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却见赫兰世子微微怔住了, 道:“怎么忽然这样说?”
芍音以为赫兰世子会这般反应,是因为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大度。
毕竟在离州那场婚礼上,萧珩说了不少她从前善妒的事。
因为萧珩的那些话, 她在赫兰世子心中, 可能是个心胸狭窄、不能容人的妻子形象, 所以赫兰世子会对她这样说,感到十分惊讶。
在那场婚礼上, 她曾向赫兰世子承诺过,说她在嫁给他后,定会做个温淑贤良的好妻子。
在这时,芍音就十分温淑贤良地说道:“自是希望世子过得舒心,做妻子的, 理应处处为丈夫着想, 世子若有喜欢的女子, 将人接至金帐就是, 我作为世子妃, 定会为世子妥善安置的。”
芍音自觉将话说得得体, 却见赫兰世子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的面上。
再开口时,赫兰世子的嗓音似有迟疑,“……是谁……同你说了些什么吗?”
芍音听了赫兰世子这话,愈发坚定那个名为“乌其格”的女子的存在。
“并没人同我说些什么。”芍音说着, 将赫兰世子曾在醉中呢喃呼唤那女子名字的事, 告诉了赫兰世子。
“……哦。”
赫兰世子轻轻地“哦”了一声,似是了然,但又许久都没说话。
气氛……似乎有点怪异起来了……
自与赫兰世子相识以来,芍音在与赫兰世子相处时, 总是彼此尊重客气、恪守礼节,相处还算和睦,还未有过像此刻这般,气氛似乎有些不大对劲的时候。
芍音又是心中不解又是不由有些忐忑时,忽然帐外传来了侍从的禀报声。
她自是无法完全听懂,就听侍从似乎话中提到了朔北大君,见赫兰世子闻声后,神色变得肃凝起来。
见她面露怔茫,赫兰世子告诉她道:“是父亲派人传我到王帐,说有重要事务与我相商。”
赫兰世子向她致歉一声,说他不能在这儿继续教她朔北语了,得立即赶去王帐,处理政事。
芍音自是连忙温淑贤良地表示理解,并亲自送赫兰世子出帐。
只是望着赫兰世子的身影,在夜色中匆匆走远时,先前那丝气氛怪异的感觉,好似还萦绕在芍音心上,让她总有些心神不宁。
在赫兰世子不在的时间里,芍音认真地想了一想,想也许赫兰世子不喜欢她这般干涉他的私事。
毕竟,她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而已,又是个外来人。
是将那位明月般的女子接至身边,还是在别处金屋藏娇,都是赫兰世子的私事,她一个外人,如何有资格过问。
她本来提这建议,是想向赫兰世子体现自己的大度,想与赫兰世子相处和睦,结果好像有点弄巧成拙了。
芍音心中感到懊悔,想着得就此事弥补一下,修复下与赫兰世子的关系,但又不知该如何做。
想来想去,芍音想到了洗手作羹汤。
不管怎样,她在身份上是赫兰世子的妻子,就算只是名义上的。
再想来想去,芍音只能煮上一碗银耳莲子羹。
她就只会煮这个。
朔北人的饮食里,自是没有银耳莲子羹这道甜食,但芍音在来到朔北时,带了许多中原的物品过来,不缺少炖煮这道甜羹的食材。
就好生煮了一碗,煨在小锅中,等待赫兰世子回来。
但不知是因商谈政事谈得很晚,还是赫兰世子因先前那事有点恼她、不想见她,总之直到夜深,都不见赫兰世子归来。
等待的芍音,都不知不觉坐着打盹时,忽地感觉肩膀被人碰了下,一惊之下,就迷迷怔怔地站了起来。
却是赫兰世子正走到她的身后,她这猛地一站,正叫自己的脑袋,直撞在赫兰世子的下颌上。
听到赫兰世子似乎吃痛地轻哎了一声,芍音唬了一跳,意识立即清醒无比,赶紧回身察看。
她手捧着赫兰世子的下颌,着急地不知所措,不停地问赫兰世子疼不疼,要不要传大夫来看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此刻与赫兰世子似乎过于亲密。
她就几乎贴在赫兰世子身前,一边手捧着他的面庞,一边仰脸望他,而赫兰世子正垂着眼看她,遂他们彼此距离近得似乎连呼吸都细细交融在一处。
芍音手僵了僵,将手垂下,人也后退了些,但仍是关心地问道:“世子还好吗?”
“无事,不必在意。”赫兰世子温声说罢,又问她这么晚了,为何不上榻歇息。
“我在等世子回来。”
芍音道:“我为世子煮了碗甜羹,世子这会儿可想当夜宵尝尝?”
赫兰世子眸中焕起明光,含笑说好。
芍音就请赫兰世子稍候,亲自去盛,她在银耳羹出锅前又加了冰糖、枸杞等,再又炖煮了些时间后,等甜羹应是口感最佳时,方舀盛在盅中。
又从盅中舀了一碗,亲自将这碗银耳莲子羹,捧送给赫兰世子。
曾经她也做过这样的事,但当时的萧珩一口都未尝,气得她直接拎回家扔了,也不知那一碗银耳莲子羹,由别人尝起来,到底味道如何。
这会儿,芍音就有些紧张地盯看着赫兰世子食用,并问他道:“世子觉得味道怎么样?”
问着又不由不自信,毕竟赫兰世子是朔北人,口味与中原人不同,可能吃不惯这样的口感绵绸的甜食。
芍音就道:“若是世子吃不惯,就叫人送些咸奶茶与炙鹿肉过来吧。”这些才是朔北人日常爱吃的夜宵。
“怎会,味道很好。”
赫兰世子含笑说道:“不信,你自己也尝一尝。”
就拿起羹匙,也为她从盅中舀了一小碗。
芍音就在赫兰世子身边坐了下来。
朔北人所用桌具,较中原要低矮许多,日常饮食皆是同坐在长条矮桌后的坐毡上,天然地会距离亲近一些。
芍音捧起那一小碗甜羹,与赫兰世子一起吃了起来。
当银耳的软糯与莲子的清香,同时在她舌尖轻绽开时,她不由地弯起了唇角。
好像是迟了好些年的一缕笑意,在这个静谧安宁、灯火温暖的深夜,静悄悄地浮起在她唇边。
这夜临睡前,芍音为早先的事,向赫兰世子道歉,说她不该擅自过问他的私事。
可是赫兰世子却说,她既是他的妻子,就没什么不可过问的,夫妻之间没有什么私事。
赫兰世子待她依旧温和宽容,并不似她担心的那般恼她,她之前的忐忑不安,好像都是多余。
不过芍音也没有接着同赫兰世子提那女子的事,尽管赫兰世子态度宽和,但她当知晓分寸,不可得寸进尺才是。
就在此夜,仍与赫兰世子同榻而眠。
只是各裹着被子,也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保持着约半尺的距离。
不似在离州的洞房之夜,如今身边的男子,已不会叫芍音满心惶恐畏惧,她在将入睡前,心中挂念着故土的亲人,总担心他们过得不好,不能够平安度日。
因有所思,就有所梦。
这夜睡梦中,芍音梦见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姑母还是被天子赐了毒酒,而薛家被抄家被流放,兵卒们闯进她的家中,毁坏她从小熟悉的一切,连父母亲的牌位,都被扔摔在地上,摔裂开来。
而她的太子表兄,却在养母被赐死、在薛家遭逢大难时,就在一边冷眼旁观,眼神冰冷,神情淡漠。
“萧珩!萧珩!”
在梦中,芍音一声声凄厉地叫着,“救救他们!我求你救救他们!”
她凄厉绝望地叫着,像是要将喉咙都叫出血来时,好像有人忽然抱住了她。
芍音分不清是梦是醒,就听那怀抱的主人,一声声安慰她道:“没事了,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