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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 第51章

水怀珠 · 历史架空 · 364 KB · 2026-08-13 20:05:55

第51章

  容玉悚然一震, 握在指间的狼毫差点不稳:“崔家长孙假死为寇?你说是,崔家勾结的倭寇便是十年前出海身亡的长房大儿子?!”

  “不错。”李稷在她手上一握,待她拿稳笔后方松开,“福州沿海, 商贸发达, 既是大燕富庶之地, 也是倭寇历年必犯之处。崔家虽为一方巨贾,但每年倭寇过境时,一样要受劫掠之苦,人力、物力、财力各方面损耗一并算下来,不是小数目。论理说, 既然多年受海乱侵扰,又有一位长孙丧命倭寇之手,崔家该借贺阁老与成王之力加强福州海防才是。可是这些年来,福州海乱次数不减反增,盘踞在东海一带的倭寇更是日渐猖獗。另外, 崔家做的是沿海生意, 若是废除海禁, 于崔、贺两家而言必是利大于弊, 可是放眼朝堂, 最痛恨废除海禁这一风声的人便是贺阁老——沿海倭寇之所以能横行, 一大原因便是朝廷严禁商民对外贸易, 是以让那帮胆大妄为的盗贼走私发家,一旦海禁解除,他们便如无根之木,分崩离析不过朝夕之间。试想,若非因在海外有人, 崔家为何能与倭寇联手走私?贺阁老与成王又为何对海乱一事不闻不问?诸多证据皆表明,崔家在倭寇那儿必有内应。”

  容玉听罢,胸口似有钟鸣,在一片轰声中道:“崔家长孙若是做了倭寇,与贺阁老、成王联手卖国,那便是举国哗然的惊天大案,你若无罪证,可不能仅凭一己猜测,便贸然放出消息。”

  “夫人放心,我既敢下此定论,便自然是有迹可循。再者,你只需写稿,旁的事一律不沾手,纵使来日风波来袭,也断然查不到你头上。”

  “可若是消息不实,被查出栽赃构陷,惹恼了当朝权臣与成王殿下,那些说书人又岂有好下场?”

  李稷闻言一怔。

  容玉因上一次被贺皇后严惩,心底积压阴影,不欲在写文一事上重蹈覆辙,连累旁人受罪,蹙眉道:“若是为揭发崔家罪状,我义不容辞,可若你并无实证,要旁人冒杀身取祸的风险,恕我……难以从命!”

  李稷看向她,从那紧蹙的眉眼中看出一分深藏的懊悔与后怕,心念辗转几瞬,道:“三年前,曾有一人在海外被倭寇所虏,认出了其中贼首——正是崔家长孙崔文睿。不过,那时他已改名换姓,自称是东瀛人,化名松田胜一,统辖福州、漳州、泉州多处海域,麾下有三千余人。”

  “那人证何在?”

  “如今潜在登州,我先前已安排人手盯梢,必要时,会派人接进京来。”

  容玉眉心微动:“那人是如何认出崔文睿的?”

  “他原先便是崔家手底下的船工,后来因酒后误事被革退,走投无路之下投了海寇,几番辗转,误打误撞上了松田胜一的船。一次洗劫泉州后,他因功获赏,得以见了那松田胜一一面,因是老主顾,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容玉微微一惊,又道:“可世上相像之人何其多,单凭长相酷似,怕是不能坐实那倭寇贼首便是崔文睿。可另有旁的证据?”

  李稷见仍是不能消除她的顾虑,略一抿唇后,继续开口:“他从倭船上逃出来时,偷走了一封松田胜一亲笔写给东瀛人的信。夫人应知晓,东瀛人用的虽是倭文,然一半以上皆是汉字,故松田胜一的那一封信上,有整整二十九个汉字,只要从崔家找出崔文睿‘生前’墨宝,以二者笔迹一验,必然能坐实他的身份。”

  容玉心神震动,道:“那封信可在你手上?”

  李稷点头。这一次从登州回来,他所携的重要证物除为方家平反的相关材料外,便是松田胜一与崔家来往的账本以及这一封至关重要的信件。账本仅能证明崔家的确与倭寇有走私勾结,但要想把崔、贺两家以及“松田胜一”这一大群奸佞国贼一网打尽,必须先揭穿松田胜一的真面目。

  “贺阁老是舅舅一手栽培起来的,成王又是他最看重的子嗣,为防万一,我不便直接告发,所以才想先让使出一计造势,让瑞王入局,待时机成熟后,再把重要罪证拿出来,一举拿下这帮贼人。”

  容玉激动之余,又感困惑:“你此行前往山东,查的不是与成王相关的贪赃案,怎会突然有崔家与那倭寇贼首的线索?”

  李稷眸光微沉,既已开诚布公至此,便也不多隐瞒,道:“六年前,率领诸方倭寇进犯登州的贼首正是松田胜一,这几年来,父亲麾下旧部陈叔一直留任登州,暗中调查此人,几番顺藤摸瓜后,才查出这一惊天秘密,因知我巡查山东,是以告知。”

  容玉恍然大悟,思及公爹竟然是被崔家人暗算,满腔义愤齐涌,拿定主意道:“我知道了。你放心,三日内,我必将故事写出来!”

  李稷动容点头,又道:“对了,我离开这些时日,崔家人可有搅扰过你?”

  容玉握笔蘸墨的动作微微一顿,抿唇摇头。

  李稷疑信参半,总想起先前她眉眼间闪过的那一分后怕与惶恐,便欲再多问两句,容玉瞟来一眼,道:“我写文时有个习惯,不能被旁人看着,你要不……先回屋休息一会儿?”

  李稷凝眉,略一权衡后,点头应下,走出书房。

  *

  李袅躺在罗汉床上翻看丫鬟买回来的话本子,越看越嫌弃,唰唰地扔掉一堆后,气得一股脑跳起来。

  “怎么回事,偌大一个京城,竟找不出一本能看得下去的话本子!那些文思泉涌、妙笔生花的才子们都干什么去了!”

  发完脾气,又喊丫鬟拿来亲自誊抄的《柳妖》续作绣本,珍而重之地打开,逐字逐句回味起来,看至情节跌宕、荡气回肠处,忍不住高声吟诵,以手执卷在屋内来回转圈。

  李稷阔步走进来时,看见的便是此人扮演柳妖,以帔帛当做法器“杀”向扮做书生的丫鬟,并慷慨陈词的一幕。

  丫鬟挨完“法器”一“鞭”后,放声惨叫,伏倒在罗汉床下哭诉对“柳妖”的恳恳衷情,便欲搬出儿子来求饶,忽听旁侧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

  丫鬟循声侧目,赶紧爬起来行礼:“参、参见侯爷!”

  李袅拔河一样收回甩出去的帔帛,也像模像样行了一礼:“大哥!”

  李稷走至罗汉床右侧入座,瞥过小几上放着的《柳妖》续作绣本,拿起来翻了几页,佯装随口一问:“何人所写?”

  “无名氏。”李袅走过来,入座左侧,为他斟了一盏茶,趁他伸手接,飞快抢回绣本,抚平封皮,交给丫鬟收藏起来。

  李稷欲言又止,无暇多论其他,开门见山问:“我离开京师后,可有外人找过你嫂嫂?”

  李袅眼珠转了几下,反问:“徐家的人,算是外人吗?”

  “徐六?”

  “是她的丫鬟,叫什么酥,反正是种糕点。”

  李稷眼神微动:“是为何事?”

  李袅便把六月十九那日,徐家丫鬟心急火燎地赶来府上,要容玉救一救被困宫中的徐令宜一事说了。

  李稷更有不妙之感:“徐六为何会被皇后扣押?你嫂嫂又是如何把人救出来的?”

  李袅摇头:“我也不知,那日我赶去承恩寺找母亲,想叫她帮忙捞一捞人,谁知赶上她旧疾发作,被那牛皮……咳,林大神医救下了。后来,我一心提防……呸呸,一心帮衬林大神医,再问起那件事时,嫂嫂跟徐六姑娘都已平安回府了。”

  李稷不语。

  李袅又道:“不过,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测,前不久还找嫂嫂求证过,可惜她非说是我猜错了。”

  李稷看过来:“你有何猜测?”

  李袅眉毛一挑:“徐家丫鬟说,皇后派人带走徐六姑娘时,问起过《柳妖》续作一事,又说徐六姑娘千交代万交代,不可泄露《柳妖》续作相关之人,盖因走投无路,才来求嫂嫂出面。这话里的意思,不正是在说嫂嫂便是与《柳妖》续作相关之人么?”

  李稷目光微闪,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李袅接着道:“所以我猜,为《柳妖》续作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嫂嫂,皇后因机缘巧合,也读过了这一本续作,读完以后,拍案叫绝,日思夜想,为见原作一面,是以设局引人出山,待一睹原作真容后,便心满意足,让嫂嫂与徐六姑娘回府了。”

  李稷默然不应。

  李袅凑上前问:“大哥,你掏心跟我说,嫂嫂私下可有写文?我所猜是否有理?”

  李稷撇开眼,咽下喉头香茗,道:“无理。”

  李袅失望,又很不甘心:“可是嫂嫂一看便是才情卓绝之人,‘巾帼相援,芳闺共济;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若非是她这种刚柔相济、智勇兼备的女子,谁还能写出如此撼动人心的警世良言?!”

  李稷一心思考容玉入宫一事,懒得与她多言,放下茶盏,直奔养心阁。

  *

  明仪长公主刚午憩醒来,因容玉被贺皇后设局欺辱一事,一连几日耿耿于怀。

  云屏在一旁支招,李稷走进来时,听见母亲迭声驳斥:“不可不可,全是馊主意!”

  云屏瞧见李稷,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唤了一声“侯爷”,频频以眼神示意座上的明仪长公主。

  “母亲因何事烦忧?”李稷不傻,自然一眼便瞧出了母亲的郁闷,先关切道。

  明仪长公主原想着容玉遭罪,看似因为《柳妖》续作,实则却是因崔家欲攀结侯府而起,这厢一见李稷,便想起崔贞儿疑似“失贞”于他的那一茬,恼火道:“你跟崔家那丫头究竟怎么回事?!”

  李稷当头一棒,心念电转后,恍然“崔家那丫头”必是指崔贞儿,澄清道:“崔贞儿曾联合其兄崔文彬算计于我——四月底,我所中的合欢散便是出自他二人之手,幸有绒绒在,方才得救。”

  明仪长公主震惊:“竟是如此?!”

  “自然,难不成,我能与她有私情么?”李稷反问,嫌恶语气不加掩饰。

  明仪长公一时更气得呕心,伸手按住胸口:“可恨!崔家先害我儿,后辱我媳!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云屏赶紧来为她拍背顺气,百般劝慰,李稷则是五雷轰顶一般僵在原地,待得回神,脸色已然铁青:“烦请母亲指教,何谓‘后辱我媳’?何人羞辱了绒绒?!”

  明仪长公主推开云屏:“你竟不知?绒绒不曾向你提及?”又心疼长叹,“唉,这傻孩子!”

  李稷胸口已似火烧一般,指尖都在隐隐发抖,待听明仪长公主道完前因后果,眼底更冷若坚冰。

  “贺氏实乃狡诈,我原以为她被送返承恩寺,真是龙颜大怒,实则却是她跟成王设计自请离宫,想要以退为进,避一避崔家的风头,以免惹火上身!如今她人躲在城外,说是受罚,实则佳肴美酿,金奴银婢,一样不落!而我想为绒绒出一口恶气,却都无计可施!”

  李稷眉目阴沉,道:“孩儿知晓了,此事有我料理,母亲不必忧心,必要时,搭把手便是。”

  明仪长公主抬头:“你有法子了?”

  李稷脸庞逆光,眉宇深邃,目光冷凝,偏笑出一声:“母亲莫忘了孩儿以前在京中是何名号,既是为绒绒出气,莫说一个法子,千百个都是有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灌溉!

  李狐狸要开始护妻啦,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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