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继后
皇上移驾行宫,随行的官员也在小汤山住了下来,有些脸面的宗室第二天得了恩典准许进行宫住下。
这其中,大长公主自然是头一份儿的尊贵。
大长公主被安排住在了宁安殿。
她刚住进来,继后便带着大皇子过来给大长公主请安。
“听说姑母前些日子回京住在小汤山别院,上回皇上来小汤山臣妾本想求皇上带臣妾过来拜见姑母,只是后宫到底有些事情需要臣妾,如今跟着皇上来了行宫,总算能来拜见姑母了。”
继后说完这话,含笑看着拱手给大长公主见礼的大皇子,温声道:“大皇子也常念着您,昨晚还和臣妾提起您呢。”
大长公主听着继后这番话,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继后因着是庶出,到底是有些小家子气,比不得已故的先皇后。
虽说先皇后为人有些太过端重了,可比起继后来,到底还是强上一些的。
若是换成先皇后,总不会说出这些话来,失了身为中宫的身份。
大长公主这样想着,可到底还是给了继后脸面,含笑道:“这些年劳烦你照看大皇子了,皇上和本宫都是知道你的辛苦的。”
话音落下,继后眼圈一红,带着几分哽咽道:“有姑母这句话,臣妾哪里还敢说什么辛苦。”
她朝着大皇子招了招手,等他走到自己跟前儿才摸了摸他的头发,含笑对着大长公主道:“大皇子每日读书辛苦,天才刚亮就起身了,御书房的师傅都说这孩子最是勤勉。”
大皇子站在那里,下意识想要躲开继后的手,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大长公主看到这一幕,想到她听到的那些关于大皇子和继后的消息,垂眸看了大皇子一眼,吩咐道:“我和你母后还有些话要说,你自己去书房读书吧。”
她没有说叫大皇子去裴道成那里,这队父子其实有些不大亲近。大皇子又是嫡又是长,本该是最尊贵的,偏偏资质平平,这些年又被继后教导的事事要强,偏偏自己不争气,书读的其实也一般,资质哪里是能靠努力能补全的。
因着这个缘故,对于裴道成这个父皇就愈发多了几分畏惧。君父君父,君在前父在后,皇帝性子也是个威严克制的,天家父子想要亲近也亲近不起来。
大皇子听她这么吩咐,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应了声是便转身退了出去。
继后想着叫这孩子和大长公主多亲近亲近,若得了大长公主的喜欢,在皇上那里也就多了些体面。
这会儿见着大长公主借着读书将人打发了,心里头便有些失望,又觉着这孩子好生不会讨好长辈,性子木讷和她那个嫡姐一个样子。若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定不是这般性子。
继后压下了眼底的不愉,挤出一丝笑意来对着大长公主,没再说大皇子的事情,而是含笑道:“姑母今日来行宫,郡王可跟着一块儿来了行宫?郡王常年礼佛,姑母定时常念着他,这回圣驾来了行宫,郡王也能多陪姑母住些日子。”
大长公主抿了口茶,耳中便传来这样的话,她垂眸落在手中的茶盏上,看了坐在下头的继后一眼,含笑道:“他不喜吵闹最爱清静了,多半这会儿还在皇恩寺。不过皇帝既然来了,他这当表弟的自然也要过来拜见的。他们表兄弟一向要好,这些年也亏的皇帝能宽慰宽慰澹儿,时常叫人往皇恩寺送些东西,多少也能叫本宫心里头松快一些。”
大长公主这话不假,裴道成这些年威严愈盛,后宫妃嫔对他多有畏惧,就连继后这个中宫皇后在裴道成面前也从不敢逾拒。
虽管着后宫,可一切都依着祖制规矩,裴道成又一向不大亲近后宫,所以在皇帝面前得脸些的数来数去也就常年在皇恩寺礼佛的安宣郡王顾澹了。
继后心中有些不快,她自己这个中宫在皇上面前的脸面还没有一个八字不好刑克父母妻儿的安宣郡王多,她哪里能高兴?
只是,大长公主最疼安宣郡王这个儿子,有些不喜她也只能藏在心里,更何况,承恩公府还存了些别的心思。
她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对着大长公主道:“那也是郡王自己有福气,能得了皇上这般亲近。”
“不过郡王只比皇上小一岁,哪怕当年有道士批命,可也早过了议亲的年纪了。姑母想来也为着此事发愁,不知姑母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想叫郡王成亲,您这当长辈的也该张罗挑选起来了,要不然,这一年过去又是一年,姑母什么时候能看着郡王成亲,有个孙儿孙女承欢膝下?”
继后今日过来,虽有心叫大皇子和大长公主亲近亲近,可最要紧的,是承恩公府惦记上安宣郡王的婚事了。
承恩公府的长房次女虞嬿宜婚事上出了变数,至今都未成婚,今年也二十一了。
旁人只知道嬿宜之前的婚事有了波折不得已两家退婚,可谁又知道,嬿宜的婚事的波折本就是他们承恩公府故意弄出来的。
为的不过是想叫嬿宜嫁给安宣郡王顾澹,想给大皇子一个助力。
府里是这样想的,她也觉着如此甚好,大皇子资质平平,若是她能生下自己的亲子,安宣郡王和嬿宜成婚,往后也是她亲生孩子的助力。
见着大长公主朝她看过来,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下来,继后这才解释道:“姑母,幼妹嬿宜前些年婚事出了波折,这些年一直未曾再议亲,上回去皇恩寺礼佛,远远瞧见郡王,回去后说是郡王龙章凤姿气度非凡。”
继后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承恩公府想和大长公主府结亲,叫安宣郡王顾澹迎娶府中未出阁的嫡女虞嬿宜。
大长公主听她这么说,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澹儿常年礼佛,一时半会儿怕是没心思娶妻,连本宫也劝不动。”
继后听着这话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想起前些日子关于大长公主抬举显国公府长房嫡女沈氏的事情,还有那些流言蜚语,说是大长公主有意叫沈云稚嫁给安宣郡王。
原本她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放在心上。
毕竟,大长公主身份贵重一向眼光高,给唯一的儿子安宣郡王顾澹选郡王妃,自然是要好好挑选的。
哪怕顾澹八字不好刑克父母妻儿,可身份摆在那里,只要顾澹松口要娶妻,京城里有人顾忌,自然也有人不怕舍出一个嫡出的女儿,想要攀上大长公主和安宣郡王这个高枝儿。哪怕女儿最后被克死,若有福气给顾家留下个血脉,叫大长公主有个孙儿或是孙女儿承欢膝下,也是值得的。哪怕最不好的情况发生了,女儿和女儿生的孩子都死了,也是顾家和大长公主府对不住她们女儿,做实了安宣郡王八字太硬的事情。
只要大长公主和安宣郡王活着一日,就欠着他们府里,便是皇上看在这个情面上,也会给出一些补偿。
在她看来,沈云稚一个和离之人哪里真能入了大长公主的眼,又哪里配当这个郡王妃?
她虽不喜自己那个嫡出的幼妹,可到底是自家人,府里既有这个谋算,总不好叫旁人抢了这个郡王妃的位置。
继后这般想着,试探着问道:“臣妾听说姑母在小汤山和显国公府嫡女沈云稚投缘,不仅请她去了赏花宴还为着她责罚了伯远侯府嫡女林馨,姑母如此待她,可是真如外头那些流言蜚语所说的那样心里头有些中意沈云稚?”
继后的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大长公主脸上,想要将她脸上的神色全都看清楚。
她虽觉着沈云稚不配,可大长公主性子和旁人不同,旁人做不出来的事情她兴许就能做出来。
倘若真中意沈氏,她和承恩公府总不会任由这事情发生,叫府里失去了这个机会。
大长公主没料到她竟会突然提起沈云稚来,更不知分寸问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因着心里头本就有过想叫沈云稚嫁给儿子的想法,听继后这么问也没直接否认。
她这态度落在继后眼中叫她心中不自觉咯噔一下,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难不成她还真猜对了,大长公主真有这个意思?
可那沈氏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哪里受过贵女的教导,更别说她之前是勇庆侯府的儿媳,和崔宣有过一年多的婚事。
这样一个和离之人,哪怕是显国公府嫡出的,又如何能配得上顾澹这个安宣郡王?如何比得过她们承恩公府教导出来的姑娘?
大长公主见继后面色微变,摇了摇头道:“既然是流言蜚语,皇后你如何还拿这桩事情来问起本宫了?你乃中宫皇后,难不成和外头那些市井小民一样?”
继后也知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唐突了,她起身福了福身子,带着几分歉意道:“是臣妾失言一时忘了分寸,还请姑母莫要怪罪才是。”
大长公主看着她,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茶盏,随口道:“行了,你身为皇后行宫里还有些事情要你处理,就别在本宫这里耽搁时间了。”
这话便是要赶客了,继后有些不快,可只能忍耐下来,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大长公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对着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去传沈氏进行宫一趟。”
嬷嬷应了声是,还未走出去,又听大长公主加了句:“她一个人进来没得叫人多想,叫鲁老夫人还有她那表姐陪着她一块儿进来吧。”
大长公主倒不是有意抬举沈云稚,她哪怕有那个心思也不急在一时。可她了解继后也了解宫里头的人都是个什么性子,沈云稚是个好的,可别因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叫继后先给欺负作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