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点拨
沈云稚跟着裴道成去了宁安殿时,大长公主正在制香,见着二人过来,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去了一旁的屏风后净了手,这才出来。
二人上前见礼。
大长公主含笑摆了摆手,视线落在沈云稚身上,满是关切道:“这几日在承平宫住着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皇帝说,可别一味委屈了自己才是。皇帝他到底是男人家,有些地方总是想不到的。”
沈云稚听着她这话,脸上微微露出几分不自在来。
毕竟,她和皇上私下里相处的那些事情,旁人或许不知,大长公主却是最为清楚的,甚至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暗中帮着裴道成。
沈云稚不免就想到了之前大长公主替安宣郡王择郡王妃,非要叫樊嬷嬷传召她过去一并挑选那些贵女画像的事情。
后来,还叫她体谅她为人母亲的一片苦心,叫她私下里和顾澹相处。
当时种种古怪,沈云稚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她自己有私心,且碍于身份处境也只能应了。
如今知道和她那般亲近相处的人是裴道成,是皇上,再面对大长公主,再想起那些旧事时,她就有些不大自在了。
“多些大长公主关心,景平宫一切都妥当,嫔妾没有什么需要的。”
她这话说得实诚,因着才刚成了宸妃娘娘,这声嫔妾从她口中说出来,比起当初的臣女来显得有些生疏。
大长公主见她这样实诚,知她脸皮薄也不好再开她玩笑,抿嘴笑了笑,几步走到软塌前坐了。
又招手叫她到自己跟前儿来。
沈云稚看了裴道成一眼,见他不说话,就上前在软塌另一边坐了下来。
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大长公主随意对着裴道成道:“你自己坐下来喝喝茶,我和宸妃说些体己话。”
她说着,就指了指桌上的茶盏,含笑道:“这是上好的六安瓜片,南边儿今年新进贡上来的,宸妃你尝尝味道可好。”
沈云稚听她又喊她宸妃,而不是和过去一样喊她一声云稚,就知道大长公主是想她快些适应如今宸妃的身份,所以才这样叫她。
她笑了笑,伸手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入口清香,自是不错的。
沈云稚点了点头:“这茶嫔妾很是喜欢,您......”
她本想称呼一声大长公主,又觉着有些生分了,便叫了声您,可话才开口,就听大长公主道:“你和皇帝一样往后喊本宫一声姑母就是了。”
见着沈云稚愣住,大长公主拉过她的手,笑着解释道:“皇帝身边难得有个知心人,本宫这个当姑母的自然是替他高兴的。再说,就是之前本宫也觉着和你投缘。如今你成了宸妃,叫本宫一声姑母也算不上逾了礼数。”
沈云稚听着大长公主这话,自然不好拂了大长公主的好意,便含笑叫了声:“姑母。”
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叫人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是块儿黄翡莲花纹玉佩。
她将沈云稚叫到自己面前,亲手将这玉佩给她挂在了裙摆上。
“瞧瞧,难得宸妃这般年轻,竟也能压住这黄翡莲花纹玉佩。”
裴道成往沈云稚身上看了眼,眉眼含笑:“宸妃也是礼佛之人,自然和这玉佩相配。”
大长公主听他提起这个,就想到了自己这个侄儿借着澹儿的身份和沈云稚自在皇恩寺相处的事情。
她后来又叫人私下里打听了,才知道原来皇帝竟是借着讨要谢礼的名义,叫沈云稚帮着修缮迦南阁的经书。
也真是难为沈氏了,明明乖乖巧巧最是谨慎知礼一个人,偏偏就被自己这个侄儿拿恩情拿捏住了。
兴许在那时,皇帝就已经不打算放过沈云稚了。甚至,更早之前,在圣驾来行宫时,又或许,还要更早,在皇帝在寺庙里将沈氏从湖中救起,见沈氏第一面的时候就注定和沈氏要有纠缠了。
想到这些,大长公主看了裴道成一眼,对着他道:“你出去自己逛逛,我这当长辈的和宸妃说说话。”
裴道成没想到姑母会赶他出去,沈云稚也愣住了,竟是有些紧张,下意识往裴道成看去。
裴道成对着她点了点头:“你陪陪姑母,朕过会儿就回来。”
说完这话,裴道成就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出了殿外。
沈云稚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人走远了这才回过头来,却是一眼就撞上大长公主带着几分了然的目光。
她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有些羞赧。
大长公主笑着拉过她的手:“瞧宸妃你这样,本宫也就放心了。本宫就怕你那晚宫宴上中了药,不得已侍奉了皇上,又想着他曾经欺骗于你,心中总是怕你存了一个疙瘩却又憋在心里不敢说。”
“方才你瞧着皇帝那一眼,眼底有着依赖,本宫就知道,他犯了再大的错宸妃你都会原谅他的,你留在他身边,这是皇帝的福气。”
沈云稚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大长公主,她不曾想过,自己有一日会从这位长辈耳中听到一句,她能留在裴道成身边,是他的福气,而非是说她得封宸妃,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这世上,怕是只有大长公主会说这个话,也敢说出这句话来不怕被人知道。
见她这般诧异,大长公主笑了笑:“怎么,你以为本宫也和外头那些人一样迂腐世俗?本宫活了大半辈子,享过旁人没有享过的富贵尊荣,可有些寻常百姓会有的苦难,本宫也遭过。所以这人啊,除却身份和权势地位,不过是肉体凡胎。”
“尤其在感情里,可是从来都不讲究身份地位的。”
大长公主看着沈云稚的眼睛,认真道:“你想想,皇帝若在这段感情里因着自己的身份便高高在上,何至于明知澹儿的身份不妥,却是迟迟没将真实的身份告诉你,甚至放下脸面叫本宫这个姑母帮着替他遮掩周旋?”
“他不说不是他不敢,而是他动了心,也便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变成寻常的男人了。”
大长公主笑的有些不怀好意,甚至存了几分看戏的心思:“本宫这样说,宸妃你可明白?”
沈云稚一开始觉着自己还能听懂,可后来却是有些不懂了。
裴道成对她和旁人不同,她是知道的。可那又如何,她能借着这点子情分和特殊得了恩宠,能够比旁人知道该如何讨好他,甚至做出些旁人不敢做的举动来。
可两人到底身份不同,他是握着生杀大权的皇上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若不是方才去寿宁殿的路上他应了她那个请求,沈云稚这会儿都要提着心,面对他还要更拘束紧张几分。
可即便他应了,她也不能无视他帝王的身份,将他当作寻常的夫君来对待。
更别说,她还不是他的正妻,这宸妃虽听着贵重体面,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妾而已。
见她这般神色,大长公主多少猜出些她的心思。
她轻声道:“本宫知你心中的顾虑,可你要知道,你在不知皇帝身份时是如何相处的,如今当了宸妃,也便该如何相处。哪怕有些不同,可也不能只将他当作皇帝。”
“你比其他妃嫔多的,除了美貌更要紧的就是和皇帝的这点子情分了。既如此,想要在这后宫里长久恩宠,就莫要因着一些顾虑叫这份儿情分淡了下去。”
“所以你面对他时不妨胆子大些,最好只将他当成自己的夫君来爱慕。”
“有些人,你给出多少,他就会加倍给出去,这道理宸妃你该最明白才是。”
听着大长公主的话,沈云稚端着茶盏的手一下子就紧了些。
是啊,她最是知道裴道成是个什么性子了。
她爱慕他那么一点点,他却给了比她对他的爱慕更多的纵容和恩宠。
就连如今这个宸妃的身份,还有承平宫,都是他对她独一无二的好。
她是有些想差了,兴许,不管身份如何,她都该将爱慕毫无防备毫无保留的给了他。
这样,才不算辜负了他对她的纵容和喜欢。
沈云稚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大长公主这是看出了她心中的那丝怯意,看清了她想要留有余地,所以才特意点拨她,怕她消耗了他们之间那最珍贵的情意呢。
大长公主见她不吭声,又见她这般神色,就知道她是听明白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给她。
沈云稚伸手接过,见着书封上写着春闺风月四个字时,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她下意识看向了大长公主,她虽也知道大长公主平日里爱看一些话本,可此时大长公主递给她的这册话本,明显是偏于闺事的。
沈云稚想到这里头可能有的内容,连脖颈处都染上了粉色,脸颊有些烧得慌。
她不知道,大长公主怎么突然从那么严肃的话题转移到了这话本上。
她看着大长公主的神色,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大长公主叫她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又不是避火图,看了里头的内容便能学会吗?
沈云稚觉着,在这种事情上她应该不是个好学生。
见她迟迟不翻开书,而是愣在那里,脸颊变得通红,甚至露出几分紧张来,大长公主忍不住轻笑一声。
“害羞什么,男女敦伦一为欢愉,二为绵延子嗣开枝散叶,有什么不能言说不能看的?”
“本宫就说,你们这些闺阁里的女子都被那些女则女戒教的脑袋都木讷了。成了新妇,个个都要装得温婉懂事,那点子床榻之事倒像只为着诞下子嗣稳固地位似的。如此过一辈子,哪怕夫君没有别的妾室,又有什么滋味儿呢?”
见着沈云稚看过来,她语重心长道:“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的便罢了,你和皇帝对彼此都有心思,如今既在一起,自然是要在这点子事情上上些心的。按说这东西该是你家里的长辈准备,可沈家那个样子,本宫知你心里头不待见,没得恶心了你,便想着今日宸妃你过来,本宫这个当姑母的给你准备了,你也别害羞,回去私下里看就是了。”
沈云稚红着脸嗯了一声。
大长公主又叫人给她拿了几本府志县志,和之前给她那本话本全都装在一个小小的书箱里:“听说你喜欢这些府志或是游记,本宫平日里也看这些,你便带几本回承平宫,闲来无事也能拿来打发打发时间。”
“你虽进了宫当了宸妃,可也莫要忘了自己的喜好,最后成了那等苦苦等着皇帝过来,喜怒哀乐都全系在他一人身上的女子。要不然,本宫是要后悔叫你当了这个宸妃,而不是在小汤山那边的宅子里过你该有的自在日子的。”
沈云稚听她这样说,心中有些感动,头一回觉着大长公主方才叫她喊她姑母不是随便说说,是真心将她当作晚辈来照顾的。
沈云稚眼圈有些红,她伸手拉住了大长公主的手,有些动容道:“姑母待云稚这样好,真是云稚的福气。”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裴道成才回来。
刚一进了殿内就感觉到沈云稚和姑母相处更亲近了几分。
此时两人正坐在案桌前调制香料。
裴道成又一次觉着自己这个皇帝竟有些多余。
好在很快就到了用膳的时候,裴道成吩咐人将顾澹也叫了过来。
所以用膳时,沈云稚头一次见到了真正的安宣郡王顾澹。
比起裴道成来,顾澹这个常年礼佛之人更显得有种独特的气质,站在那里如风如松,叫人一眼就能觉出他的不同。
他见着沈云稚,温和一笑,对着她拱手行礼:“见过表嫂。”
沈云稚听他这一声表嫂,脸上悄悄染上了一层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她朝着顾澹福了福身子:“表弟快过来坐吧,膳食都摆好了。”
沈云稚才刚说着,就被裴道成拉着先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