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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卧听风吹雨 第54章 二选一的小山学馆

关心则乱 · 历史架空 · 826 KB · 2026-08-20 21:45:23

第54章 二选一的小山学馆

  没过几日,樊馆主亲自登门王家,表示愿意收王和薇为亲传弟子,之后王和薇便与几位师姐一般,同住在小山学馆中。

  洛阳城内谁人不知樊娘子与女皇、魏国夫人,乃至永宁公主千丝万缕的关系,被权力中心冷落许久的王家长辈求之不得,千恩万谢。

  王和薇住进小山学馆后舍雅筑的第二日就私下找了卢绘:“是不是你求了少相,让馆主收我为弟子的?”

  卢绘期期艾艾,“你的学问这么好,又一心向学,馆主迟早会收你为弟子的。”

  王和薇叹道,“总之多谢你了。樊馆主是班学士唯一骨血,家资丰厚自不必提了。你放心,如今我的砚台再不会冻住了。”

  “这就好。”卢绘展颜——只要王和薇少受些罪,自己日日替舅父磨墨也值得了。

  王和薇叹道:“少相可真疼你,不但费力将你弄进小山学馆,还事事应允,你……真是他外甥女?”

  卢绘试探道,“当然是呀。外面都是怎么传的?”

  王和薇道:“外头说,因你长的像薛夫人早逝的女儿,为了慰藉来日无多的薛夫人,少相才认你为外甥女的。”

  卢绘松了口气,“没错,正是这样。唉,薛夫人真是可怜呐。”

  王和薇神情踯躅,“可是……若只是为了慰藉薛夫人,难道你不是应该每日陪在她身边么,怎么少相反而将你送入学馆?大家都在心中疑惑,只是不敢问到少相面前。”

  这个问题裴恕之早就备好了答案,于是卢绘流畅复述:“你说的不错,本来我应该每日陪在薛夫人身边,只是我目不识丁,粗鄙不文,而薛夫人学富五车,我在她面前话都说不上几句,于是舅父才送我来读书的。”

  “原来如此。”王和薇点头。

  卢绘追加道,“所以我不可能像你们一样在这里学上两三年,顶多几个月,我就要回去陪伴薛夫人了。”——这是为裴恕之后面的计划提前找好说辞。

  王和薇十分遗憾,“哎呀,这也……太可惜了,我们四个结识不易,以后天南地北还不知各人归于何处,只盼着如今能多聚一日是一日了。”

  卢绘倒是很乐观,“放心,我阿耶阿娘最…也很疼我,我想去哪儿都没人拦着。将来不论天南地北,我都能来看望你们!”

  话虽这么说,她颇为不舍新交的朋友,想着能与她们多聚几日就好了,谁知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仅仅两日后裴恕之就告诉她,目标人物明日就来学馆。

  “你怎么知道人家要来?”卢绘满心抗拒,“你又在人家家里安插眼线了?”

  裴恕之横了她一眼,“那位老夫人家里可没人敢安插眼线,我是在你们馆主身边留了人。贵客上门,樊馆主无需准备么?再是天寒地冻,也得备些花卉鲜果。”

  任务临头,卢绘难免不安,“那位老夫人究竟是谁呀,少相现在还不说么。”

  裴恕之口风严的很,“等你们馆主迎接贵客之时你就知道了,反正统共那么一位老夫人,你想认错都难。”

  卢绘担忧,“那位老夫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没有什么忌讳,万一我说错话了怎么办,少相给我透个底吧。”

  “你什么多余之事都不要做。”裴恕之肃色,“那位老夫人异常精明谨慎,若你言行古怪,她立即就会生出防备之心。我要她喜欢你,亲近你,而不是戒备你。”

  看裴恕之如此严肃,卢绘不免好奇,“这位老夫人是做什么的,是皇室中人么?”

  “你不必问了。”裴恕之闭了闭眼,“总之她地位极高,且权势滔天,能不能成就看天意吧。不要害怕,就算不成,我当初对你的许诺依旧有效用。”

  有假舅父这句话,卢绘再一次放心,甚至从自私些的角度来说,其实任务不成功对她更有利——因为那意味着她很快能回父母身边了。

  卢绘走后,老宋丢下棋盘,忧心道,“少相真的不将魏国夫人的身份告诉绘娘?”

  裴恕之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你看她是能藏住事的人么?心里有什么,脸上明明白白的,知道多了反而不好。我就要她稀里糊涂,心无旁骛,见到魏国夫人时透出几分好奇就够了,与其他小娘子一般无二。”

  “魏国夫人要疑心,尽管疑我一人便是——是我送人入学馆,是我心存拉拢之意,绘绘简单直率,懵懂无知,魏国夫人迁怒也不该迁到她身上。只要她不忍心,事就成了一半。”

  老宋细细咂摸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番布置看似轻描淡写,却是暗藏杀招,不由得感叹道,“少相料人心如下棋,天下怕是无人能敌。”

  裴恕之在棋盘旁弯下腰,挪动了几枚棋子,淡淡道:“魏国夫人一生浸淫于机关诡计,在这等高手面前,不能比‘术’,只能斗‘心’。”

  看她对亡夫周思清的情义还剩多少,够不够对他将来‘不规矩’的举动闭只眼,抬抬手。

  *

  次日,旭日高照,空气暖融,竟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卢绘如常起身用早膳。看她食不下咽,裴恕之反复宽慰,“只是第一回正式见面,无功无过也是好的,不要害怕。”

  语气温柔的叫老宋浑身发麻,直想问一句‘少相你究竟盼她成功还是不成功啊’。

  送卢绘出门后,因逢休沐,裴恕之便在家静待眼线回报,一页书翻了快半个时辰,才答应跟老宋下棋。刚拈起棋子,子烈匆匆来报——宫里来人了。

  裴恕之意外,思忖近来无事,那条暗计自己尚未发动,不知又有何事。

  他更衣见客,发现来人竟是内侍监瞿松风。

  “瞿大监。”他微笑相迎,“宫里有事叫人通传一声便是,怎么让您亲自出马。”

  瞿松风生的清癯白净,温煦的笑容宛如刻在脸上一般,“非是特意,刚好顺路。来来来,若湛与咱家走一趟小山学馆吧。”

  裴恕之心头一跳,“去那儿作甚?”

  “陛下今日御驾亲临小山学馆,请少相作陪。”

  *

  卢绘忐忑不安的熬了两堂课,一旁的余巧娘捂着左眼,“左眼跳灾还是跳财?今日一早眼皮就跳个不停。”

  卢绘正色,“子不语怪力乱神,休要胡说。”

  林沫子盯她看了两眼,“咦,你眼皮跳的好厉害,还是两只眼一起跳。”

  王和薇好奇:“这算跳财还是跳灾?”

  卢绘:“……”

  第二堂课毕,有师姐来叫她们去学馆正堂‘仰圣庐’拜见贵客。

  卢绘心头一紧,耳边响起裴恕之的话——【按照往年习惯,樊馆主会让新入学的小娘子们一起拜见那位老夫人。】

  十三名小娘子排成一列往正堂而去。

  仰圣庐周围五十步内已然肃清一空,平常习惯在周围散步的夫子与小娘子们都被尽数屏退,且前后左右戒备了许多膀大腰粗的壮士,个个筋骨遒劲,目光炯炯,虽然身穿常服,但隐隐可见衣袍下的甲胄。

  气氛异常肃穆,吓的一众小娘子大气都不敢出。

  【她地位极高,且权势滔天。】

  卢绘额头微微沁汗,愈发谨慎。

  来到仰圣堂阶下,小娘子们在师姐的指挥下整齐的立作三排,然后躬身行礼。

  一位面皮白净的老相公在旁轻声道:“没叫起来,不许抬头。”

  于是所有小娘子只好低着头,听见樊馆主用极恭敬柔和的口气说道,“难得您来,叫她们给您磕个头吧。”

  一个威严有力的老年女子声音在众人头顶前方响起,“女子这一世要跪拜的人也太多了,我这里就免了。外面天寒,茂娘,叫她们都进来吧。”

  卢绘心想,看来这就是假舅父要她接近的那位老夫人了。

  【若是运气好,只消打个照面,那位老夫人就会注意到你,之后召你单独说话。届时你好好说话,多笑,讨人喜欢些。】

  ——目标已现,她稍稍镇定。

  纱帘卷起,众小娘子鱼贯入内,按着指示站到堂内两侧。

  老年女子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众人依言行事。

  老年女子的目光宛如水银镀光般在十三名小娘子脸上扫过,忽叹一声,“当年我离家远行之时,比她们还小。忽忽几十年,恍如隔世了。”

  卢绘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老妇人。

  她的年岁应该很大了,不过面颊红润,背脊挺直,看着竟比一旁的樊馆主更加精力旺盛。对于女子而言,她的鼻子太过英挺,额头太过宽阔,面颊过于坚毅,但是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应当十分美艳。

  此刻她正兴致盎然的看着大家,气势威严,目光明亮。

  不知为何,卢绘觉得倒退几十年,她一定是个极调皮活泼的小娘子,会在春花绽放的日子,提起裙摆爬树摘花,跳窗捉蝶,遇不平时据理力争,逢逆境时倔强搏杀。

  只要一息尚存,她就不会屈服。

  樊馆主微笑道:“既然不磕头,就再行一个礼吧——你们都来拜见陛下。”

  众小娘子大吃一惊——眼前这位老妇竟是当今女皇?!

  不等惊慌发酵,呆滞的少女们已在那位白面相公的指挥下再度恭敬行礼了。

  樊馆主又指着坐在女皇身侧的一位老妇人道,“这是魏国夫人,你们也见个礼。”

  少女们心中大骇,连忙行礼——若说女皇是九五至尊,威严无匹,那魏国夫人就是阎罗鬼首,威慑天下几十年的暗夜影相。

  卢绘这才注意到女皇身边的人。

  仰圣庐内只有两人有座,女皇和魏国夫人。

  女皇端坐上首正中,锦帘中开,刚好露出她整个人;魏国夫人坐在她左侧略略靠下的位置,在弧形波澜的锦帘遮掩下,面貌若隐若现。

  女皇右侧隔了几步远,站了一名身披白裘腰佩明玉与螭形金饰的年轻文士,半个身子都被锦帘遮住了。

  别人兴许看不出,但卢绘一眼就认出来了,就凭那一把细腰,高挑倨傲的身形,不是她那要命的假舅父还能是谁!

  ——他来干嘛!监工?

  *

  女皇微微侧身,向一旁道:“若湛今日怎么老板着脸?”

  裴恕之的确板着脸:“陛下今日微服出宫,可与政事堂几位大人提过?若有要事,他们该去何处寻陛下?”

  女皇:“昨日听魏国夫人提了几句小山学馆,今日朕见日头正好,临时起的兴,自然没功夫与政事堂说了。你放心,朕留慧儿在宫里,有事她会来禀告的。”

  裴恕之叹道:“虽说旭日高照,究竟还是滴水成冰的天气,陛下要以龙体为重啊。”

  女皇不悦,“你说朕年老体弱,不该动弹了?”——语气颇重,换成别的臣子,早就惊吓的跪地称不敢了。

  不过裴恕之应对的十分熟练,“臣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厌倦官场,求陛下保重龙体,多执掌乾坤几十年才是。”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女皇信重的臣子,到了下一个皇帝就未必受重用了。

  裴恕之这话听的女皇甚是舒心,笑吟吟道:“再几十年,那不成老妖怪了。”

  她也是话术高手,忽的话锋一转,“茂娘,你不是每年只收十二名学生么,今年怎么有十三个?”——话虽问樊馆主,眼睛却看着裴恕之。

  裴恕之重新板起脸:“陛下明明什么都知道,何必问樊馆主。”

  女皇又问:“听说爱卿的外甥女也在这些小娘子中,不知是哪一个?”

  裴恕之继续板脸:“臣不说,请陛下自己猜。”

  女皇故意道:“让朕来猜?那朕可要看她们的功课了。”

  裴恕之无奈,“陛下明明什么都知道,何必多此一举。”

  难得见到少年老成的重臣一脸生无可恋,女皇心中大乐,转头笑道,“菁娘,你别管朕,往年该对她们说什么,你只管说。”

  魏国夫人躬身颔首,微微抬起锦帘,露出她整张脸:“你们上前来。”

  这一露脸顿时把卢绘吓懵了——又一位老夫人!

  两位老妇,她要讨好哪一位?

  天慌慌地惶惶,她的舅父是个蠢蠹郎。

  不靠谱的家伙,死活不肯告诉她目标的身份,这下可好了,接下来她该冲谁笑?

  作者有话说:

  老宋:要不换我来讨人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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