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误会
继后虞氏虽对嫡姐留下来的大皇子心有不满,觉着他太过愚钝资质平平,更是半点儿都不会讨好皇上,白白浪费了嫡长子的名分。
可她到底养了大皇子一场,如今膝下又没个亲生的儿子,自然是将自己和大皇子的利益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这会儿皇上独独赏赐了二皇子,如何不叫她疑心揣测,心中不宁。
宫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回道:“奴婢已经叫人打听过了,皇上这几日并未传召二皇子去御前,这赏赐也是蔺公公手底下的小太监送去二皇子那里的。”
虞氏听她这么解释,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这样的事情怎交给一个小太监来赏赐,蔺公公难道没跟着去?”
宫女摇了摇头。
虞氏琢磨了一下,想着皇上没叫蔺公公去赏赐,或是亲自传召二皇子去御前,来一出父子亲近,兴许已经是给了大皇子这嫡长子脸面。
那皇上如此行事,到底为何?
是在表示对大皇子的不喜,还是在敲打她这个继后或是承恩公府?
虞氏当即就想到了承恩公府想叫虞婉宜嫁给安宣郡王为郡王妃的事情。
前些日子她在行宫试探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虽没明说,可瞧着也不像有这个心思想和他们承恩公府结亲。
可话既未说死,虞家就是有机会的。听说,这几日妹妹虞婉宜已经带着齐嬷嬷去了皇恩寺,倘若有机会遇见安宣郡王顾澹,依着妹妹的本事,此事未必不能成。
这个关头皇上突然来这么一出,难不成是为着这事儿?
皇上不想叫承恩公府和大长公主府结亲,不想给虞家和大皇子这个助力?
虞氏的脸色变了几变,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先别去叫大皇子了,叫他安生待在自己殿里读书,也别见什么人,没得叫人指指点点看了笑话。”
“不过是二皇子得了些赏赐,不值当他这个嫡长子太过在意,要是这点儿小事就战战兢兢惶惶不安,落在皇上眼中更觉着他不堪造就担不起事来。”
虞氏这般吩咐,宫女便领命下去往大皇子那里去了。
虞氏挥了挥手,叫殿内伺候的宫女全都退了下去,只留了最为亲近的嬷嬷伺候。
“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若是大长公主不想结这门亲,依着大长公主的性子也不至于拿这个事情和皇上去说,叫皇上从中插手,断了咱们虞家的心思。”
“且皇上虽和顾澹这个表弟一向亲近,应该也不会管到他的婚事上,还牵连到咱们大皇子身上,本宫总觉着这事情有哪里不对。可不管如何,皇上此举是打了大皇子的脸面,多半是在敲打咱们承恩公府,对本宫这个继后不满呢。”
虞氏并非蠢笨之人,她进宫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后,虽不敢说对皇上有多了解,可皇上的脾性她还是能琢磨透几分的。
皇上这是借着赏赐二皇子在敲打承恩公府呢。
事情虽小,可也着实叫人不安。
秋嬷嬷想了想,犹豫着问道:“是不是皇上知晓了府里想叫三姑娘嫁给安宣郡王的心思,所以才有了这般举动?”
毕竟,这京城里的事情,皇上若想知道,又有何难?暗中不知多少锦衣卫或是暗卫盯着勋贵大族和宗室呢。
即便大长公主没和皇上提起过此事,皇上也未必不知道。
虞氏脸色凝重,看了秋嬷嬷一眼:“府里即便有这个心思,也算不得是罪过吧?大长公主为着郡王的婚事烦忧,府里也想替大长公主解忧。再说,顾家若不是出了个驸马,在京城里能排到哪个位置?三妹妹是承恩公府嫡出,姿容出众,和郡王顾澹身份相当,这男才女貌如何就不相配了?”
“若是皇上觉着分外不妥,只因着皇上根本就没将大皇子这个嫡长子放在心里过,要不然,也不会因着这样一桩还未有定论的事情就如此打大皇子的脸面。”
说到此处,继后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心中郁结难消。
好半晌,秋嬷嬷才出声道:“既如此,要不然这事情先缓一缓,老奴派人去皇恩寺先将三姑娘接回来?免得叫皇上不喜。”
正当这个时候,又有宫女从外头进来。
虞氏沉着脸问道:“还有什么事情?方才怎不一并说了?”
宫女福了福身子,上前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了继后。
虞氏伸手接过,打开信封拿出里头的信,展开从上往下看,越看脸色越阴沉,待看完后,用力就将信掷在了地上。
“好个沈氏!一个和离之人竟然如此不给我承恩公府脸面,在她眼里,怕是根本没将本宫这个继后当回事儿吧?皇上免了她冲撞之罪,她不感恩戴德,竟还以此为资本,狐假虎威拿捏起我们虞家的姑娘了!”
秋嬷嬷见着自家娘娘动怒,弯腰将地上的信捡起,待看过后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娘娘会如此动怒。
这沈氏也太猖狂了些?三姑娘想和她相交,还备了茶水等着,她竟装病不去,还派了个牙尖嘴利的丫鬟在姑娘面前不敬,竟将姑娘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便也罢了,这沈氏竟还敢拿当日冲撞皇上,皇上却请了太医院的院正给她诊脉,并赏赐养生丸的事情拿来说,真将自己当回事儿了,觉着皇上饶过她一回,她竟将这份儿恩典当成炫耀的资本了?
不是说这沈氏很得大长公主喜欢吗?就是这样一个不知轻重,敢将皇上放在嘴上说的女子,也配叫大长公主看重?
秋嬷嬷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见着自家娘娘气得胸膛起伏,她连忙宽慰道:“娘娘何须和沈氏计较,为着她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要老奴说,不如将此事告知大长公主,也好叫大长公主看清楚这沈氏的真面目。”
她这般说着,又想起沈氏也在皇恩寺,又忍不住道:“听说沈氏一向不爱走动,怎也去了皇恩寺?莫不是也打着和咱们姑娘一样的心思?怪不得咱们姑娘非要和她相交,还要给她吃剩下的那些养生丸,这沈氏若真有这心思,咱们姑娘一向要强,如何能容许沈氏亲近郡王,怪不得要专门叫人送这封信回来。”
虞氏看了她一眼:“你亲自去大长公主那里一趟,将这事儿回禀了大长公主。”
秋嬷嬷迟疑一下:“咱们姑娘的事情也要说吗?”
虞氏敛了敛眉:“大长公主都知道咱们承恩公府的心思了,既如此,婉宜去了皇恩寺的事情又如何说不得?哪怕婉宜是想去见郡王,也是年少慕艾,又没做什么叫人不耻的事情,如何就说不得?反倒是这沈氏,偷偷摸摸去了皇恩寺,安的是什么心大长公主合该细细想想才是。”
“她这样小地方出来自小没受过多少教导的,若是做出什么丑事来,说不得还会牵连了郡王的名声。郡王本就因着八字之言婚事艰难,若又坏了名声,大长公主难道不跟着揪心?”
她想了想,又道:“你去吧,旁的也不必多说什么,就将婉宜在皇恩寺遇见沈氏,知道沈氏病了想要给她养生丸,她身边的丫鬟却是搬出皇上的事情告诉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活了这么大的岁数,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是看错了沈氏?”
秋嬷嬷点了点头:“那大皇子之事......”
虞氏摇了摇头:“不必提及此事,这行宫里要笑话本宫和大皇子的早笑话了,多大点儿事儿,本宫和大皇子若如此沉不住气,哭到大长公主面前,才真成了个笑话呢。”
“叫大长公主知道沈氏的真面目,兴许也能记着咱们虞家和本宫的情分,再想想婉宜和郡王的事情。大长公主毕竟年纪大了,她若去了,郡王难道能一直得皇上恩宠,就不想地位更稳固几分吗?”
秋嬷嬷神情一凝,知道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皇子既占嫡又占长,郡王若是站在大皇子这边,往后如何都算不得是错。这天下并非每个皇帝都聪慧过人,也有资质平平守成之君,底下做事的自有朝臣,只要为君者挑不出大错来,难道还比不得那些昏君?
大长公主既然疼爱安宣郡王,哪里能半点儿不为郡王的将来考虑。若是日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是大皇子,今日郡王执意不和虞家结亲,往后落在新帝眼中也是一个罪过。
若那时大长公主去了,顾澹这个郡王还不是要受新帝百般折辱,如何还能有今日的恩宠和体面?
想清楚这些,秋嬷嬷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转身出去,一路往大长公主所住的宫殿去了。
......
沈云稚并不知行宫因着皇上一道赏赐的旨意闹得人心惶惶,更不知虞婉宜给继后写了信,继后又叫人在大长公主面前编排了她一番。
她称病没去春明院见虞婉宜,自然也没往迦南阁去,只叫如雪去回禀了一声,倒没说是因着她病了,而是说她今日不得空,明日才能过去。
沈云稚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在顾澹这个救命恩人面前说假话。
好在如雪回来后说是郡王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就叫她退下了。
沈云稚心里头松了一口气,难得的清闲了一天。
第二天用过早膳后,她才照旧带着如冬去了迦南阁。
她进去时顾澹已经在里头了,她进来后,殷嬷嬷很快就奉上了茶水和点心。
沈云稚对着殷嬷嬷颔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那本府志往书架那边去,正好顾澹也在这边。
见着她将府志放回了书架上,他问道:“你喜欢这些县志府志?姑娘家不都爱看些话本吗,沈氏你不喜欢?”
沈云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怔了一下,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话本才子佳人之类的书?她虽未看过,可之前在家里也听丫鬟们偷偷聊过,说是话本里多有男女旖旎风月之事。有些隐晦不显,有些却能叫人面红耳赤。
沈云稚眨了眨眼,很想提醒顾澹,这里可是皇恩寺,佛门清净之地,他这个常年清修礼佛的郡王说话倒是如此随意?
难不成,这迦南阁里还会有那等书,不然他如何会问?
这般想着,沈云稚没忍住视线落在面前的书架上。
她听得一声轻笑,就见顾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到了她面前。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见着上头天目游记四个字,不知为何,心里头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才伸手将书接了过来。
她抬起眼来,正好对上顾澹隐含笑意的目光,知她多想了,一时脸颊愈发红了几分,连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