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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 第23章 百密一疏 “你这是哄

风歌且行 · 历史架空 · 569 KB · 2026-08-19 19:56:49

第23章 百密一疏 “你这是哄

  琵琶声铿锵泠泠, 时缓时急,被风送入席间,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虽周围无比吵杂,仍掩不住这清脆声响。威武的龙具被舞得活灵活现,演起龙争虎斗, 锣鼓镲交错作响,震得人心潮澎湃。

  烧得亮红的铁器猛力一敲, 火星炸开四溅,引起一片惊呼, 周幸频频点头,拍手叫好, 余光瞥见赵恪正阴恻恻地偷瞄她。

  此人獐头鼠目, 贼眉鼠眼,自以为观察得隐晦,实则他的脑袋只要一偏, 就能被周幸的余光立即捕捉到。

  她思索片刻, 想起自己还有一招,便伸手往怀里摸出一张纸,转头放在陆酌光面前的桌上:“陆秀才的笑当真金贵,想来我这一箩筐的话没什么价值, 说得口干舌燥也没用, 不知可否用千金一换笑颜?”

  陆酌光低眸望去, 忽而动手将其拿起来,似笑非笑道:“这是你画的银票?”

  那张纸乍一看很像银票,实则却是以纸裁作银票大小,上方连个字样都没有, 囫囵画成排版密集的样子,连中间的官印都是画的,只有一行字写得明确:周幸通行宝钞。

  周幸嗯哼一声。

  陆酌光:“你这是哄我开心不成?”

  周幸反问:“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陆酌光竟然非常吃这个幼稚的调情把戏,果真俊俏的眉眼舒展,漆黑的眼底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并且将银票折起来收入袖中。

  周幸也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陆酌光未必是被张假银票讨得欢心,许是故意与赵恪作对,故而表面对她展现出友好之态。

  这倒是有意思了。周幸不负其意,当下趁热打铁,与他聊起来:“那你可别再不理我了,我对这些吵吵嚷嚷的东西不感兴趣,今夜可是为了寻你而来。”

  陆酌光微笑:“你方才鼓掌时也没少卖力。”

  “人演得精彩,我捧捧场也是好意嘛。”周幸抓了一把果干,边吃边说,“况且这段时间我思念成疾,吃不香睡不好,今日见着了你,才有心情欣赏。”

  陆酌光对她张口就来的浑话已然习惯,抬手将面前的装着果干的盘子调换位置,放在她面前,温声道:“那倒是辛苦周姑娘了。我这些日子的确繁忙,前几日回来时收到你赠的《兰亭序》拓本,本想登门致谢,也没找到空闲。”

  “无妨,得知酌光也因挂念我寝食难安,我就高兴。”周幸像是不知脸皮为何物,以缠绵悱恻的语气道,“不过如若酌光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于今夜门扉大敞,洗干净了等我。”

  陆酌光佯装没听见,抬头往天上看,慢声道:“今日星明,是个好天象。”

  周幸也抬头看天,但她并不安分,一定要先凑到陆酌光的身旁,再仰起脸,一双映火的褐眸轻转:“你还会观天象?”

  陆酌光:“略懂一二。”

  周幸兴致勃勃地问:“那你会不会看红鸾星呢?我倒是想知道我这颗命中红星何时会蹦跶起来。”

  “那是算命的才能,在下不会。”陆酌光抬手,指了指夜幕中一颗明亮的星,“周姑娘看,凶星明亮,表明今夜不宜出门,或有灾祸临头。”

  那不是岁星吗?周幸心说这人胡说八道时也一脸正经,差点就上当了。她歪了歪身体,肩头轻轻抵住陆酌光的臂膀,用仅能二人听到的声音说:“我倒觉得这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吉兆。”

  在外人看来,这二人已经聊得欢天喜地。那方才以一身漠然吓跑了好几个想要在他身边落座之人的陆酌光,此时却笑意吟吟地与人闲话,灯火映照的眉眼也显得十足柔和。

  孟长乐低声对赵恪道:“公子,令主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儿?”

  赵恪想也不想:“他何时对劲儿过?从头到脚都是个怪人。”

  孟长乐看了又看,仍觉蹊跷,便隐晦地用眼神指了指他们:“公子你瞧。”

  赵恪转头望去。从他的角度看,周幸与陆酌光距离太近,姿势足以称得上亲密,像是一对十分登对的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聊什么柔情蜜意的小话。

  但赵恪深知陆酌光是什么人,更对陆酌光那装模作样的作派极为看不上,冷笑一声:“他们二人若是有不正当关系岂非正好,今夜更有好戏看了。”

  坐席间响起悠扬笛声,姿态曼妙的舞姬踩着莲花步汇聚中央,伴随着鼓点起舞。众人举杯共饮,排着队地奉承赵恪,喧声震天,随着风盘旋于山林,久久不散。

  正是热闹时,李言归快步入席,像一道飘忽的影子掠到赵恪身边,矮身附在他耳边低语。

  周幸的余光立即捕捉到这一画面,微微偏头看去,却正撞见赵恪抬眼,与她遥遥对上视线。短暂的视线交汇,他嘴角倾斜,露出个讥讽的笑。

  周幸眸光一动,发现多日没有消息的李言归突然出现了,正立于赵恪身侧。此人向来沉默寡言,鲜少与人交流,此前连与她眼神交汇都屈指可数。

  而此时李言归却看了她一眼。这眼神没什么情绪,但莫名古怪,周幸立即察觉到不对劲,然而还不等她有动作,赵恪忽而抬手,拍了几下。

  他身手的随从上前,将所有锣鼓、管弦乐声以及起舞的舞姬在同时被叫停,坐席间的人也止了嬉闹,方才还欢声雷动,这会儿在极短的时间便归于安静,众人不明所以,皆以疑惑的目光看着赵恪。

  赵恪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扬声道:“诸位!今夜除夕,我们欢聚于此共庆佳节,光是看这些平日里都有的节目有什么意思?为了让大家玩得开心尽兴,我精心准备了个助兴之戏,邀诸位共赏。”

  说罢,他将酒一饮而尽,而后招手喊道:“带上来!”

  不消片刻,两个随从押着一女子行入灯火之下。

  周幸定睛一看,就见那女子发髻散乱,姿容狼狈,双手被木枷锁于背后,让人左右擒着胳膊,步伐踉跄地推着走。

  炉子里的火焰猛地窜高,照亮她的全身,大片的污浊之下,是陶缨的脸。

  周幸的神色冷寂下来,盯着被推到坐席正前方的陶缨,沉声道:“我道陆秀才今夜怎么肯来,原来是有戏看。”

  陆酌光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李言归,二人视线交汇,李言归隐晦地摇头。

  陆酌光神色平静地移开视线,回道:“可不是嘛?我向来不会错过好戏。”

  陶缨被人照着膝盖踢了一脚,登时吃不住力跪在地上。她身着素色棉衣,有几处像是在被抓时大力挣扎而撕扯破,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嘴里塞着布。

  春风楼作为郸玉最大的青楼,其老鸨陶缨自然被常客熟识,更何况她从前还是名动郸玉的花魁,因此甫一被带出来,便有不少人认出她。

  众人虽不知发生什么事,但眼看着面前的景象也察觉气氛不对,一时间没有人敢说话,静静地观望着。

  赵恪离席而出,慢步踱到陶缨的身旁,忽而很是伤怀地叹了口气:“想必在座的各位也都听说了先前城内的金矿一案。歹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我爹乃是当朝首辅,一心为民,鞠躬尽瘁,前些日子却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受万人所指。纵然如今清白已还,可民间仍有不实传闻,中伤诋毁我爹声誉,此案牵涉甚广,多少无辜之人深受其害,好在真相大白,其他事俱已尘埃落定,如今唯有许奉之死仍未查明。”

  陶缨被木枷抵住脊背,只能跪得笔直。赵恪微微倾身,抬起她的下巴,被她嫌恶地扭头挣脱,虽口中塞了布无法言语,但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他并不在意,轻慢地笑起来:“此女先前因有嫌疑就被调查过,我见她话中有异,便派了人留心她的踪迹,后来发现她鬼鬼祟祟,竟是与李巩暗中往来密切,还在信中密谋杀害许奉,以掩盖金矿之案的真相。东窗事发后,李巩下狱,她则畏罪潜逃,被我命人抓回。同时,我派出的探子还在春风楼发现了连接暗道的房间,料想当日他们便是在春风楼杀了许奉,随后再通过暗道运出去,买通许宅下人将许奉搬回书房,从而瞒天过海,洗脱罪责。”

  “周幸,你与她关系密切,应当也知楼中有连接暗道的房间存在,是不是也参与了谋害朝廷命官之事?”赵恪转身,目光望向席位上的周幸。

  众人经他引导,也纷纷寻着方向看去,就见那地方坐着个裹着厚厚棉衣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如雪,劲风掠过,火光忽明忽暗,舔舐着她沉静的眉眼。

  陶缨显然没想到周幸也在此处,听到她的名字被提及,整个人惊慌起来,匆忙地转头搜寻,最后看见了周幸。

  二人中间隔了三尺远,陶缨惊惶的视线与她静谧如水的眼眸相接,极其短暂,短到任何人都没发现就又错开。

  金矿案昭然那日,陶缨就被秘密护送出城,按照计划本应前往云明县落脚,临行时还特地探查过并未有人跟踪。却不料百密一疏,还是让赵恪抓到了陶缨的踪迹,这些日子不见李言归,想必也是为此事奔寻。

  可陶缨的踪迹,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周幸暂时按下思索,状似慌张地站起来躬身请罪道:“回赵大人,小人向来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对这些事绝不知情,更遑论参与。”

  赵恪讽笑道:“先前在春风楼你可是亲口说与此女交情颇深,怎么现在为了撇清关系,像是与她完全不认识一般,连句求情的话都不说,就这么贪生怕死?”

  周幸语气近乎冷漠:“倘若陶姑娘有罪,理应受罚,小人绝无偏袒罪人之心,也没有与罪人同流合污的胆子。”

  “你看,这女人多薄情,将你用完就丢,不管你的死活。”赵恪蹲下身,凑近了陶缨,将她口中的布摘掉,又以诱哄的语气道,“你如实将她密谋之事供出来,我免你罪责,饶你一命。”

  陶缨没忍住,又向周幸看了一眼。周幸弯着腰,仍保持请罪的姿势。

  赵恪的随从紧紧包围在四处,随身配有利刀,只等一声令下,便会群起攻之。

  周遭的烈火烧得越发旺,热浪翻滚间柴火噼啪炸响,夜风尖声呼啸,满山冈的树以哗然应和,声声索命。

  长夜之下,众目睽睽,陶缨隐隐窥见前路,似乎处处死巷,难逃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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