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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 第74章 逢场作戏 日后与你家

风歌且行 · 历史架空 · 569 KB · 2026-08-19 19:56:49

第74章 逢场作戏 日后与你家

  京地女子在穿着打扮方面有着极为完整, 详尽的步骤和风格,从洁面洗发到最后一步熏香戴甲,落地整套装扮至少也得花上一个时辰。

  周幸并不精于妆点自己, 为了赴宴她必须早早就开始准备,此刻正坐在镜前,捏着一把短刀对着脸来回比划。

  她的手拿得了杀人刀, 拉得动夺命箭,然而此刻剃个眉毛却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来, 手腕不停翻转,怎么也找不好位置。窗子大敞着, 陆酌光从窗前路过,见她如此模样, 便关切地询问:“你是打算把脸皮刮下来一层吗?”

  周幸放下手, 叹道:“剃眉,我见街上的那些女子都画又长又细的弯月眉,便想效仿。”她的面相肖母, 天生浓眉大眼, 面无表情时无端锋利,大多时候笑起来可以消弭这股凛冽,但也远远与娇柔挂不上钩,因此必须剃掉一些再画, 才能达到她想要的形象效果。

  陆酌光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短刀, 捅人身上都能开膛破肚了, 能拿出这种工具在脸上比划,显然是没有任何剃毛发的经验。他转而从门进入,来到周幸面前,半弯下腰照着她的双眉端详, 片刻后,他将她的下巴掐住,微微向上一抬,另一只手的再抬上来时,指尖已经夹着薄如蝉翼的刀片,低低道:“别动。”

  刀片轻盈无比,落在眉毛上几乎没有任何触感,周幸却浑身不自在起来,梗着脖子,僵持住动作不敢乱动,视线里只能看见陆酌光那双极其投入的黑眼眸。

  阳光自侧面探进来,落进陆酌光的瞳孔里,使漆黑的眼底里蓄了一缕光,墨发顺着他弯腰的动作往下掉落,轻轻拂在她搁在膝头的手上,淡淡的焚香气息扑面而来。他像一个有着十足耐心的人,周身散发出来的静谧包裹了周幸,使她有一瞬的失神,仿佛当真从陆酌光的身上看到为人丈夫的模样。

  她的爹娘也相当恩爱,周幸偶尔会撞见母亲坐在父亲的腿上,为他剃胡须的场景。但父亲的手提惯了刀枪,拿不起这么轻的刀片,所以从未给母亲剃过眉。

  刮下来的眉毛落在她的鼻梁和脸颊上,无端痒得厉害,她才刚想挠两下,就被陆酌光用指腹轻柔地拂去:“好了。”

  周幸转头以镜相照,镜中的她有了一双秀美的眉毛,不复先前的英气,却添了几分生自江南水乡的温婉,眉形恰恰好,多一刀都得出错。她不知道陆酌光这一手娴熟的技巧从何而来,状似无意地问道:“陆秀才怎么学了这门手艺,是常常给女子修眉吗?”

  “何须学,见多了自然就会了。”陆酌光收起刀片,目光顺着她的长发往下落。她刚洗了发不久,青丝如绸缎般披在身上,上面抹了香油,散发着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往他鼻子萦绕,很显然她正在让自己变得浓艳,陆酌光不解,“为何作此装扮?”

  周幸清理着脸上零星的碎毛:“男人在动色心的时候最好算计,秦焕喜欢娇柔艳丽的女子,我投其所好,更能让他毫无设防地入局。”

  这是她惯常所用的手法。陆酌光从镜子里盯着她的脸,一句话像是没有经过思考般脱口而出:“所以你从前也是这样算计我。”

  周幸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接上这么一句,便笑了一下,玩笑道:“这么说来,陆秀才是对我动过心了?”

  陆酌光微微偏头,将视线挪开,淡声道:“没有。”

  正说着,莫惊秋抱着衣裳进来,瞧见陆酌光一个大男人杵在屋中,又感觉气氛莫名僵持,就道:“怎么随随便便进女子的闺房,快出去,别坏了我们少主的清白!”

  陆酌光转身走,但踏出门槛前还是没忍住道:“她在郸玉时经常混迹风月赌坊之地,在男人堆里风生水起,也没见你们紧张过名声,怎么到我这就是毁人清白了,左右还是看我不惯,故意挑理,日后与你家少主说话,我隔上个几里地避嫌。”

  说罢他便拂袖离去,这副委屈负气的模样令莫惊秋看直了眼,称奇道:“欸!这秀才满口酸话是干什么呢?”

  周幸没说话,半晌后忽然笑了笑,招手道:“过来给我盘发吧。”

  天近夜幕,周幸完成了精致的装扮。莫惊秋将她的长发盘起,绾成隐含轻佻的偏髻,留了几缕碎发在额前和耳边,再加以珠钗点缀。一双弯月眉画得柔媚楚楚,红梅画眉心,珍珠点双靥,衬得她面容莹白无瑕,红唇潋滟。

  塞北的女子惯束高发,披宽大的披风,骑在马背上威风赫赫,肆意张扬。京地的姑娘着锦绣襕裙,粉面丹唇,走起路来珠钗叮当作响,弱柳扶风——俱美不胜收。

  莫惊秋看了又看,笑道:“不管什么装扮,少主都是光彩夺目的。”

  周幸对镜中的自己觉得陌生,有些不大适应,顺手拿起桌上的幕篱推门而出。日头已经落下,院中点了灯,只有陆酌光与钱不断在桌边说着话,听见推门声,二人同时停下交谈,转头望去。

  昏黄夜幕,烛灯轻晃,几番重合的光影下,周幸的身上的色彩猛然浓烈起来。她踏过门槛时稍稍提了下裙摆,一抬头便对上直勾勾盯着她的黑眸。

  “少主真乃天仙下凡!”钱不断拍着双手大肆夸赞,听不到身旁人的动静,又道,“酌光哥,你这秀才是白考的吗?这会儿该是你大显文采的时候啊。”

  陆酌光却不理睬,始终沉默着。

  他虽不说话,但目光过于直白,周幸向来洞悉这些细枝末节,本可以从容面对的情况也多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拘谨。她轻咳一声,将幕篱戴在头上,垂下来的薄纱隐隐遮了面,招呼道:“走吧,莫耽搁了时间,让崔大人等急了。”

  马车早已在金玉坊外等候,周幸不常穿过长的襕裙,鞋尖踢着裙摆让她略微不适,连带着一路走出巷子的安静也令她有些在意。上马车时陆酌光抬手将她扶了一把,滚烫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衫在她胳膊处留下余温,一路穿过繁华闹市直至琼琚阁前都未完全消散。

  下车前,周幸轻轻撩开车帘,看见琼琚阁门口站着侍卫,知道崔慧、秦焕等人已经入席。她问:“需要我告诉你怎么做吗?”

  陆酌光却说:“不必,我知道。”

  她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打算若是陆酌光表现不好,她再随时提点。但没想到从下车那一刻开始,此人就完全明白自己该展示出什么样的形象。

  周幸还踩在脚踏上时,他忽然伸手圈住她的腰身,轻而易举地将人抱下来放在地上,继而手却并未收回,反倒更加往怀中一揽,让周幸半个身躯贴靠在他的臂弯里,形成个亲昵相依的姿势。

  周幸惊讶地抬头,却见他伸手将幕篱摘下,一双桃花眼低低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个含情的轻笑:“走吧。”

  周幸心道:险些忘了,此人伪装的本事高得很,先前在郸玉动辄还能面红耳赤呢。

  琼琚阁内的雅间快要满座,靡靡琴音悠扬婉转,酒香四溢,色气冲天。秦焕是日夜朋淫的老手,说是崔慧设宴,实则除了雅间和酒水之外其他皆由秦焕张罗,席间的来客皆是他来往密切的纨绔子弟。每人左拥右抱,落座不过片刻,房中就被调情的声音充斥。

  这地方十分方便,谁若是喝多了酒来了兴致,搂着人出门一拐就能寻个房间玩个尽兴,因此酒水里都添了点助兴的东西。崔慧不敢多喝,身旁的姑娘劝酒时他就一个劲地装作极饿,把面前的糕点塞了一肚子,频频望向门处,盼望着周幸快些来。

  许是心里反复念,咒力起了作用,忽然那门被一只白净的手推开,紧接着一袭白衣的陆酌光揽着人堂而皇之地踏进来,雅间也因二人的到来忽然安静。

  崔慧提前与周幸通过气儿,所以见了两人这样子并未露出惊色,忙起身迎接,向众人介绍:“元朗兄,这是我先前在郸玉时结交的好友,名陆敛,表字酌光。”

  元朗是秦焕的字,他放下酒杯眯着眼睛将陆酌光一打量,笑起来:“何须介绍,京中谁人不知大名鼎鼎的陆秀才?他当初可是赵家有名的门客,当初殿试放榜,他貌压探花郎一头,出尽风采,已成美谈。”

  话里说的是当初陆酌光被人要求比试作诗的旧事,当日闹了个不小的笑话,以至于后来只要有人想要嘲讽赵恪,都会将此事拿出来说道一二。

  陆酌光却毫不在意地一笑,将眉尾轻轻一挑,显现恰到好处的放浪形骸:“什么门客啊,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被赵家逐出门,如今不过是个闲人,能勉强混口饭吃已是不错,担不起‘大名鼎鼎’之称。”

  秦焕天生有着看人笑话的喜好,见他自贬,于是立即热情起来:“哟,这是怎么了?坐下喝几杯,心中有什么郁气跟哥几个说说。”

  陆酌光搂着人往里走,从秦焕身后经过时,忽而“咣当”一声脆响,有东西滚落在地。秦焕低头去瞧,是一支银蝶闪闪的钗子,继而就听到柔声细语:“呀,我的钗子,可否劳烦公子帮我拾起?”

  秦焕毫不设防,转头望去,对上一双若含秋水的褐色眼睛。她柳眉轻蹙,唇色盈盈,伴着一股馨香袭来,若春风拂柳,垂叶点水,登时让他心波大动。他飞快矮身将钗子捡起,笑着往前一送,本想等着美人伸手接时占个便宜,却被旁边站着的白面秀才横插一杠,从他手中拿回银钗。

  他扳过美人的脸,将钗子轻轻插进发髻里,低声似责备,又充满旖旎:“怎么这般不小心,若冲撞了大人,今晚可饶不了你。”

  藏在袖间的暗处,陆酌光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不知是何用意。今夜之局尤为重要,周幸既来了,自然不想露出破绽,便垂下眼帘含羞带怯道:“妾身知错了。”

  崔慧只觉得眼睛火辣辣地痛起来,实在看不下去,再次招呼:“快落座吧,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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