逐叙隔空一点她,好像是要她转回去好好打似的,声音里夹杂着好听的笑意,吐出她的名字:“当然是苏聆兮。”
苏聆兮笑了起来。
孟合追问:“为什么?”
紧接着他就住嘴了。
苏聆兮手往空中一抓,撒出一把线香,每一根都被点燃了,动作潇洒得仿佛在往地里撒秧苗,落地就生根。它们定在每一道攻击之前,香燃得快,攻击消融得也快,一张看不见的黑洞飞快张口吞吃了它们。
香没烧完,攻击已经不见了,于是点香术转守为攻,苏聆兮信手往空中一压,朝着长老们璀然一笑,好像个多么听话的乖乖学生后辈,吐字却清晰冷酷,丝毫不手软:“疾!”
残香倒飞出去,它化作一道道迅猛的闪电,交织成雷网与锁链,带着破空声朝长老们甩去,简直跟长了眼睛似的避无可避。
无奈之下,几位控魂术的长老捂住了脸,退到了后方,将反击的余地留给了对门忠心耿耿欲为之付出性命的长老。
电网还在噼里啪啦地闪,苏聆兮已经错身捏回了空中的另外两只香,香气被她带动着径直扫向李行露与俞青山。
一朵熟悉的大剑莲就这样凭空出现,张嘴将两人吞进去。
数以千万计的剑气环绕剑莲,场面美轮美奂。
熟悉的招式甚至带动了观看席上的惊灭,它凭空出现,在叶逐叙的身边打转,想上去帮忙,叶逐叙将它排散了。
“用不着你。”
苏聆兮的战场里,任何人上去都是帮倒忙。
全场鸦默雀静。
而苏聆兮反身攻向伪装过的兕,排名第三的妖邪来势汹汹,实力强劲,她应对得没有那么轻松。雷霆锁链甩得啸声不断,剑莲里噼啪作响,而正面战场,她舍弃了别的攻击形势,捏着香以肉身跟兕缠斗。
这回倒不安静了,一阵阵的吸气声传出。
“阿妈我今天真是眼花了,谁骗我说点香术后继无力的,这还后继无力?!香都要插进对手脑门里了。”
有人忍不住嚷嚷,嚷完自己也没忍住,发出似泣似笑的嚎叫:“有人数了吗,这天女散花一样撒下来的香有几根啊。”
一道温和而木然的声音回答:“我数了,八根。”
那人偏头一看,看见了孟合僵硬的脸庞。
事已至此,少年讷讷蠕动几下唇,实在是难掩疑惑,索性放开胆子问:“总指挥,点香术术士为什么能同时点出八根香啊?而且他们点香不是要自己准备香与火,再祭香炉吗?”
“……怎么和课上的没一点一样。”
炉子呢,香呢。
怎么就突然这样那样杀起来了。
你问我,我特么问谁去。
孟合无力地闭了下眼,没回答,也没法回答,半晌,他确认:“行香院对外公开的最高数据,是同时点几道香?两道是吧。”
“两道是肖筱的记录,是因为苏聆兮被逐,她的记录与战绩都被人为的抹去了,才用的这个,一般的点香术术士,终其一辈子,同一时间都只能点一根香。”
回答他的声音温煦,带着不明显的喘息,抬眸一看,是赶来的唐泓在说话。
身后跟着肖筱。
她已经趴在了栏杆上,目不转睛盯着苏聆兮,听到消息的时候应该在洗头发,上面湿漉漉的还很潮湿,一边绑了发绳,一边没有,另一根发绳还在唐泓手里捏着。
总而言之,这两位点香术术士形象都有点独特。
均是气喘吁吁。
孟合扬了扬眉:“你们跑来的?”
“是的。不跑进不来。”
自打出现开始,唐泓的眼睛也没离开过场中人物,但还是在一心两用回答着问题:“点香术只能到宫外,进不了宫门,所有的术法都失效了。我们尝试了好一会,寻了办法才被允许跑进来。”
“真正的记录是十五岁的苏聆兮创造的,她那时候就能同时点五根香了。”唐泓十分激动,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接着说:“就是凭借这个,她才走通了当时的十二道,而听闻出门之前,她已经能点六根了。”
孟合不知道说什么了。
人比人,打击人。
肖筱红着眼睛包着眼泪转过头,对唐泓哽咽:“她点香不用香鼎,随心而起,原来是真的。我终于看见了。”
她吸着鼻子,又转回去:“这才是真正的点香术。”
“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肖筱出生的时候,苏聆兮已经出门了,她长在这位传奇天骄的传闻中。失去了苏聆兮的行香院,如同被抽走筋骨,拔走爪牙的猛兽,而她不过是有些天赋,就被寄予厚望。
她研究过苏聆兮的手札,香式,一日一日翻看,学习,试图拼凑她的人生与风姿,可拼凑上万次,不如亲眼见一次。
有生之年见到巅峰时期的苏聆兮,见到真正的点香术。
怎能不叫人热泪盈眶。
肖筱擦掉眼泪,闷闷地说:“不管发生什么,苏聆兮永远是行香院的骄傲与支柱。”
孟合哑然,他与苏聆兮算是同龄人,可少时求学不在同一地方,天南地北,没有机会接触。和很多后来成长起来的人一样,听说过她,知道她厉害,可就是不知道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唐泓是当前行香院年轻一辈中最拿得出手的任务了,八境,苏聆兮多厉害,算三个唐泓加在一起,够不够?
这也没多传奇。
亲眼所见,才知道传言不仅没有夸大,甚至因为一些原因,或许是大掌教不许她太骄傲,刻意抹去了部分。
砰!
苏聆兮与龙形攻击再次撞到一起,燃起的香往攻势上一摁,如同下了个钻头似的,将兕披起的那层壳子烫出个小洞,洞不大,但露出来终究是个破绽。
她玩味地盯着扭动的巨物,扫向周自恒,问:“还要让它披着这层皮吗?不露出真面目,实力无法完全发挥,怎么为你争皇位?”
周自恒喉咙咽动两下。
“我听不懂帝师在说什么。”他逼视殿内众臣,一字一句道:“先祖不忍黎明受苦,汇聚全部力量阻止,你助纣为孽,拦截青鸟,众人亲眼目睹,现今要倒打一耙吗?”
苏聆兮点点头,嗤笑一声:“行。不出来,那就打出来,多费点时间罢了。”
她轰出一拳,烟气将拳风托着送出去,攻击力骇人。
“啧。你人皇一脉的先祖,我想想,在你被下毒颠沛流离的时候不出现,在江山飘零皇位要旁落你周自恒孤苦无依的时候不出现,在你奄奄一息将要命丧黄泉一命呜呼的时候不出现。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现在出现了?”
苏聆兮语气戏谑极了:“有能耐的先祖不出面捉只妖邪,做面人间的屏障,反而诬陷后裔,挑动内乱,是嫌人间不够乱吗?这究竟是什么,你周自恒究竟是什么心思,要我多说吗?”
“该死!”兕的声音通过妖术传给周自恒:“披着这东西,我束手束脚,太被动了。”
周自恒狠狠一咬舌尖,几乎要把那块肉咬烂。
他重重强调:“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