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解释
大长公主别院
春莺从外头进来,走到大长公主身边附身低语几句。
大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象牙观音持莲浮雕,含笑道:“本宫还想着依着沈氏的性子,听到那些编排的话后,不敢收下曹氏的赔罪礼呢?不曾想,她倒是个胆大心细的,虽才和本宫见过一回,却也能揣测到本宫的几分心思。”
“难怪她能平平安安和崔宣和离,生得那般姿容还能不被显国公府拿捏,如今躲在这小汤山这般闲云野鹤之地,本宫过去以为是沾了鲁老夫人的光,如今想来,她自己便是个通透胆大的,竟也不怕揣测错了本宫的心思,就直接收下了赔礼。”
她看了春莺一眼,笑容淡了几分:“曹氏和林馨可回去了?”
春莺点了点头:“回去了,只是回去时马车赶得有些急,奴婢琢磨着,林馨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年纪小藏不住事儿,多半从府里出来后还是害怕,将昨日赏花宴上编排的郡王的事情告诉曹氏了,要不然,也不会乱了阵脚急急忙忙回去了。”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她年纪小不懂事,本宫的澹儿就活该被她揣测编排吗?她若有这想法,哪怕在自己家里说本宫就是听到了也只会不喜,可她在本宫举办的赏花宴,在本宫这别院里堂而皇之编排澹儿,本宫若能忍下这口气,往后澹儿还不知被人怎么议论欺负?”
“本宫不想将事情闹大,给澹儿惹来流言蜚语,可也不代表本宫不护着澹儿,是个没脾气的母亲!”
春莺知道自家主子生气,还是小声问道:“主子,若是伯远侯府老夫人带着林馨上门赔罪,或是跪在别院外头一直不走,奴婢们要不要通传?”
大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她们想跪就跪着吧,不必通传给本宫。”
春莺明白了大长公主的意思,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桂嬷嬷给大长公主添了盏茶,宽慰道:“您不必太过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您平平安安的,才能看着郡王娶妻生子,到时候含饴弄孙府里不知多热闹呢。”
桂嬷嬷一向会说话,一句话就叫大长公主没了脾气。
只是,儿子八字不好,当年驸马坠马而死的事情又闹得人尽皆知,那林馨如此编排澹儿虽可恶至极,可这京城里的贵女有多少是怀着那样的心思揣测澹儿,怕被她这个大长公主相看中,自此成了澹儿的妻子?
更别说,澹儿自己因着当年的事情也有了心结,这些年在寺庙里清修礼佛,和她这个当娘的都疏离几分,更别说瞧上哪家的姑娘,想要娶妻生子了。
若要低娶,也并非不行,多得是人为着攀上她这个大长公主,眼巴巴想要当这个郡王妃,可儿子这般品貌,这往后的郡王妃门第低了,实在是不妥,有些委屈澹儿了。
除非那女子是澹儿自己看上,彼此情投意合非要娶进门,她才能抛下这门第之见将人娶进门来。
不知为何,大长公主突然就想到了沈云稚。
沈云稚乃是显国公府长房嫡出,姿容出众,性格也好,虽和勇庆侯府大少爷崔宣有过一场短暂的婚事,可这场婚姻不过是场笑话,沈云稚至今都是清白的身子,并未和崔宣圆房。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沈云稚都十分适合嫁给澹儿,当这个郡王妃。
且沈云稚心性坚韧,若是当真和澹儿相处出了感情,绝不会因着八字之言便生出退缩的心思。
这般想着,这念头愈发压制不住。只是她也知道此事不能着急,她即便有这个心思,也要两个孩子有缘分,互相倾慕,要不然就是白白造一对怨偶了。
沈氏之前便是被迫嫁给崔宣当了勇庆侯府的少夫人,被薛氏百般磋磨折腾心中肯定留下了阴影。她哪怕贵为大长公主,身份尊贵,也干不来那等强逼人家嫁给自己儿子的事情。
所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好在沈云稚如今便住在小汤山的宅子里,她也能经常请她到别院里坐坐品茶说话。
收回这些心思,大长公主想到了昨晚宿在别院的裴道成,出声问道:“皇帝什么时候回京?”
桂嬷嬷听她这样问,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皇上虽时常来探望大长公主,可宿在别院,倒是少有的事。
不过朝中事务繁忙,皇上离京一日,今日大概就回去了。
大长公主也知这话问的多余,裴道成贵为皇上,便是她这当姑母的想留他多住几日,怕也不成。
裴道成离开后,澹儿也要回寺庙里,这别院又要变得冷清下来了。
桂嬷嬷瞧着她的脸色,约莫明白主子的心思,提议道:“主子不如回京城住些时日,虽不能给郡王相看亲事,可多了解些也好。”
“再说,您长久不在京城,旁人也少了几分顾忌 ,不然林馨这样身份的人怎敢那般编排郡王”
大长公主心中存了想叫沈云稚嫁给儿子的心思,对回京给儿子从各家贵女中相看的心思也浅了几分,她想了想,开口道:“过些日子再说吧,回京也不急在一时。”
中亭一座方形亭子里。
安宣郡王顾澹正陪着裴道成下棋。
顾澹问道:“朝中事务繁忙,表哥怎么留在小汤山这边住,也不怕影响朝政?”
裴道成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朕想多陪陪姑母,怎么,你成日礼佛,朕替你尽孝心你还能挑出错来?”
顾澹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才像是不经意间问道:“听说昨日我过来前,有人惊扰了表哥?”
裴道成素来威严,可待顾澹这个表弟甚是宽厚纵容,以至于旁人不敢问的问题,就连大长公主都要顾忌思量几分,顾澹此时却是问出了口。
蔺公公在一旁伺候着,心想,也就安宣郡王了,换了旁人,如此打探皇上的私事,皇上哪里能不怪罪。
裴道成听着他的话面色不变,两人对下了数子才开口道:“不必多想,朕之前无意中救过沈氏的性命,昨日沈氏听见了有人编排你,躲避之时才惊扰到了朕。”
顾澹眼底闪过明显的诧异,因着心绪不平,下错了一步棋。
他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又听裴道成道:“既说到此事,昨日沈氏将朕错人成了你,往后你注意着些,莫要出了纰漏。”
顾澹听到这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沈氏认错了人,表哥怎没想着解释?”
如此将错就错,分明是故意的。
听说沈氏生得极美,姿容不可方物能将京城里的贵女全都比了下去。
若是换成旁人他该觉着那人是如此行事将错就错是瞧上了沈氏的姿色,可对面坐着的是表哥裴道成。
倒叫他不知该如何揣测了。
裴道成像是没察觉顾澹打探的意思,将方才他走错的棋子拿起来递给他。
顾澹接过棋子,重新走了一步,对于裴道成这种明显是转移话题的举动,也着实不知该如何。
彼此虽是表兄弟,可裴道成这个表兄是九五之尊向来高高在上,很多事情哪里需要和他解释,交代一声他难道还敢不替他瞒着。
怪不得昨晚母亲将他叫过去问他在池塘边表哥和他谈了什么。
若不是他从嬷嬷的嘴里问出这些东西来,他还不知竟还有这么一回事。
这会儿听表哥的意思,竟是要用他安宣郡王的身份和沈氏相处了。
他将手中的棋子重新摆了个位置,思量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劝道:“那沈氏也是个身世波折的,表哥身份贵重,即便只是一时起了逗弄的兴致,也该明白沈氏知道真相的一日能不能承受住?沈氏若是寻常性子的女子,想来也不会非要和崔宣和离,表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蔺公公听着这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低下头去不敢看裴道成。
裴道成被他这句话弄的没了下棋的兴致,将手中的白玉棋子掷在了棋罐里,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气氛一时变得压抑凝重。
顾澹也明白自己说这些话犯了皇上的忌讳,放下手中的棋子退后一步跪在了一旁。
他并非不知君臣有别,更不是故意犯了表兄的忌讳,只是表兄待他极好,有些话若是因着君臣忌讳不说出来,倒是枉费表哥待他纵容宽厚了。
再则,他也知表兄即便不快,也大概不会责罚他。
裴道成走到湖边看着湖中的片片莲花,回头对着顾澹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顾澹起身,走到栏杆前,站在裴道成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裴道成没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朕并非逗弄沈氏,你若问朕为何没解释朕的身份,朕只能说当时犹豫了一下,之后就不好解释了。”
顾澹知道,是不好解释,也是不愿解释。
他微垂着头,头一次从这威严甚重的表哥身上感觉到一种凡夫俗子才有的错觉。
他拱手道:“皇上放心,微臣定会配合皇上,左右微臣在皇恩寺礼佛,平日里也甚少见人。”
裴道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别站着了,回去继续陪朕下棋。”说完这话,他收回手往回走去。
顾澹跟在他身后坐回了原先的位置继续对坐下棋。
蔺公公见着这情景,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愈发觉着皇上待安宣郡王是不一样的,虽年岁差不多,可竟有几分将安宣郡王当作子侄的样子,也是叫人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