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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 第1章 秀才陆敛 “陆敛,字酌光,见过各位大……

风歌且行 · 历史架空 · 569 KB · 2026-08-19 19:56:49

第1章 秀才陆敛 “陆敛,字酌光,见过各位大……

  陆酌光爱听戏。

  此时晌午刚过,他与一群闲人站在戏楼外边。寒冬腊月的风里掺着人来人往的喧闹,戏楼里头那抑扬顿挫的腔调断断续续传出来,不多时,他就分辨出里面正唱着当下时兴的《雷公天罚恶将军》,不由有些失望。

  这出戏经过数年改编,愈加风靡,唱的是那昏庸无能的蛮夷将军因在塞北连败十仗,最后抛妻弃子而逃,致使大齐丢失百里国土,死伤无数。

  苍生浩劫惊动雷公降世,抓住在逃跑路上的蛮夷将军,降天雷将其就地正法。雷火烧了绿林十里,挡住不断进犯的敌军,拖至援兵赶赴塞北,才免得大齐沦落半壁江山。

  这是一个大齐百姓都知道的故事,实则那背上千万条人命的蛮夷将军并非雷公劈死,而是很窝囊地被敌军抓住枭首示众,丢失的数里国土至今也未能完全收复,即便死了数年这赫连将军也叫人恨之入骨,以至于单是将他“就地正法”的结局都编写出了十数种,回回都死得凄惨。

  锣鼓作雷声落下,戏楼内正演到雷公天降正义的桥段,看客拍手叫好,连带着围在戏楼外一众闲人也跟着笑。

  陆酌光却兴致缺缺,他向来对这出戏不感兴趣。

  正好接陆酌光的侍卫已至,在人群之中找到了身高出类拔萃的他,小步跑来,低声道:“陆秀才,大人们都在马车上等着呢。”

  陆酌光微微偏头,面容迎上日照。他有一双纯黑的眼睛,衬得面皮白俊,双眉整齐而干净,嘴边勾起微笑时便会显得温文俊雅,声音更是清朗悦耳:“走吧。”

  马车停在车道旁,相当宽敞气派,里头环着小茶几的三处座椅上各坐一人。

  位于正当间的男子名唤齐煊,身着刑部官服,是皇帝的亲侄岭王,兼任刑部尚书,正闭目养神。

  左侧的男子身裹貂皮大氅,扮相奢华,为当朝首辅的独子,在大理寺当职,名唤赵恪。

  此人华丽铺张,本是奉命在身办公事,也让他弄得排场不小,不仅带了美妾随行,马车前后也都有十数侍卫开道护卫,所行之处皆引人围观,耽搁不少时间,现在还要特地绕来戏楼接他赵家一小小门客——少爷作派,无法无天。

  赵恪手里捏着一串菩提珠,盘得咯咯响,在马车之中略显吵闹,惹的坐于右侧的年轻男子瞥了他一眼,在心中痛斥:这姓赵的纨绔打扮得花枝招展,哪有半点办正事的样子?

  这位是新上任的右佥都御史,崔慧。

  他刚被提拔上来板凳还没坐热,一个大差事砸在了头上,出发前便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结果一整个上午磋磨下来,已然让这行事懒怠的赵少爷消磨了大半的满心豪情。

  然而当朝权臣赵首辅的膝下仅有这么一个儿子,虽说在朝中职位不高,但仗着亲爹的蒙荫,他不管去哪儿,都得别人礼让三分,所以就算一上午的时光白白浪费,坐在马车中的岭王对他也没有半句斥责。

  崔慧正暗自磨牙,忽听外头传来禀报:“王爷,人到了。”

  坐于当间的岭王微睁双眼,应道:“进来。”

  这位让马车特地绕了半个城来接的陆秀才,是赵家的门客。

  所谓门客,便是依附于贵族、官僚门下,依仗一技之长混口饭吃的人,虽比家臣仆从地位略高,但也多为附庸寄食之流,为人所不齿。

  不过这陆秀才不同,当门客当得很是出类拔萃。崔慧老早就听同僚说起过,赵恪平日里出席场所大部分都带着这陆秀才,与其称兄道弟,有时他甚至出现在赵首辅的左右,风头正盛。

  据说他虽然有个“秀才”之名,但似乎脸比学识要出彩,不知是什么手段能在一众门客中脱颖而出,得赵家看重。

  崔慧好奇已久,此刻一听人来,立即朝车门投去视线。

  马车一阵晃动,厚重的车帘被掀起,先探进来的是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其后他弯腰进入,一抬脸,那容貌果真过分俊俏,眉眼浓黑,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微笑,缓和了些许张扬,总体呈现出柔和的气质。

  他徐徐朝齐煊三人行礼,举手投足略显迟缓,因而显得儒雅:“陆敛,字酌光,见过各位大人。”

  赵恪十分热络,招呼道:“酌光兄,就等你了,快来坐!”

  陆酌光半点没有让三位大人等候的局促,从容在赵恪身旁落座,与那宽鼻窄眼,五官磕碜的赵公子一比较,他的模样就被衬托得更是惊为天人。

  学识如何崔慧尚且不知,但光看着他的仪态和面容,自担得起“出彩”二字。

  人齐,马车缓缓而动,恰逢戏楼里的戏唱至尾声,拍手喧哗声隔着街道传来,岭王便转头温声询问:“陆秀才喜欢听戏?”

  陆酌光眼睛轻动,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回道:“闲暇之余站在外头听一两句,打发时间。”

  岭王轻笑了声:“本王倒是想起个趣事儿。戏子这行当,脸谱一画男女不分,先前有个少爷为了捧角一掷千金,下了台才知道是个男的,揪着那旦角的衣领嚷嚷着让人退钱,闹了个大笑话。”

  陆酌光面露疑惑:“怎么会分不清男女?女子呼吸声更细,因骨头轻脚步和姿态也更轻盈,不用看脸也还能分辨。”

  这话听着就怪。马车内除赵恪之外,其他人同时看向陆酌光。他衣衫虽看起来陈旧,但领子雪白,面料平整,不装饰半点金银,因皮肤白,干净整洁便更上一个层次,浑身上下充满书卷气息,怎么看都是个读书人无疑。

  不知是他信口胡诌说出了这句荒唐话,还是真有什么能耐能从呼吸及脚步轻重去辨认人的性别,不过还没等人细问,陆酌光便一语带过,笑言:“陆某也没那么多余钱去捧角,零星听几句作消遣而已。”

  马车离了闹市便逐渐加快速度,很快出了城门,朝南而去。

  若说这临近年关,三个大小官员外加一个秀才齐聚马车内离京向南所为何事,得从几日前一则急报入京说起。

  郸玉县的县官许奉突然被刺身亡,急报呈入京后便被立即上报给了皇帝。

  正逢寒季天灾,江河结冰数尺,南方更是水患不休,冻死无数百姓,朝廷为此事焦头烂额之际又出了这档子事,皇帝勃然大怒,在朝中将办事不力的官员骂了个狗血喷头。

  照理说一个小小县官虽死得蹊跷,但也不至于惊动朝中百官,如此兴师动众,概因许奉此人身份特殊。

  十三年前,许奉还是风光无量的东宫太师,与如今的左都御史更是一同在国子监长大的同窗,为人温良恭俭,为官刚正不阿,在朝中颇负美誉,良缘甚广。

  然而当年因太子被贼人陷害,扣上逼宫谋反的罪名,先帝一怒之下废黜太子,先是将其幽禁死谷,后流放岭南。

  随后查办东宫一党,许奉自是头一个获罪,众臣拜求之下才勉强保住一命,削职黜良,没入贱籍,扔去了塞北。

  虽然这桩案子在新帝登基后沉冤得雪,洗清了废太子一党的罪名,许奉也得以脱离贱籍,但却不愿回京,只在郸玉县要了个县官之职说是要安度晚年。

  不想这还没安度几年,死讯便传入京中,左都御史与许奉感情深厚,听闻他被害,连夜顶着风雪进宫,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为求皇帝彻查此案险些冻死在寒霜里。

  岭王齐煊则更为伤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恸哭不止,泪湿双袖——他便是当年被陷害的废太子,从少年启蒙时便拜许奉为老师,是实打实在他的教导下长大的,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前往郸玉县查明杀害老师的真凶。

  其后赵首辅派其子赵恪同往,一来是辅佐岭王行事,二则是去送丧礼,安顿许奉的妻儿。

  都察院则由崔慧随行,既是帮忙查案,也负监督之任。

  本应是三人从简出行的队伍,谁知赵恪不嫌麻烦,不仅带了门客陆酌光,还有美妾两个,侍卫十数,阵仗不像查案,倒像游玩,出了京城后更是堂而皇之地欣赏风景。

  岭王齐煊性情亲和,这会儿约莫尚沉浸在老师被害的悲痛之中,寡言少语。因而崔慧再怎么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无法直言。

  陆酌光虽然面上总带温润有礼的笑,但一路上都颇为安静,只忙着看书,鲜少主动开口与人搭话闲聊。他不知是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双手颇为金贵,除却纸笔什么都不拿,使唤侍卫比赵恪都勤快,俨然是个位于赵恪之下的第二位少爷。

  马车只在驿站休整,起早贪黑连着赶路两日,抵达郸玉县时正值酉时,城门由里三层外三层卫兵看守,进出皆严查,将一行人拦在城外,生生耽搁了一刻钟,戌时才进城。

  县丞冒着寒风匆匆赶来迎接,连连告罪,言南方天灾频发,连日降雪,死伤无数,不少人逃荒经此,城门多重守卫是为了防止流民入城作乱,加之知县刚被害死,所以近来城中都戒严。

  冯宗年逾四十,做事相当利索,先是吩咐衙役将几人的行李搬至安排好的住所,而后将几人请进了烧着火炉的温暖室内,奉上滚烫热茶让几人驱寒,忙了一脑门的热汗,不多时就将几人安置妥当,紧接着便上报许奉遇害一案细节。

  谁知这办事如此迅速牢靠的人,坐下来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十分荒谬:“诸位大人,许大人被害之后下官夙夜难寐反复侦查,在此斗胆一言,此案非人所能为也,恐怕寻不得凶手。”

  齐煊尚未拂去奔波的风尘,听闻此言便脸色一沉,道:“此话何意?什么叫‘非人所能为’?难不成本王的老师是牲畜所害?”

  冯宗面露惧色,不敢抬头直视,却还是咬着牙道:“王爷恕罪,下官认为,许大人并不是被人杀害,而是被地府的阴差索命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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