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抱起
裴道成揉了揉眉心,眸光变得有些晦暗,定定看着面前的沈云稚。
沈云稚被他这般看着,心下有些慌,想起方才他将她压在案桌上叫她连呼吸都有些不畅的唐突举动,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也不追问他方才到底为何那样做,只试探着道:“方才的事情,臣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屋子里有些闷,臣女去外头透透气。”
说完这些,沈云稚就侧身走出案桌,快步朝殿外走去。
裴道成看着她没有追问下去,竟是这样就落荒而逃,无意识蹙了蹙眉,头一次有些后悔当日在赏花宴上一时有了兴致任由沈云稚将自己误会成了顾澹这个表弟。
如今她以为他是安宣郡王都这般落荒而逃,被人压在案桌上欺负了连问都不敢问,若知晓他的真正身份,沈氏还不知吓成什么样子,往后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裴道成其实知道,他贵为九五之尊,既然在意沈氏,其实直接一道旨意册封沈氏才是最理所当然的。
沈氏哪怕受惊,不敢置信,又哪里敢抗旨不遵。
等到入了后宫,他再慢慢和她相处,以帝王的身份和她相处。
沈氏爱慕他,爱慕的并非是安宣郡王的身份,而只是他这个救命恩人。
难道换了身份,他就不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吗?
沈氏大抵会惊慌失措不能接受,可她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只要给她时间,总会接受他真正的身份。
裴道成明白这些,甚至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下旨。
可到底是有些不忍,不忍叫沈氏受这么大的打击,不忍沈氏又经历一次逼不得已。
还是再缓缓吧,等沈氏对他更在意一些,他再告诉她自己并非是安宣郡王。
只是如今,姑母替表弟择郡王妃,又叫沈氏过来,他方才又那般欺负了沈氏。
也不知,她会不会在外头藏起来偷偷哭。
裴道成想着这些,到底还是走出了殿外。
殿门口,两个宫女见着裴道成出来,俱是福身行礼。
“沈氏呢?”裴道成问道。
宫女微垂着眉眼,回禀道:“回皇上的话,沈姑娘去了假山那边。”
她回完这话,便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更不敢看皇上。
她心中也是震惊,谁能想到,皇上和沈氏会私下里这般相处。
方才她们虽未在殿内,可皇上和沈氏单独待了这么久,沈氏方才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嘴唇也有些红,甚至有些微肿。
她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皇上一向清冷不近女色,竟是对沈氏上心了吗?
果然,沈氏貌美,连皇上这般清心寡欲之人都无法免俗被沈氏吸引。
裴道成没有说话,抬脚往假山那边走去。
沈云稚从殿内出来后,怕被人看到自己哭过的样子,便藏在了假山里想要避开些人。
她蹲在假山石洞中,想到方才那一幕,后知后觉生出几分羞赧和难堪来。
她摸了摸到现在还微微发麻的嘴唇,唇齿间似乎还留着独属于男子的味道。
“他将我当什么,他都要娶妻迎郡王妃了,却对我做这等唐突之事。”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还说没有看轻我,那他这是在做什么?”
沈云稚声音闷闷的,因着气恼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往远处用力掷了出去。
石子掷出去,却没有听到落地的撞击声,反而像是砸在什么东西上。
沈云稚抬起眼来,就见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假山洞口的男人。
他的衣裳上脏了一块儿,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吃痛,被方才她扔出去的那颗石子给砸到了。
沈云稚愣住,没想到他会过来,更没想到自己掷出去的石子竟会好巧不巧砸到他。
她连忙想要站起身来,可许是蹲的久了些,许是方才生了一场气又哭过一场,又许是方才被这人压在案桌上欺负,到现在脑袋都晕乎乎的。
沈云稚才刚起身,脑袋就一阵晕眩,竟是控制不住往旁边倒去。
她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免得自己摔到在这石洞中。
这里都是碎石,若是不小心磕到了脑袋,她都不敢想会伤成什么样子。
若是她受伤惊动了太医,还不知要生出多少猜测来。
慌乱中,一只强有力的手扶住了她,沈云稚闻到一股熟悉的迦南香的味道,未等她站稳,脚下一空,自己竟是被这人打横抱了起来。
惊慌之下,沈云稚下意识就搂住了这人的脖子,免的自己被摔下来。
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沈云稚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才想放开,这人却是抱着她大步往外头走去,沈云稚身子微颤,只能照旧紧紧搂住他。
等到绕出假山后,沈云稚才着急道:“你快放我下下来,我自己能走。”
这里可是宁安殿,哪怕瞧着四下无人,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出来一个宫女或是嬷嬷。
沈云稚都不敢想,顾澹这般抱着她出去的样子若是被人瞧见,传到大长公主耳中,大长公主会是何等震惊恼怒?
毕竟,大长公主费心给顾澹选郡王妃,内务府送来的贵女画像还在书房案桌上摆着,顾澹却是这般抱着她一个和离之人,在谁看来都觉着有些离经叛道,没了规矩。
更别说,沈云稚得罪了继后虞氏和承恩公府,又才刚被显国公府沈家从族谱除名,不用外人对她说她也知道自己如今处境有多尴尬。
大长公主一片爱子之心,如何能容得下顾澹和她有这般牵扯?
说不得,觉着是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着不攀附,私下里却早就勾引了顾澹这个郡王。
沈云稚想到这些,脸色更是有些发白,挣扎着想要下来。
“你再乱动摔下去才要惊动了下人呢。”裴道成垂眸看向沈云稚,声音里带了几分警告。
沈云稚只能任由他将她抱到一处偏殿中,将她放在床榻上。
“来人,去请太医过来。”
裴道成吩咐了一声,沈云稚还来不及阻止,就听着殿外有人应了声是,领命而去。
她朝门口看了一眼,有些着急,甚至有些气恼这人这般毫无顾忌。
他将她抱到这偏殿就罢了,没人看见,她待会儿稍缓一些就自己离开了。
谁也不会发现是顾澹抱着她进来的,便是大长公主问起,她也能寻个借口搪塞解释过去。
可这人却是要请太医过来。
沈云稚只觉着格外生气。
他们私下里这般相处,是什么光明磊落可以见人的事情吗?
她气得眼圈都有些红了,一时也顾不上礼数质问道:
“你怎么能这样,你方才在书房欺负我就罢了,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如今你抱着我到这里,又命人请太医过来,你就不怕被人知晓吗?”
沈云稚气恼之下,脑袋愈发有些晕,不得已靠在了身后的大迎枕上。
沈云稚觉着自己气得脑袋有些发疼。
裴道成走到屏风后打湿了一块儿帕子,走过来在沈云稚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在她额头上敷了会儿。
等到帕子变得温热,他才拿下帕子,递给沈云稚。
沈云稚还有些怔愣,只听他问道:“想要我帮你擦手吗?”
沈云稚觉着他这人哪里是端方君子,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她连忙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帕子,低下头细细擦手。
她心里打鼓,觉着今日的顾澹变得有些奇怪。
似乎和她认识的那个救命恩人有些不同,有些举动实在是太过了些。
“早上吃了什么?”不等她开口说话,裴道成就问她。
沈云稚有些诧异,想到早起只用了一碗笋丝菌菇粥,还有几块儿小点心,此时才觉着胃里头空空的,有些饿得慌。
所以,她是饿了才觉着头晕。
那就更不必请太医过来了。
沈云稚将手中的帕子放在一旁的方桌上,伸手解下腰间挂着的荷包,从里头拿出一个包好的小小纸袋打开来。
她捡了一块儿松子糖放入嘴里,很快就缓了过来,头也没那么晕了。
见着面前的男人看着她,沈云稚有些不大自在,到底还是捡了一块儿松子糖递了过去。
原以为他不会吃,毕竟男子大多不爱吃这些甜的东西,更何况是顾澹这般身份的。
这松子糖做工简单,就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也能吃上。
沈云稚喜欢,是因为她未进京前并没有多少月例银子,平日里还要买些孝顺沈氏的吃食,还有给弟弟带的,所以到她这里,只能叫采薇出去买些松子糖,回了屋里她和采薇分着吃了。
一盒松子糖,主仆两人能吃好些日子。
所以长久下来,她就有了随身带着松子糖的习惯。
她觉着,这样普通的松子糖,像顾澹这般的世家公子大抵是瞧不上的。
她才想将手缩回去,将那块儿松子糖放回纸包中。
这人却是凑了过来,沈云稚想到些什么,下意识想要闪躲,怕他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就咬住那块儿松子糖。
这般动作,实在太亲密了。
下一刻,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接过她手中拿着的松子糖,看了一眼,放到了自己嘴里。
四目对视,沈云稚不禁涨红了脸。
殿内变得格外寂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等到一颗糖吃完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门被推开,沈云稚见着一个宫女领着太医从外头进来。
太医进来后,见着顾澹和沈云稚在一处脸上并未露出半分异色来。
沈云稚便知道,定是前去传话的人叮嘱了他。
所以,顾澹身边伺候的下人都知道她和顾澹私下里相处的事情。
沈云稚说不出自己心里头是什么感觉。
她伸出手去叫太医把了脉,只听太医道:“姑娘这几日胃口不佳,许是中了些暑气,只需服用几枚清心丸调养几日便好。”
沈云稚听到清心丸三个字,神色有些不大自在。
这几日,因着发觉自己对顾澹的心思,还有大长公主替顾澹选郡王妃,她的确有些心神不宁,胃口不佳。
可此时被太医当着顾澹的面挑明了,又开了这清心丸,沈云稚觉着自己像是被人看透了似得,在顾澹面前没有半分秘密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顾澹,想到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实在不知两人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用想也知道,这太医过来,哪里能瞒得住大长公主的耳目?
大长公主会如何想,会不会震怒之下将她赶出行宫。
到时候,也会连累表姐孟茹,若是事情传出去,会不会连累孟家的名声。
舅舅才刚擢升为御前侍讲,风头正盛,不知多少人等着挑他的错处,见不得孟家骤然得了这份儿恩典。
若是因着她沈云稚连累了孟家,连累了舅舅,她该如何是好?
沈云稚想着这些,下意识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脸色有些发白。
裴道成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哪里猜不出她此时心中的忐忑。
他挥了挥手,对着太医吩咐道:“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太医拱了拱手,这才退出了殿外。
裴道成看着沈云稚,宽慰道:“你不必怕,你爱慕于我,我对你也并非没有心思。你若信我,将事情交给我便好,不必为此烦忧。”
沈云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慢慢睁大了眼睛,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将事情交给他就好,叫她不必为此烦心。
还有那句,他对她也并非全无心思。
沈云稚想到一个可能,又想到方才在书房里,他将她压在案桌上凶狠欺负。
又想到他出来寻她,拦腰将她抱起,将她带到了这里,又惊动了太医。
沈云稚眨了眨眼睛,他不怕这事情被大长公主知晓?
她张了张嘴,发觉自己喉咙有些干涩,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可是,她一个和离之人,如何配得上他这个安宣郡王?
而且,她虽对他有些爱慕,可从没想过陪在他身边,更没半分攀附之心,没想过和他长久相处下去。
她觉着,自己的归宿还是小汤山的那座宅子。
他突然对她说这些,沈云稚心底生出几分慌乱来,甚至是有些心虚,觉着她虽爱慕他,可应该回应不了他的这句话。
她只是爱慕他,只那么一点点,还想着将这份儿情愫压下去,所以,从未想过若是他也喜欢她,对她有着同样的感情她该如何回应。
好半天,她才鼓起勇气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道成定定看着她,见着她像是只受惊的小猫,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或是捂上自己的耳朵,好将方才他出口的那句话赶出去。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几乎有些故意般对她道:“自然是爱慕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