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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恩 第116章 嫉妒

阿狸小妃 · 历史架空 · 517 KB · 2026-08-11 18:22:08

第116章 嫉妒

  崔家别院

  自打崔宣一大早进行宫请罪,翟老夫人心中就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眼底满满都是担忧。

  柳氏瞧着婆母这般模样,心中也是无奈,只能出声宽慰道:“老夫人莫要太过担心了,咱们娘娘到底也有救驾之功,皇上哪怕对崔家有些不满,可也不至于对大少爷如何。”

  她这般宽慰着,心中却是对崔宣这个侄儿很是不满。

  勇庆侯府落得如今这个处境,归根结底都是因着崔宣做错了事情。

  当初崔宣若没大婚之夜将沈云稚抛下,带着那宋澜月私奔在外,有了孩子才带着人回了京城。

  府里也不至于会那般磋磨折腾沈云稚这个新妇,又如何会有后来这些个事情?

  如今贵妃娘娘被废黜贵妃之位成了一个小小的娴嫔,无宠无子,被继后虞氏从行宫赶出来提前回了宫中。

  短短数日,外头不知有多少人看崔家的笑话。

  女儿是崔家大姑娘,往日里她只想着好好挑选夫婿,如今只怕没有挑剔的机会了。

  见老夫人还这般担心崔宣,柳氏心中如何能不怨怪?

  正寻思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甚至有惊呼声从外头传了进来。

  “去看看怎么回事,娘娘被废黜降位,府里就连个规矩都没了吗?”

  翟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对柳氏吩咐道。

  柳氏还未来得及应声,外头就有嬷嬷慌慌张张满脸苍白跑进了屋里,气喘吁吁道:“老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在行宫里受了杖责,才被人抬着回了宅子。”

  她话音刚落,翟老夫人便猛地站起身来,因着动作太大连带着将桌上的茶盏打落在地上。

  “什么?宣哥儿被杖责了?”

  翟老夫人急着从软塌上下来,步子有些踉跄。

  她本就因着在寿宁殿外头请罪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上还青青紫紫的没有好全,这会儿情急之下走出几步,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上。

  柳氏吓得脸色一白,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将人给扶住了。

  老夫人年纪大了可禁不起摔,若是有个好歹,崔家难道要在这个关头办白事。

  圣驾难得有兴致来小汤山行宫散心,崔家若真有了白事,没得叫人觉着晦气。

  更往坏处说,若是因此连累了皇上的名声,他勇庆侯府怕是再无翻身之地了。

  “母亲您小心些,儿媳扶着您。”柳氏扶着翟老夫人往外头走去,刚走到垂花门处,就遇到了闻讯而来的侯爷。

  侯爷脸色难看得紧,见着翟老夫人,到底是强忍下怒色,上前拱手道:“母亲膝盖有伤,还是儿子替您过去瞧瞧吧。”

  “想来行刑的内监有分寸,总不至于真将他给打坏了!”

  翟老夫人听着他这话脸色就愈发不好看了。

  “你这是什么话?你当父亲的是在心里头怨怪宣哥儿,觉着是宣哥儿当初抛下沈氏,和那宋澜月私奔才给咱们崔家招来如今这些祸端?如今竟是恨不得没这个儿子是不是?”

  翟老夫人越说脸色越难看,她一把推开扶着她的柳氏,对着勇庆侯道:“宣哥儿再有错也是你的亲子,他做错了事如今受了罚改了就好了,你难道为着这个打杀了他不成?”

  “他受了杖责心里必是难受的厉害,你这当老子的还在这里半点儿不体谅,他那性子如何能受得住,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叫我这当祖母的怎么办,叫薛氏怎么办?”

  翟老夫人厉声道:“你难道忘了,府里已经替宣哥儿办过一回丧事了。如今再不好,也比那时候要强。”

  崔棠带着丫鬟丹蕊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祖母翟老夫人这一句话。

  她心中酸涩,觉着祖母好生偏心。

  到了这个地步,竟是替兄长说话。

  她怪兄长害得家里这般处境,连带着她这个侯府嫡女走出去都叫人笑话,往日里那些交好的贵女来了行宫这边都没登门过一回。

  哪怕崔宣如今受了杖责,她都觉着活该。

  若不是他,府里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心里头虽这般想着,她却上前赶忙扶住了祖母翟老夫人,眼睛里噙着泪水,对着勇庆侯道:“是啊,哥哥即便有错,如今也受了罚,事已至此,哥哥定然也后悔了,父亲您就别再怪他了。”

  一行人匆忙去了崔宣所住的九曲院。

  崔宣此时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将鬓发都打湿了。

  身边有小厮和嬷嬷在一旁伺候着,屋子里乱作一团。

  翟老夫人见着这情形,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榻前,看到趴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孙儿,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哽咽着道:“怎么会打的这般重,衣裳上竟都是血!娘娘当初可是救过皇上性命的,皇上如何能......”

  翟老夫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勇庆侯急切的拦住了未出口的话。

  “母亲慎言,皇上替娘娘责罚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母亲提救驾之功做什么?”

  翟老夫人也知自己失言,连忙问道:“可去请太医了?”

  嬷嬷摇了摇头:“圣上命人杖责,又没叫太医给少爷看伤,哪个太医敢私自过来?”

  便是去请,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老夫人别担心,正好这回出来时带了些上好的金疮药,奴婢叫人去请了随行的大夫过来,给大少爷看看就好了。”

  翟老夫人心中堵得慌。

  当初勇庆侯府是何等风光显赫,才短短不过数日,怎就到了如今这样的光景。

  宣哥儿受伤,竟是连个太医都请不过来了,甚至不好上门去请。

  翟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就请府医吧,太医那里有贵人要伺候,多半也是腾不出空来的。”

  翟老夫人说着,才在床榻边坐下,细问起今日行宫里发生的事情。

  “宣哥儿你进宫请罪,怎还挨了杖责,可是回错了话惹得皇上动怒?”

  “你这孩子,平日里被我们这些长辈惯坏了,不知伏低做小,在御前哪怕流露出半分不忿叫皇上看出来,哪里能落得着好?”

  她满眼心疼,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怨怼来:“咱们这位皇上心思又最是难以揣测,你必是不小心犯了忌讳,惹得皇上不快了。”

  崔宣想到在行宫里他隔着檀木屏风看到的那一幕,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却又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头说,也没那个脸说。

  好半天,他才开口道:“没有犯了忌讳,皇上本就不喜我当日丢下沈氏之事,今日命人杖责孙儿,正如父亲所说是对儿子的恩典。”

  翟老夫人听崔宣这么说,擦了擦眼泪,安抚道:“祖母知道你脸面上挂不住,可这也没法子。你就好好养着吧,有什么话都等养好了伤再说。”

  “你记着这个教训,往后行事稳妥些就是了。左右皇上没将事情做绝,还留着咱们勇庆侯府的爵位,只要有这个爵位,府里总会再起来的。”

  翟老夫人安抚了崔宣,想到前些日子来了宅子的宋澜月,没好气问道:“宣哥儿受了杖责,难道没差人告诉宋姨娘吗,怎连个人都不见?她一个当人妾室的,难道是来我们崔家吃白饭的不成?”

  翟老夫人这话不可谓不重,崔宣才想说不必叫宋澜月过来了,他如今见着宋澜月心里头就不痛快。

  翟老夫人瞧出他的心思,却是道:“你待不待见她都叫她来这里伺候着,你为着她落得如今这般地步,名声受损失了圣心,往后还不知如何,难道就叫她舒舒服服待在自己屋里吗?她一个妾室,你将她当丫鬟使唤也无妨,不然还要将人给供起来不成?”

  翟老夫人这便是心里头有火气,不能怨怪崔宣这个孙儿,只能将火气撒在宋澜月这个勾得崔宣和她私奔的姨娘身上了。

  她这话说出来,屋子里的人脸色各异。

  宋澜月如今在崔家可谓处境尴尬,甚至比过去刚进门就守寡的沈云稚都要尴尬些。

  毕竟,沈云稚当初自己没做错什么,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是大夫人因着丧子之痛,才迁怒到新进门的儿媳沈云稚身上。

  可沈云稚无辜,府里虽也有看笑话的,更多的是同情可怜沈云稚的。

  而如今的宋澜月,府里没一个同情可怜她,只觉着她活该。

  要不是她勾得大少爷崔宣和她私奔,侯府也不至于坏了名声,被皇上厌恶,甚至连累了宫中的娘娘被废黜了贵妃之位。

  “还不快去叫人?”翟老夫人沉着脸道。

  嬷嬷听着这话,只能派人往宋澜月如今住的院子去了。

  没过一会儿,宋澜月就带着丫鬟红笺过来了。

  她也听说了今日崔宣进行宫请罪,可崔宣受了杖责被人抬回宅子她却是不知的。

  这会儿被人叫过来才知道此事,当下脸色就变了。

  不等她开口请安,翟老夫人就训斥道:“你一个姨娘自己夫君受伤了都躲着,难道是个死的不成?”

  宋澜月被老夫人劈头盖脸一句话砸下来,又被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瞧着,脸上一阵难堪,眼圈不禁红了起来。

  哪怕她早已习惯了自己妾室的身份,可这回来了小汤山,翟老夫人对她虽淡淡的,却也没有动辄训斥。

  宋澜月觉着,这是因着她到底给崔宣生了个女儿的缘故,老夫人再不喜欢她,看在孩子的面儿上也要给她留几分脸面。

  她本还松了一口气,想着留在宅子里好好和崔宣相处。说不得等回京时再有了身孕,到时候生个儿子,她的日子会更好过些。

  毕竟,崔宣总不会将她抬为正室,只有儿子能叫她稳固在侯府的地位。

  谁能想到,她还未能请崔宣宿在她屋里,行宫里就传出消息,说是贵妃娘娘御下不严,使得身边的宫女如兰去皇上书房送药膳时行勾引之事,不仅宫女被杖毙,娘娘也被皇上废黜贵妃之位,成了如今的娴嫔。

  紧接着,继后虞氏以娴嫔身子有恙为由派人将娴嫔提起送回了宫中,叫崔家愈发没了脸面。

  发生这些事情她如何还敢凑到老夫人和崔宣跟前儿来?

  今日听说崔宣进宫请罪,她也是一直提着心,等着崔宣回来。这会儿知道崔宣受了杖责匆匆赶来,哪知刚进门一句话都没说就挨了老夫人这通训斥。

  她知道老夫人是在迁怒她,知道辩解无用,只能难堪的低头认错:“都是妾来迟了,还请老夫人责罚。”

  翟老夫人也不爱和她说话,见她认错,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对她吩咐道:“你好生照顾宣哥儿吧,记得隔两个时辰给他换一回药,厨房里滋补养生的药也备上,这几日膳食就用些清淡的,注意别碰那些发物,免得宣哥儿身上的伤口迟迟好不了。”

  翟老夫人吩咐完这些,就带着柳氏和勇庆侯离开了。

  崔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崔宣的伤处又在那里,她自然也不好留下来看宋澜月给兄长上药,便也带着红笺出了屋子。

  众人一离开,屋子里就显得冷清了些,只留下了崔宣和宋澜月。

  宋澜月眼圈红红的,走到床榻前坐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伤得这样重衣裳上都是血,可是疼的厉害?”

  崔宣没有说话,不知是太疼的缘故,还是不想答这话。

  屋子里很是安静,此时崔宣的沉默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宋澜月脸色微微变了变,她眼睛里噙着泪,还有一丝愧疚和委屈:“你肯定心里头怪我吧,若不是我那日叫红笺写信给你,大婚当日你也不会抛下沈云稚出来寻我,马车就不会在路上出了故障坠下悬崖。”

  “这样,你也不至于和我......”

  宋澜月说着,眼泪就簌簌落下来。

  往日里,她说出这话后崔宣总会轻轻叹一口气,将她搂在怀中宽慰一番。

  哪怕她知道她在崔宣心中的地位已大不如前,甚至知道如今占着崔宣心中地位的不是旁人,正是当日被他抛下的沈云稚。

  可即便如此,崔宣对她表面上还是体贴的。

  就如这回她丢下出生不久的女儿追来小汤山,到了别院里心中也有些不安,可他见到她时,没有不满没有训斥,只温声道:“既然来了就住下来吧。只是我这些日子事情多,许是不能经常过去陪你,你若有什么难处,派红笺告诉嬷嬷就成。”

  崔宣一直都是这样的,惯会当个温润公子,尤其在她这个前未婚妻面前。

  宋澜月等着崔宣宽慰她,却是迟迟没等到崔宣开口说话。

  她抬眼看过去,崔宣面色复杂难辨,眼底藏着一种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宋澜月的心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识问道:“怎么了,可是伤处疼的厉害,我给你上药?”

  宋澜月说着,就拿起桌上的金疮药,伸手欲要解开他的衣裳。

  还未碰到他,她的手却被崔宣拦住了。

  宋澜月脸上一阵难堪,眼圈愈发红了起来。

  崔宣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你才生了孩子回去歇着吧,我也不想叫你见着这些伤。你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哪里见过这个,我不想吓着你。”

  崔宣说的体贴,可他没发现自己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不耐。

  像是多看宋澜月一眼,都能忍不住发火。

  宋澜月怔愣半晌,心中一阵委屈,眼泪更是簌簌落了下来。

  她哽咽着问道:“你,你如今是后悔了吗?”

  “沈云稚就那么好,你只不过和她相处了几日,心里头就在意她。”

  “是因着得不到沈云稚你才这样惦记她吗?那我又算什么?”

  崔宣听着宋澜月哭着质问自己,脑海中想的却是皇上和沈云稚相处亲密的那么一幕。

  他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那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梦醒了,依旧还是未进行宫请罪时的样子。

  沈云稚怎么可能入了皇上的眼?皇上又怎么能看上沈云稚?

  沈云稚曾是他的妻,叫娘娘一声姑母,算起来也是皇上的侄媳了。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熟读圣贤之书乃天下表率,如何能行此悖逆人伦之事,喜欢上自己的侄媳?

  崔宣越想越觉着难堪,想到此事若是被人知晓,或是有一日沈云稚进宫当了娘娘,和姑母平起平坐,他崔宣在外人眼里成了什么?

  这般想着,他有些后悔自己那时太过懦弱。他就该冲出去告诉沈云稚,揭穿皇上的身份,告诉沈云稚面前这个和他亲密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安宣郡王顾澹,而是皇上!她曾经该叫一声姑父的人!

  可他不敢,那是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帝王。

  他即便满心嫉妒,觉着皇上抢了沈云稚,又如何敢揭穿了?

  宋澜月见着崔宣脸色愈发难看,以为是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才要开口,崔宣就冷冷看了过来,脸上再没了平日里世家公子的温和气度,反而显得有些扭曲。

  宋澜月被他骇得从床榻边起来,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你......”

  崔宣斥道:“滚出去!”

  宋澜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定定看着崔宣,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好一会儿,她才苍白着脸满眼含泪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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