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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悔 第21章

阮阮阮烟罗 · 历史架空 · 171 KB · 2026-08-12 20:15:11

第21章

  说罢, 程安见圣上正在翻书的手,似就顿在了那里。

  但从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永宁县主在离宫时, 像将圣上的喜怒哀乐都带走了, 圣上平日总是神色寂淡,似是那夜九成山的风雪, 永远地落在了圣上的心间。

  见圣上轻摆了摆手,程安只得与其他宫人一同退出西暖阁,无论心中对圣上的龙体以及精神状况,有多焦虑担忧。

  默默侍守在西暖阁外时,程安一边忧心, 一边想着这样下去, 总不是办法, 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想要圣上好起来, 恐怕还非得永宁县主不可。

  可是永宁县主不肯入宫见圣上, 圣上也不肯召永宁县主入宫,总不能他程安,将永宁县主硬绑进来吧。

  这法子是决计行不通,但也需有其他的法子,尽快解决眼下的困境, 程安在心中忧叹着想, 圣上的心病,还是得尽早医好为好。

  每日传进宫的消息里,永宁县主似与楚王殿下关系越发亲近,而薛家人似也在有意撮合永宁县主与楚王殿下。

  如果永宁县主真成了楚王妃, 成为圣上的弟妹,圣上会当如何呢?

  圣上单单钟情于永宁县主、或将永宁县主纳进宫中,并不是什么大事,因永宁县主如今并不是朔北世子妃,只是个丧夫的寡妇,且并无子女。

  但若圣上对自己的弟妹有何心思,甚至有何违逆礼教伦常之举,做出强抢弟妹的事来,那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不仅会惹得世人非议,还会污名传至后世,毁了一世英名。

  也不知圣上如今心中,究竟是如何想。

  这些日子里,有关永宁县主与楚王殿下的消息,可都一直有传入圣上耳中。

  譬如楚王殿下亲至薛家看望永宁县主,永宁县主亲手折梅相赠。

  譬如楚王殿下每日都派人问候永宁县主病情,还在腊梅花开后,亲手画了一幅腊梅图,送与永宁县主,而永宁县主也还赠了一匣沉香。

  譬如永宁县主在身体转好后,就派人给楚王殿下送请柬,邀请楚王殿下上门赏梅,还在楚王殿下登门后,不辞辛劳,为楚王亲手烹煮了朔北的乳茶。

  这件件桩桩,落在圣上心中,圣上是如何想呢。

  程安回想从前,永宁县主十分爱缠着圣上,而对楚王殿下,颇为冷淡,很不耐烦,如今世事,竟是完全反过来了。

  感叹着世事无常时,程安不由又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再这么下去,他愁也要愁死了。

  这一年的春节,是薛家人在隔了五年后,终于又能一起过个团圆年。

  昨几个除夕夜里,薛家就热闹得很,处处挂满花灯,烟花也放个不停,芍音陪着侄子侄女守岁剪纸,到最后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等到睁眼醒来时,已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新岁伊始,芍音在下榻梳洗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佛龛前拈香参拜,在心中为姑母祈愿,祈祝姑母身体安康、平平安安。

  昨夜除夕,芍音就总在心中惦记着姑母,想着要是姑母也能回家来,那才是真正的团圆。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旨令姑母幽禁终老,是先帝的旨意,她无法将姑母接回家里。

  唯一能做的,只有设法进入崇庆宫中,看望姑母,为姑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在身体好转后,芍音有想着进宫请求萧珩,请他允准她进入崇庆宫中看望姑母。

  但又想着萧珩刚恢复正常没多少时日,芍音担心这时进宫求见,会不会又不慎哪里刺激了萧珩,又惹出他那狂乱的不可理喻的状态来,遂还是忍住了,想等过些时日,等萧珩彻底忘了前些时日的狂乱,再进宫求见。

  才刚将香插在菩萨像前的香炉中,房门外就响起了侄子侄女的敲门拜年声。

  “姑姑姑姑,新年大吉!”

  “姑姑姑姑,嘉岁长安!”

  像是春日里的两只小斑鸠,在欢快地“咕咕”叫个不停。

  芍音快步上前将房门打开,将自己在年前亲手绣做的两个小福袋,笑着为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系上。

  而后,她就被薛瞻、薛仪一人牵住了一只手,被两个孩子牵带着去和兄嫂一起用早饭。

  之后又自然是一家人聚在一块儿不分开,依着新年的习俗,一起烧爆竹、立长命幡、更换桃符等等。

  热热闹闹地过去了半日时间,等到了午间用饭,芍音又与家人按着习俗,一起饮了寓意吉祥康宁的屠苏酒,吃了亲手包的饺饵等。

  兄嫂早请好了戏班,午后,一家人就同在家中的清音阁里喝茶看戏。

  班子喜庆热闹地唱了两出孩子爱看的武戏后,嫂嫂颜慧娘将戏单递给芍音,笑着要她点出喜欢的戏。

  “还是嫂嫂先点吧,我看什么都好。”

  芍音正和嫂嫂互相推让时,有侍女走了过来,说是楚王殿下的车马,已经到了门外。

  颜慧娘听了就对芍音笑道:“那这戏还是我来点吧,你快去吧,别让楚王殿下等急了。”

  “不会急”,薛铭也在旁笑着道,“楚王殿下本来脾气就好,对妹妹更是没的说,怎会和妹妹着急呢。”

  芍音望着兄嫂面上的笑意,也不知说什么好。

  而兄嫂一边笑着,一边都已站起身来,要一起送她到薛家大门外,并参见楚王殿下。

  两日前芍音邀请萧瑜来赏梅喝茶时,萧瑜向她提出了邀约,邀她年后一起在京中游玩半日。

  当时芍音还未开口,一旁的哥哥就已替她答应了下来。

  哥哥既已替她答应,芍音也不好再开口婉拒,以免既伤了哥哥的面子,又拂了萧瑜的盛情,使得场面尴尬,就在萧瑜期待望她的眸光中,微笑颔首,道谢并接受了他的邀请。

  芍音知道,哥哥和嫂嫂是在有意撮合她和萧瑜。

  哥哥嫂嫂对她,自是一番好意,希望她能放下伤心旧事,早日再结良缘。

  可是,她还放不下……

  可是,她只是在许多事上,对萧瑜抱有感激与愧歉,只是感激和愧歉而已,对萧瑜本人,她并没有对赫兰那样的感情啊……

  兄嫂送她至大门后,与楚王萧瑜一番见礼,又将她送进了马车中。

  萧瑜笑对兄嫂说一定会照顾好她,就翻身上马,亲自骑马护行在马车外,带她来到了热闹繁华的西市。

  西市是京城最繁荣的商市,平日里就车水马龙,在这年节时候,更是人潮涌动,热闹异常,处处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马车只能停在外围,芍音下车步行,与萧瑜走在充满欢声笑语的街衢中,一众随行的侍卫、侍女等,都散在他们身后不远的人潮里,不远不近地跟着。

  本来芍音今日和萧瑜出来游玩,是因哥哥先答应了下来,她自己,实则有一点不得已的味道,并没有什么出来游玩的兴致。

  然而,当真与萧瑜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时,她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看着男女老少脸上的快乐笑容,像是渐渐也被这样的氛围所给感染了,心境也有一点轻快的感觉。

  且萧瑜又是个爽朗性情,不会冷场,不管看到什么有趣的好玩的,都会赶忙笑着唤她一同看。

  萧瑜身上那种轻快的朝气与活力,也像是很能感染人。

  遂这半日下来,芍音渐渐真像是在游玩了。

  她和萧瑜一起看杂耍、看傀儡戏,和他一起玩街上的小游戏,有好几次,都随着萧瑜的笑容,也不由地弯起了唇角。

  不知不觉时间飞逝,就到了日暮时候,萧瑜带她来到西市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用些晚饭并歇歇脚。

  在等待菜上的间隙里,萧瑜拿出了一只小匣子,一边唇边带着笑,一边在桌面上轻轻地推给了她。

  “今日早上,我去宫中给母妃拜年时,说了午后要和姐姐一起上街游玩的事,母妃听了,就拿了这个给我,让我转送给姐姐。”

  萧瑜笑着道:“请姐姐收下吧,这是母妃对姐姐的心意。”

  芍音打开匣子看去,见是一对粉红芙蓉玉手镯,用料做工,都是精美异常,应是先帝当年的赐物。

  本来芍音与贵太妃没有什么交集,不便收下这样贵重的礼物,但既然萧瑜说是贵太妃的“心意”,芍音身为晚辈,不好推辞,就只能收下了。

  她向萧瑜表达了对贵太妃的感谢,也在心中想着,自己往后进宫时,一定得去寿安宫给贵太妃问安,并就此事当面向贵太妃道谢。

  在芍音的记忆里,萧瑜的母亲贵太妃,在先帝在世时,是一位颇为特别的宠妃。

  虽就位份仅次于皇后,拥有圣宠并又生下了皇子,但那时的贵妃沈氏,为人很是温和谦逊,并不恃宠而骄,既对下宽和,对地位在她之上的皇后,也总是恪守尊卑礼节,从无一丝不恭与逾越。

  不过即使如此,姑母那时也很是不喜沈贵妃,虽在明面上与沈贵妃关系良好,但在私下里,姑母曾讽说沈贵妃表里不一,被她恰好听了去。

  也能理解,哪个做妻子的,会真心喜欢丈夫的爱妾呢。

  芍音因想到姑母,就不由地想到姑母此时此刻,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崇庆宫中,不知年节,也不知自己是谁,或许像她上次去时见到的那样,正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无人照料。

  单这么想一想,芍音像就要红了眼圈儿。

  她强忍着喉中的酸意,垂眸掩饰自己的失态,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待着,萧瑜高高兴兴地陪她出来玩,她不好扫了别人的兴致。

  只是尽管芍音已极力掩饰,萧瑜还是细心地察觉到了她的心情变化。

  他笑意僵在唇角,神色不安地凝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怎么了?”

  又问:“……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做错了什么,惹得姐姐不高兴了……”

  “……不……不关你的事,只是我自己……忽然想起了姑母……”

  芍音强忍住心中的酸涩,努力对萧瑜绽了个微笑,“抱歉,一起出来游玩,我不该这般,扫你兴致的。”

  却听萧瑜道:“姐姐别这么说,我想让姐姐高兴,也想为姐姐分担那些会让姐姐感到伤心难过的事。”

  芍音没想到萧瑜会说这样的话,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时,恰好酒楼的店小二,笑声吆喝着将酒菜送进了雅间。

  芍音就借着用饭,并没有接着再说什么,只是萧瑜的那句话,好似还盘桓在她心间,诚挚地令她同样地不由感到心酸。

  虽薛姐姐并没再说下去,但萧瑜知道,薛姐姐是在想念她的姑母。

  萧瑜在心中想着,要如何帮助薛姐姐见到她的姑母,但此刻也没说出来,许多事,他只想默默地为薛姐姐做,并不想说出来邀功什么。

  晚饭用毕时,酒楼外天也已黑透了。

  芍音在与萧瑜一同离开酒楼时,外面不知哪里突然传来一声炸响,芍音惊得一瑟,下意识往后退时,正退在了萧瑜的怀里。

  萧瑜因担心薛姐姐有事,这时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忙握住薛姐姐的肩,将薛姐姐护在怀里,并警觉地望向四周,看究竟是发生何事。

  见只是个孩子,在街角抓着响炮往地上摔时,萧瑜方才松了手。

  他正要为自己的冒昧,向薛姐姐道歉时,见薛姐姐却在抬眸看向他时,抬手伸向了他的发间。

  原是他头上落了片彩纸碎片,也不知是从哪里吹过来的。

  薛姐姐拿下这片彩纸碎片后,不由地笑了,“可真有福呢。”

  说着将彩纸翻转给他看,纸上正写着一个小小的“福”字。

  萧瑜笑接过彩纸碎片,正要和薛姐姐说话,却见薛姐姐忽然间人就僵住了,忙关心地问道:“姐姐怎么了?”

  “……没……没什么……”

  虽在说着没什么,但芍音声音仍是有点僵硬,心神也有些恍惚,方才有一瞬间,她怎么好像透过人群,看到了萧珩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天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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