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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恩 第126章 羞恼

阿狸小妃 · 历史架空 · 517 KB · 2026-08-11 18:22:08

第126章 羞恼

  裴道成见她应下,眼底溢出几分笑意来,走到沈云稚身边拦腰就将她抱起,在沈云稚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沈云稚今日穿了件蓝色绣栀子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支羊脂玉海棠花簪子,眉眼精致如画,肌肤白皙如玉。

  许是此时有些紧张,她朝他看过来时,竟有几分少见的依赖,叫她整个人看起来竟有些楚楚可怜。

  明明裴道成知道她不是这般性子,一颗心却不自觉柔软下来。

  他翻身上了马背,抓住缰绳,将沈云稚紧紧圈在自己怀中。

  “别怕,不会将你摔下去的。”

  裴道成感觉到她身子绷紧,连呼吸都紧张起来,不禁出声宽慰。

  沈氏再如何稳重,也还是个姑娘家,头一回坐在马上如何能不怕。

  他将人搂紧了,慢慢带着人跑了几步。

  见着沈云稚平复下心情,还有兴致看着广阔的马场。

  他这才笑了笑,一甩马鞭,胯下骏马便疾驰而出,快速奔跑起来。

  沈云稚只感觉到耳边的风阵阵吹过,眼前景致飞速往后退,整个人随着骏马疾驰上下颠簸,紧张之余又有种说不出的痛快舒畅。

  她感觉到他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耳边还有一股独属于男子的气息,不时扑入鼻尖,还夹杂着她甚为熟悉的迦南香。

  沈云稚虽也和顾澹有过亲近之举,可何曾像今日这般亲近过。

  饶是她知道两人身份悬殊,如今答应大长公主和他私下里相处,也不代表什么。她也不禁有些羞赧,红了脸颊。

  她想,她定是爱慕这个男人的。

  所以,她应该也能稍稍放下那些防备和顾虑,就当如今相处的机会是老天爷给她的吧。

  这样往后余生,她心底有个曾经爱慕过的人,这人还是她的救命恩人,想起来也是件幸事。

  他这样好的人,她便动心几日,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儿紧张和惬意中吧。

  就像是她做了场梦,梦很好很好,她暂时想要停留在梦中几日,醒了她会好好重新生活的。

  这般想着,沈云稚彻底将这几日的流言蜚语放在了脑后,也不去想两人在这马场被人撞见了该如何,只任由自己被这人圈在怀中,随着马跑出了好远好远。

  不知跑了多久,马才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裴道成先翻身下马,才又很是自然将沈云稚抱了下来。

  双脚着地,沈云稚才觉着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脚下也有些发软,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儿踏实感,好似踩在棉花上似的。

  裴道成知道她是头一回骑马,见她这样,便上前扶着她,任由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沈云稚下意识想要躲,想着怕被人看到,她自己缓一缓也就是了。

  却听他道:“待会儿若是摔着了莫不是要我抱你回去?”

  沈云稚想到那个场景,又想到这里是在马场,并非是宁安殿,一时无言,只任由自己靠在这人肩膀上。

  他的肩膀有些硬,其实靠上去脸颊有些硌得慌,沈云稚此时却没办法挑剔,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脑袋才清明起来,脚下也不再发软站不住了。

  可此时,她又感觉有哪里不对。

  她的大腿内侧,似乎有些刺痛,而且一下一下,疼的很是厉害。

  想来是方才骑马,她的皮肤细腻,被磨破了。

  她微微蹙了蹙眉,没敢表现出半分不对来,连忙装作欣赏旁边波光粼粼的湖面来掩饰自己的不适和尴尬。

  不曾想,裴道成将她脸上的一切表情全都看在眼中。

  她下意识微微皱眉的一瞬如何能瞒过他。

  “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裴道成问道。

  沈云稚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连耳垂脖颈都染上一层淡粉。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连看都不敢看她,眼底深处却藏了几分因着被关心而生出来的羞恼。

  裴道成不是个傻的,想到她是一个姑娘家,又是头一回骑马,还在马场跑了这么久,若是哪里磨破了,自然是不好宣之于口和他这个男子说。

  因着羞于启齿,这才因着他一句关切的话而露出这般羞恼的表情来。

  “忍一忍,待会儿去帐子里叫嬷嬷给你上点儿药,养几日就好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没有半分调戏她的意思。

  沈云稚却是羞恼不已:“郡王!”

  她的脸颊羞红,心头不知是气还是羞,心扑通扑通跳的格外的厉害。

  尤其他似笑非笑看着她,像是什么都明白似的,更叫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哪怕她再狼狈的样子他都见到过,可如此私密之事被这人知晓,沈云稚还是觉着臊得慌。

  她头一次没顾着彼此尊卑有别,狠狠瞪了这人一眼,就转身要走到湖边去。

  她这会儿不想面对这个人,也不好意思面对他,总要叫她缓一缓压下心底那些羞恼才是。

  她才刚转身还未迈出一步,胳膊就被一只大掌拽住了。

  沈云稚红着脸转身看向他。

  裴道成眼含笑意:“没什么可丢脸的,你就当我是教你骑马的侍卫,我哪里会笑话打趣你。”

  沈云稚不禁想,侍卫哪里会有胆子对她这般亲近,又如何有胆子说这些话。

  这人真是,有时候真半点儿不像是那个常年礼佛的郡王。

  沈云稚不止一次觉着,这男人有两面,有时候沉稳内敛,有时候又有些不在意规矩,甚至是肆意妄为的。

  偏偏他身份贵重,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又是皇上的表弟,得皇上看重。

  所以,他如何行事,也叫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只能归咎于身份给他的底气和肆意。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譬如崔宣,她会觉着不平甚至嫉妒,可放在救命恩人顾澹的身上,沈云稚虽也会偷偷羡慕,却同样会替他觉着幸运,觉着他能这样肆意自在的过一辈子,真是件好事。

  她的亲人不多,朋友不多,这人对她来说是一个最为独特的存在,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朋友,是她爱慕之人,也是头一个对她说爱慕,却又不能在一起的人。

  所以,在沈云稚眼里,他和旁人都不同。

  他有这个资本肆意行事,沈云稚半点儿都不觉着嫉妒。

  她转过身来,发烫的脸颊稍稍退去一些热意,又听他道:“去帐子里上些药吧,再喝些茶水,如今天热,失水脱力了不免要惊动太医。”

  沈云稚觉着,这人真真是太过了解她了。

  一句话下来,就将她拒绝的话堵的死死的。

  沈云稚点了点头,便跟在他身后绕着湖边走,不多时竟是见着几顶帐篷。

  帐篷外站着两个宫女,见着二人过来,一个上前行礼,一个进了里头。

  不多时,就有个嬷嬷从帐子里走了出来。

  沈云稚看清楚了嬷嬷的相貌,眼底露出几分惊讶来。

  这嬷嬷竟是她在皇恩寺认识的殷嬷嬷。

  裴道成对着她道:“进去歇息一会儿吧。”

  他说着,又对着殷嬷嬷吩咐道:“方才骑马过来,她身上磨破了,你叫人给她上些药。”

  沈云稚脸颊又是一红,却见这人转身往旁边的帐子去了,很快就进了里头。

  沈云稚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再看向殷嬷嬷的时候,脸上也带了几分亲近的笑意。

  “嬷嬷什么时候从皇恩寺回来的?”

  她还以为,殷嬷嬷会一直留在皇恩寺,不曾想,竟会来了这行宫。

  有个熟悉的人在这里,沈云稚心里头踏实许多。

  她甚至觉着,有殷嬷嬷在,她和顾澹相处也不是那般不自在了。

  殷嬷嬷笑着领沈云稚进了帐篷,一边吩咐人准备沐浴用的东西,一边回沈云稚:“前日就来了行宫了,皇恩寺里也没多少要处理的事情。”

  “再说了,圣驾在行宫,大长公主也在宁安殿住着,还是回来做些事情好,总不好一直留在皇恩寺。”

  沈云稚点了点头,见着有宫女端着浴桶进来,又拿四扇屏风隔出一个空间来,她有些不大自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话在嘴里滚了滚,就听殷嬷嬷道:“如今暑气中,姑娘骑马身上不知出了多少汗,定是黏黏腻腻的难受得紧,还是沐浴换身衣裳才能歇息下来。”

  “再说,沐浴之后才好上药。”

  说着,又有几个宫女各端着托盘进来。

  有人给沈云稚上了茶水和点心,有人则将备好的衣裳送去了屏风后。

  “姑娘先喝盏茶润润嗓子吧,再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待会儿沐浴出来,正好和郡王一块儿用膳。”

  沈云稚不明白,为何殷嬷嬷能这般自在的说出她和顾澹一起用膳的话来。

  好似她和顾澹私下里这般相处,没有半分不妥之处。

  也不知是这些在宗室皇家伺候的宫女嬷嬷自小就见惯了宫廷宗室里的隐秘之事,所以她和顾澹私下里相处,对她们来说根本就不值得吃惊,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可沈云稚还是觉着这般阵仗太过了些,觉着好似有哪里不对。

  她还来不及细想,就有宫女拿了伤药过来。

  沈云稚喝了半盏茶,就进去沐浴了。

  殷嬷嬷没叫旁人进来,亲自进了屏风后在旁伺候着。

  水汽氤氲,沈云稚解下朱钗褪下衣裳,踩着凳子进了浴桶,一头乌黑的头发铺在水面上,白皙的肌肤沾着水,显出几分红润来。

  见着沈云稚有些不大自在,殷嬷嬷含笑道:“姑娘只当咱们这些伺候的人是这屋子里的摆设就是了。像那高几上的花瓶,或是椅子屏风,只是用处不同罢了。”

  沈云稚觉着,哪里能这样想,这不是不将人当人吗?

  纵是奴才,也是先是人,才是奴才,哪里能如此看低自己呢?

  沈云稚这般想着,便也没忍住蹙了蹙眉,将这想法和殷嬷嬷说了。

  “许是我自小不在显国公府长大,所以真不能如此想。说句粗话,都是爹生娘养的,不过是伺候人讨口饭吃,说不定还要养宫外的一家子,不管贵人们如何想,自己哪怕嘴上附和,也得在心里将自己当人才是。要不然,这辈子才是白来这世上一遭呢。”

  殷嬷嬷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看向沈云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伤,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人。

  沈云稚见她脸色不对,觉着自己这话兴许是戳到了殷嬷嬷的痛处。

  若能当人,谁不想呢,谁想将自己和那些摆设家具相提并论呢?

  不过是没法子,身不由己罢了。

  尊卑有别,自来如此,在高门大族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宫中呢?

  这般想着,沈云稚带了几分歉意道:“我若说错了,嬷嬷别往心里去。”

  殷嬷嬷笑着摇了摇头:“姑娘宽厚心善,如何能说是错呢。倒是奴婢说错了话,惹得姑娘感伤了。”

  “兴许是奴婢在宫中久了,见了太多事情,觉着姑娘一片赤子之心,好却也不好。在这宫里头想活下去,最要紧的自然是恩宠,还有一点,就是知道如何保全自己,凡事都往开了想,有了性命才有了一切不然什么都是假的。”

  殷嬷嬷说着,就将话题转移开来,和沈云稚说起了别的事情。

  沈云稚却将殷嬷嬷方才那话听进了心里去,又觉着殷嬷嬷有些古怪。

  难不成,殷嬷嬷是听到了外头关于她和顾澹的那些流言蜚语,所以才借着服侍她沐浴的机会,和她说这些。

  她是怕她因着和顾澹相处之下,心中愈发爱慕顾澹,却又不可能给顾澹当妾,不能一直陪在顾澹身边,怕她因此失望,以至于郁结于心香消玉殒吗?

  沈云稚觉着,殷嬷嬷真是误会了,也没有那么了解她的性子。

  她虽爱慕顾澹,可她来世上一遭,总不单单是为着爱慕顾澹的。

  她活着,在她生命里最要紧的自然是她自己。

  她往后回了小汤山宅子里,得了自由,手里又有银钱,大可去各地游览大好山河,四处看看,吃各地的美食,看各处的景致,总不会拘束在那座宅子里的。

  她喜欢看那些游记府志县志,也有这个心思。

  如今成了和离之人,又被沈家从族谱除名,对旁人来说,她实在太过可怜了,好好一个显国公府嫡女却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可在她看来,她的处境虽有些尴尬,成了旁人眼中的一个笑话,可她未尝没有因着这个得到一些旁的贵女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她无需嫁人侍奉丈夫,无需孝敬公婆应对姑嫂妯娌,无需养育孩子。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定论,在她这里无需遵守。

  旁人觉着她可怜,她倒不曾这样觉着,她觉着那些困在后宅一生操劳的女子也有她们的可怜可悲之处。

  若真要较真,不过是得失不同罢了。只是世上能够如她这般想的人实在太少了。

  她这样想,若叫旁人知道,只会嗤笑一声,说她是改变不了只能认命,不得已只能如此想,拿来宽慰自己罢了。

  这世道对于女子,总是如此的。

  若是个男子,出去云游,也无人多说什么。

  幸好,她如今和沈家再无关系,没有束缚,外祖母应该也不会太过管束她,也是个心胸豁达的,所以应该能明白她的心思。

  等到沐浴出来,殷嬷嬷给她伤处上了药,沈云稚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缂丝金线绣栀子花宫装,一番梳妆打扮后,远远瞧着竟和刚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不细看,也不知她出来沐浴换过衣裳。

  可沈云稚还是能感觉到不同的,尤其她的里衣中衣都换了,不知是什么材质,贴在身上竟是凉凉的,半点儿都不觉着热。

  也不知这些衣裳,是谁叫人准备的,竟如此合适。

  就连方才骑马磨到的那处地方,这会儿也没有那般火辣辣的疼的厉害了。

  沈云稚低下头,脸颊有些热,顺手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拿起方才沐浴褪下来的黄翡佛珠手串戴在手腕上。

  殷嬷嬷看着这手串,微微愣了愣,却是没说什么。

  只在心里暗暗想着,这难道是天意吗,虽不是同一串,可沈氏得了这串黄翡佛珠手串,又得了皇上喜欢,兴许往后进宫能得个大造化呢?

  毕竟,如今皇上对后宫平平,几位皇子皇女在皇上心中说有分量也有,可要说真喜欢在意,也没到那个地步上。

  皇上因着自小的经历感情一直有些清冷凉薄,又是九五之尊,自然不会像是寻常人家当父亲或是当丈夫的一样,自来是先论君臣,再论情分。

  皇上还是头一次对女子生了亲近在意的意思,也是沈氏的福气了。

  在她看来,沈氏进宫多半是盛宠,甚至是独宠,若能膝下有个皇子,到时候皇上肯定爱屋及乌喜爱这个皇子,往后坐在龙椅上的未必不是这个皇子。

  毕竟,皇上如今才三十余岁,待皇子长成,皇上依旧龙体康健,沈氏和这孩子自然是能搏一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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