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此刻他们的心,靠的很紧
时局稳定下来之后梅棠就没再闲着,一月里大多数日子早出晚归,出城练兵,偶尔还带队到险阻艰难的山林训练人手,她也吃得了这个苦。
就是裴峻有些不习惯,冷清清的宅子就他一个人,又担心她孤身在外,所以梅棠就发现,只要她出门超过两日,裴峻必跟着来,再难去的去处他都能找到。
她又不能说叫他别来,两重国孝,恩科取消,大比的日子还长,裴峻的举人功名并不能约束他来去。
洗漱过后,梅棠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回到住处,屋里多出来的人自然无比上前接过帕子,帮她擦头发,梅棠被拉着在凳子上坐下,“不会耽误你读书吗?国子监还能请假?”
“我已经不在国子监读书了,名额有限,我都在那里读六年了。”可见她不关心他,他东西都搬回去好几日了,她都没有注意到,裴峻抬起梅棠的下巴,惩罚性在上面一吻,力道很重。
梅棠吃痛,来不及换气,闪躲着他追逐般的热吻,却感觉他温热的手掌沿着腰往上,“还没吃晚饭呢。”
“你不想我吗?”他轻声笑,这种时候最知道怎么对付她,“他们晓得给我们留饭菜。”
那不就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吗?梅棠脸红透了,刚刚洗完澡降下去的体温又起来了,连脖子都变成了粉色,想说不要,他一定会说她总是拒绝他,然后就开始怀疑她的喜欢是不是真的,检讨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想要哄得他回嗔作喜,一定会再次绕到这里来。梅棠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跟窗扉,屋里有一点点暗,但是可以清楚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人来了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发觉。
她低头在他脸上吻一下,“那你快点,我还有事情安排呢。”
裴峻将她抱起来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而他则换了一把太师椅坐下,两个扶手刚好可以将她的腿……
彻底融入那一刻,他被绞得头皮都有点紧,双手揽在她背上,薄薄的一层衣衫下是她紧致的肌肉,双手摩挲着,“最近太平的很,不用把自己逼这么紧,好像又瘦了。”
那种轻轻的蠕动让她有点难捱,腰后的手臂很结实有力,梅棠放松地双手揽着他脖子,呼吸间全是滚烫的热气,“没有瘦,是身上的肉……又紧了些。”
是又紧了些……裴峻手臂收缩,眼神晦暗下来,嘴唇轻蹭在她脖子上,动作逐渐急促……这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最后是裴峻先打开门走出来,李吉早已经等在不远处,将食盒送上来给四爷,动作间便嗅到一丝冷香中靡浓的气味,忙低下头走了。
裴峻接过东西,望着不远山坡处正笑闹的几个青年男女,其中一个健硕青年正似有若无瞄过这边。裴峻大大方方迎上那目光,还笑了笑,对方微愣,若无其事扭开了头。
关上门,裴峻脸色冷了下来。那个叫刘普的,仗着跟梅棠一起长大,朔州风气又开放,时常跟在梅棠身后商议战术、阵法,言行举止勾肩搭背,毫无顾忌……
既然想看就看个够。
听到屋里传来的动静,裴峻嘴角扬起一抹笑,迈步走进去。
洗漱好,又吃了饭,梅棠出门商量事情,回来时天幕已经暗下来,一盏油黄小灯照亮屋里角落,裴峻就靠在那里看书。
她每次选的地方都并不舒服,衣食简陋,可他每次都追着来,分明养尊处优,却没有半点嫌弃,看他衣着鲜亮坐在朴素的屋子里,就仿佛一颗明珠蒙了尘埃,梅棠总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从他手里抽过书,将灯挑亮了些,“晚上不要看书了,费眼睛。”
“你回来了。”裴峻捏了捏眉心,“铁朵他们烤了些野兔子送来,你要吃吗?”
“不吃了,不饿。”
山地黑的早,没任务的时候大家睡得也早。梅棠听到外面巡逻的口哨声,缓缓闭上眼睛,身后火热的身躯又靠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扭头看他,不是下午才来过吗?虽然她不排斥跟他亲密,但太频繁了也有点吃不消。
裴峻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动作试探,循循善诱,“梅花儿,如今海晏河清,我还不到入官场忙碌的时候,你说,是不是正适合要孩子?”
梅棠拉他手的动作一顿,裴峻便揽住她往自己怀里拥了拥,语气更轻,“等你怀上了,我可以好好照顾你,生下来我们自己带在身边,等一两年皇上要往边域用兵,咱们已经完成了这件大事,你也更放心走是不是?”
借着窗外轻薄的月光,裴峻静静地看着梅棠,眼神黝黑,他还是想跟她捆绑得再深一点、更深一点,不断加重自己手中的筹码,将她牢牢纠缠住才放心。
她是个冷情的人,光是靠她对自己虚无缥缈的喜欢,他完全不能放心,哪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孩子更能留住她呢?林逢时的儿子已经快三岁了,她给挑了一个很稳重的军士当师傅,他们的儿子却还没影儿。
梅棠翻身面对裴峻,表情犹豫。嫁到裴家这样的家庭,孩子是一定要有的,比裴峻晚成亲的几个兄弟都有孩子了,他们确实不能拖太久,而且她也想杜绝孙夫人一次又一次想往他们身边塞人的想法,裴峻挡在前面,她不能一直退缩。
裴峻见梅棠明显松动的眼神,在她唇上抿了一记,手也往衣裳下摆里探去,热气呵在耳边痒在心里,“好不好?别弄出来,让我留在里面……”
他一直还留意着她在避孕吗?可是都没有提过,梅棠有点感动,“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吧?冯大夫说过,那个太多也不好有孕的……”
想起上次窘得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经历,梅棠脸又热了。
“可以开始筹备了,你这里吃得太粗糙了,我弄点好东西来给你补身体。行吗?”
他都这样说了,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梅棠低低嗯了一声。
裴峻眼睛微亮,努力这么久,她总算松口了,“那我这段时间就跟着你,我们努力。”
困倦涌上来,梅棠鼻子里哼了一声,“睡觉吧,我明天要早点出操……”
“好。”裴峻答应一声,躺下来将她抱在怀里,嗅着她墨发上的清香,甜蜜温暖的感觉从心口溢出,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有被她宠的感觉,就觉得做什么都值了,两情相悦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从身到心都体会到难言的喜悦。
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对一个人这样用心过,稍微一点回应就牵动他全部的情绪,叫他怎么放手,容她去喜欢别人呢?
“梅花儿,我爱你。”他低声呢喃。
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动了动,回抱住他,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却用行动给了他回应。
这一天开始,裴峻就经常在梅棠身边晃了,除过她练武训练,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梅棠周围肉眼可见清净了一大圈。
裴峻说给梅棠弄点好东西补身体,不但吃食弄了一车来,就是寻常的用具什么名贵舒坦就运什么,梅棠第一次回到家都怀疑进错了屋子,头一次觉得,裴峻不负她娇生惯养的印象。
杜英跟孔三娘进来看见羡慕的不得了,姑娘家都对装扮自己的小家有点执念。裴峻也大方,答应回京各送她们一套,喜的两个人千恩万谢,趁机被裴峻打听了许多梅棠小时候的事情。
没有了外界的一切干扰,他们就像刚成婚的小夫妻,在裴峻的主动下一点一点融入对方。白天一起去山林里狩猎,他看她怎么辨方向、怎么寻找猎物;晚上靠在一起读书,他讲给她听官场上的门门道道,诉说以前他跟赵端遭遇的令人头痛的事情,教她怎么写折子。
正好梅棠琢磨了治军十策,就是不知道怎么写的冠冕漂亮,经过裴峻的润色,锦绣文章,一挥而就,梅棠捧着折子眼睛都亮了。原来她喜欢有文采的人吗?裴峻心里暗笑,又想到杜英她们说林逢时是定襄有名的儒将,谈笑间一柄长枪舞的行云流水,梅棠也是,喜怒不形于色,他们之间有那么长远不会轻易褪色的时光。
梅棠跟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模仿着他长大,一想到这些,他又心堵了,不过他们时间还很长,他要一点一点抹去别人留下的影子,将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从言语到行止都留下自己的烙印。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从日常的每一件小事做起。裴峻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在这一片险峻的山林练兵三个月,又该换地方了,大军拔营先走,梅棠被裴峻留在最后,说是今天镇上过节,带她去玩。出门之前两个人穿戴一新,梅棠这一身衣裳是裴峻给她选的,红色长袍,黑色的腕带和腰带,脚上同色的小皮靴,柔和的白色肌肤冲淡了衣服的凌厉气势,高挑美丽。
他自己则是皂色长袍,红色的锁边,宽袍大袖,跟她站在一起和谐又般配。
梅棠看看自己,再看看裴峻,没有忽略他脸上张扬的笑。裴峻伸出手,“走吧,去看社火庙会,听说是这里一年一度的。”
此地最有名气的社火庙会,是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裴峻早就打听到了,之所以拖着今天才说,就是为了甩开梅棠一众小跟班,他们之间独属于彼此的回忆太少,夹杂的东西太多,这是他一直想填补的。
今天这样的日子,怎么能错过。山下的小镇名叫彩衣镇,傍晚时分,两条大路口早已经摊贩林立,客来如云,一阵阵的香气不住往鼻子里面钻,裴峻牵着梅棠穿梭在人群中,一个一个吃过去。
站在路边交换着小零嘴,梅棠鼻尖冒汗,裴峻轻轻给她擦一下,“以前每次带你出来,你都很高兴。”虽然她从来不开口说。
“你不喜欢一大家子人,以后我们就少往家里去,我娘和我妹妹也不用担心,等我找地方安置她们。”
隔着重重烟火,万头攒动的人声,梅棠看到裴峻眼底的认真,其实她并不觉得在孙夫人面前立规矩辛苦,世间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孙夫人想掌她将军府的家,她也没那么反对,她出门在外,家里总要有人管。何况外有她的亲兵、账房,孙夫人只管内宅,手想伸长也有限。
婆婆天然拿捏儿媳,她愿意用点好处换自己清净。
等以后裴峻有了官身、宅邸,说不定她这个家孙夫人还看不上,但她确实不大应付得来一大家子、四代同堂,他有这句话,她已经能感受到他的用心。
她拉住他的手道:“家里的事情回去再说,今天不是出来玩吗?”
庙会已经很热闹了,附近几个村的赛神队伍到来,锣鼓喧天动地,一片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长幡越来越近,每一面长幡后都有数人抬着神像,紧随其后是载歌载舞的赛神队伍。梅棠也到过彩衣镇几次,真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灯火凝落处,她脸上的笑生动明媚极了。裴峻只是看向她,那眼神热忱酝酿着难以形容清楚的情深,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就开始这样注视她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往后余生他会永远这样看着她。
梅棠朝他露出大大的笑,“真热闹,咱们去里面吧。”她主动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指尖的热意就那样透过肌肤传到心尖。
裴峻心中悸动,也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走。”
两个人的身影如水滴入大海般融入人群,他们的开始不算融洽美好,也如普通的小夫妻一般争吵、猜疑、怨怼,可年少情深,吵吵闹闹后还是握紧彼此,不管以后怎么样,此刻他们的心,靠的很紧。